謝眠的視線與白曇對上。
白曇睫毛顫了顫,低頭避開他目光,繼續手中的演奏。
他在綜藝里扮演的角色也是酒店中一名住客,身份是一位街頭藝人。
之前謝眠臨時出了意外,節目沒有辦法正式開始,嘉賓們只能聚在大堂,用各種方法活躍氣氛。
除了中間時候出去過一會,主直播間攝影團隊的鏡頭就一直跟在他們身上。
悠揚舒緩的音樂慢慢回蕩在大堂中,彈幕里都是一片夸贊的聲音。
【白曇真的又乖又漂亮,整個節目最早到的就是他,一直都在努力活躍氣氛,而且還多才多藝,從開始到現在,已經換了好幾種樂器了吧?】
【他真的是和謝眠同一個公司的藝人嗎?業務能力要比謝眠好太多了叭,樣子長得也不差。】
【算上遲到的二十分鐘,再加上這半個小時,前前后后加起來,謝眠耽擱的時間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吧?】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看之后的剪輯版呢。】
直到謝眠走進攝像頭的范圍,彈幕忽然停滯了一瞬,才又重新開始流動。
【……雖然對遲到的人很無語,但謝眠這套look還可以,有點點被驚艷到。】
【聽說謝眠在這次探秘者里扮演的是一個魔術師?不得不說,他形象還蠻符合的。】
【得了吧,還魔術師,白曇扮演街頭藝人,各種樂器信手拈來,謝眠會表演魔術嗎?】
似乎才看到他的到來,白曇停止手中演奏,朝他笑了笑,乖乖巧巧打了聲招呼:“謝哥。”
他們是同一個公司出道的藝人,資歷相差不遠,年齡也差不多,白曇這么叫,卻顯得自己平時十分尊重有禮,而謝眠卻有些囂張跋扈了。
謝眠笑了笑,并沒有糾正他稱呼,只是順勢懶懶回了他一聲。
“小白。”
白曇的神色一僵。
“小白”這稱呼,聽起來就像是什么阿貓阿狗的名字。
但是他剛才一聲“謝哥”已經叫了,這時候反駁就顯得有些不夠真誠,于是只能忍下。
這時候,一個穿著短裙的少女朝謝眠迎了上來。
她長相甜美,身材火辣,是當紅小花許薇安。
“魔術師小哥哥,聽說你剛才房間里出了事,你沒事吧?”許薇安朝他眨了眨眼,抱怨道,“節目組太壞了,剛才我也在房間被褥里發現了一具骷髏架,哎,他們難道是要我待會晚上和骷髏同床共寢嗎?”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
奈亞酒店已經廢棄三年了,即使經過節目組的拾掇,為了嘉賓們的安全著想,除了直播錄制時間,他們不會在這里留宿,節目組已經給他們另外安排了酒店住宿。
謝眠正要開口回答許薇安,卻又聽到一個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既然耽擱了大家這么長時間,不用說句抱歉?”
謝眠朝聲音來處看去。
大堂右側破舊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色朋克裝,打著兩排耳釘,一頭短發染成了青紅,二郎腿高高翹著,正掀起眼皮看過來,滿臉都寫著叛逆和不爽。
而另一個人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容貌,只是一頭黑發柔順,坐姿也規規矩矩,看起來十分安靜。
剛才開口說話的是朋克青年,他是國內知名搖滾樂隊BTK的主唱左妄,以一點就炸的火爆脾氣所著稱。旁邊坐著的是他的雙胞胎哥哥左思,和左妄不一樣的是,左思是一個圈外素人,雖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卻是ins上一位運動達人。
同樣被邀請來參加節目的素人還有三個,一個是穿著白大褂看上去似乎是醫生的男人,一個梳著麻花辮氣質文靜的女孩,還有一個表情很靦腆的男大學生。
謝眠側過頭看向左妄。
他睫毛長而卷翹,瞳色又深又黑,看人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非常專注的感覺。
左妄一愣,有些不自在移開眼。
這時候,又有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都是意外,小謝沒事就好了。”
女人長相十分清雅,穿著一襲素色長裙,是今年的新晉影后柳思思。
謝眠記得她。
十三年前,柳思思曾經和他的母親師傾歌一起演過一部戲。那時候,師傾歌已經連續摘下國內三次影后桂冠的時候,柳思思卻還是個默默無名的女配。
然而那一部電影,卻成了當年師傾歌最后的絕唱。
節目里咖位最大的柳思思都這樣開口了,左妄也不能繼續為難謝眠。
然而這個時候,節目組卻進來通知,雖然謝眠在房間里扭傷屬于意外,但是因為之前的遲到,還是需要接受懲罰。
懲罰任務卡被遞到了謝眠手上。
“現場跳一段舞蹈,或者表演一場魔術,得到場內半數人的喝彩。”
【靠節目組也太搞了,居然要謝眠跳舞哈哈哈哈。】
【你們還記得去年謝眠在出道舞臺上跳的那場jazz嗎?就算找個機器人來跳的也比他好吧?正常人的身體能夠僵硬成那個樣子?】
【看謝眠跳舞還不如去看小學生做廣播體操,望周知。】
【人人都有不擅長的地方,這樣嘲笑別人不太好吧。】
【雖然但是,謝眠不擅長的地方也實在有點多了吧哈哈哈,我記得他唱歌也從來對不上調。】
【期待謝眠會跳舞還不如期待他會表演魔術。】
【笑死,要是這草包能完成任務爹直播把鍵盤吃掉。】
謝眠看著任務卡挑了挑眉。
跳舞?
他其實倒也不是不會。
還沒進入恐怖樂園之前,他就曾經在唱跳上下過很長時間的苦工。
老師教一遍不會,他就自己晚上在練習室里練上十遍、百遍,一個人躲在房間里用吉他對著樂譜一點點校準自己的發聲和音準。
但是都沒有用。
天賦是一種難以描述卻又確切可見的東西,常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而他卻似乎天生殘缺。
那時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一本書,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一切都早已經被框死在原書對他“唱跳糟糕”這四個字的形容上。
直到他進入恐怖樂園,身上的束縛消失。
劇情不再是他滯礙,他才知道自己的身體也可以靈活柔軟,歌聲也可纏綿動人。
他曾在恐怖樂園的慶典上為神靈獻舞,樂園沉寂的永夜為他亮起繁星。
他曾給恐怖樂園的玩家們設計過一個海妖副本,他化身海妖歌唱,無數輪回者被他的歌聲誘惑迷失,永眠深海,從此他被冠上“蝕骨”之名。
只是現在他的身上還有劇情束縛,在束縛還沒有解開前,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謝眠敲了敲任務卡,微微勾唇。
“我給大家表演魔術吧。”
【不是吧?謝眠真的要選擇表演魔術?舞蹈好歹學過幾個月,魔術要怎么搞?】
【他不會以為隨便敷衍幾下就能過關吧,我先說好,就算嘉賓們礙于情面讓他過關了,直播間里觀眾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謝眠向工作人員交代了幾聲,很快,工作人員便給他取來了一盒紙牌。
這是劇本里魔術師的表演道具。
他穿著英倫復古的襯衫長褲,站在氣氛破舊陰郁的酒店大堂之中,微微卷曲的發尾搭在脖頸,容顏出色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將右手掌心攤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牌正盛放在他手上。
【架勢倒是學得挺像……】
這條彈幕才剛剛發出,謝眠已經動了。
他開始洗牌,表情有點漫不經心。
然而與他漫不經心的表情所相對的,卻是他手中讓人眼花繚亂、幾乎讓人看不清運動軌跡的紙牌——
修長十指上下翻飛,紙牌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手中隨心舞動,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優雅韻律。
這不是普通的洗牌,而是Cardistry(花式切牌)!
【靠靠靠靠靠,雖然謝眠的魔術水平暫時還看不出來,但這一手花切是有點東西的啊。】
【潘多拉、Ora、Bullet……有沒有花切愛好者來看看,他究竟用了多少種手法?】
【艸,雖然不懂花切,但謝眠這次確實把我帥到了。】
這是一場視覺盛宴。
大堂里,沙發上的左妄已經坐直了身體。
白曇看著轉移到謝眠身前的攝影師,微微皺起眉。
謝眠卻仿佛絲毫在意旁人對他的關注,只是垂著眼,手中的牌依舊飛舞,如同蝴蝶穿梭于他修長指尖。
令人瞠目結舌的花切止于他最后一個動作,Fan(開扇)。
54張紙牌在謝眠手中展開成扇,這時候,他才終于抬頭看了一眼鏡頭,那秾艷的五官如同一朵帶刺盛放的紅玫瑰,帶著迫人的尖銳,卻又教人移不開眼。
“太精彩了。”柳思思第一個鼓起掌。
有她帶頭,其他人也是贊嘆聲一片。
謝眠輕輕笑了笑,拿著紙牌走過去,“柳老師,抽一張牌吧。”
“是要變魔術了嗎?”柳思思有些好奇問。
謝眠:“是。您先想一張自己想要的牌再抽,一會兒魔術會讓您心想事成。”
柳思思笑道:“真不用我先私下再和你合計合計?”
彈幕里也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哈哈哈柳老師是實誠人,這是主動要當托啊。】
【說實話不看好這一場表演。畢竟魔術都是障眼法,光是道具準備和場景布置就要很久,謝眠這也太匆忙了。而且主直播間和嘉賓的子直播間一共十幾個攝像頭看著,幾乎360度無死角,連世界頂級的魔術師都不敢說在這種情況下能不露破綻,他拿什么表演?】
【這是祈禱柳老師現場當托?畢竟心里想的是什么牌不用說出來,就算抽到不是,柳老師待會說是也就是了。】
【柳老師看起來還挺喜歡謝眠的,說不定真會這么干。】
【明面是表演魔術,實則是利用美人計嗎哈哈哈哈。】
聽到謝眠回答“不用”,柳思思臉上笑了笑,伸出手去抽牌,心想確實想的是即使抽到不是自己所想那張牌,也要幫謝眠一把。
……畢竟她第一眼看見謝眠的時候,就覺得謝眠長得和她那故人有些相像。
牌到了手中有些冰涼。
柳思思露出一點期待的表情,慢慢將牌翻開,上面的圖案顯露在觀眾面前。
——是一張紅心Q。
柳思思一愣,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和她剛才想的那張牌真的一模一樣!
忍不住立刻開口問:“小謝,你是怎么做到的?”
【哇哦,真的抽中了?】
【多年魔術愛好者揭秘,在這樣條件里玩心理魔術還成功了,只有兩個可能,要么柳思思是托,要么是謝眠走了狗屎運。】
【應該說柳思思不愧是今年新晉影后嗎,這驚訝的表情演得跟真的似的。】
謝眠豎起食指在唇上,低聲道。
“Secret.”
柳思思怔怔看著他,還沒有從驚訝回過神來,謝眠已經把牌合了起來,重新開始切牌。M.XζéwéN.℃ōΜ
紙牌再度在他的中飛舞,他一邊切牌,一邊緩步走到坐在沙發左妄面前。
左妄瞳孔微微收縮,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抽一張吧。”
謝眠微微彎下身,手中紙牌在左妄面前開扇。
眼見著那張秾艷逼人的臉離他越來越近,左妄煩躁地擰起眉。
這家伙想干什么?
如果是想用美色i誘惑他就太天真了,他絕對不會給這家伙放水,不僅這樣,他還會在抽牌之前把自己心里想的牌都說出來……
“你可以把心里想的牌告訴大家。”
謝眠道。
左妄:“……”
謝眠看著左妄有些呆滯的表情,“怎么了?”
左妄臉上神色馬上收斂,又變回剛才不太耐煩的模樣,似乎憋了憋,才道:“你……真的可以嗎?”
謝眠笑了笑,“沒問題。”
那張臉近距離看殺傷力更大,左妄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說了一句“黑桃A”,然后轉過頭不看謝眠也不看紙牌,隨手往里面一抽。
紙牌翻開。
一個碩大的黑桃圖案印在紙牌中心。
——是黑桃A!
左妄用眼尾余光一瞥,表情僵住了,眼睛慢慢地睜大。
【草草草他是怎么做到的?】
【左妄剛才就不滿意謝眠遲到,不可能給他當托,所以這是真的抽中了?謝眠是真會魔術?】
【剛才說吃鍵盤的給我出來,今天晚餐爺給你定了。】
【你們快看左妄的表情,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左妄臉上畫著很濃的煙熏,平時看起來又酷又拽,呆滯著瞪大眼睛的模樣卻有點像熊貓。
他道:“你……你……”
謝眠朝他微微一笑,然后便直起身,繼續切牌。
這一回,他走到了白曇面前。
白曇看著謝眠走來,柔柔笑了笑,開口:“謝哥,我也要說一張自己想要的牌嗎?”
他身高比謝眠要矮半個頭,氣質偏向清雅,不夠鋒利,雖然長相也很漂亮,但和謝眠站在一起對比,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然而對方卻道。
“這次你只需要抽牌就可以了,不過,要抽三張。”
背面紅色的紙牌在白曇面前開扇,像一把展開的凌厲刀鋒。
謝眠深黑的眼瞳凝視著他,微笑道:“而我將在這里,拿走你心里最渴望的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