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著隨身攝像頭的那兩根手指修長白皙，指尖還沾著血，在黃昏的陽光映照里，有種油畫般的質感。
彈幕在短暫的寂靜之后爆發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說一，謝眠雖然人品不怎么樣，但臉是長得還行。】
【難道是角度問題？雖然之前也覺得謝眠長得好看，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感覺……好像忽然之間被饜住了一樣。我現在打字的手有都點抖。】
【實不相瞞，想當謝眠手里的隨身攝像頭。】
受到沖擊的并不只彈幕，還有沖進現場的跟拍攝影師和場務。
謝眠是娛樂圈有名的花瓶，剛出道的時候照片就在互聯網上瘋傳，上過好幾次微博熱搜。
但是只有親眼見過謝眠的人才知道，謝眠其實是不太上相的。
現實中他的容貌遠比鏡頭里更加驚艷。
只是之前謝眠因為節目錄制遲到，一直在低頭道歉，表情太軟語氣太弱，和他富有攻擊性的美貌很不相配，倒是和他在網上所盛傳的草包形象十分符合。
氣質不行，加上黑料纏身，就算有十分顏值，也只剩下三分。
而現在他身上卻似乎有什么束縛被解開了。
明明是和原先同樣的一張臉，但只是側著頭一個眼神看來，也足以讓人心旌搖曳。
攝影師下意識想要上前去扶，小琴卻已經比他更快地跑了過去。
“眠眠，你沒事吧？”
小琴焦急開口。
謝眠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年輕女孩，仿佛想了一會，才回想起她的名字，輕輕笑了笑，“我沒事，只是一點扭傷。”
攝影師也已經跑了過來，鏡頭里記錄下兩人的對話。
直播間里剛消停一會的黑子又開始嘲諷起來。
【既然只是一點扭傷，自己站起來開門很難嗎，再不濟難道不能回應一聲，非要折騰觀眾和節目組都為他擔心？】
【就是想作秀吸引眼球博出位唄，畢竟業務能力不行，只能另辟蹊徑咯。】
【說不定傷還是裝的。看著吧，馬上就露馬腳了。】
小琴聽到謝眠回答，懸了很久的心才終于放下，伸手去扶謝眠的胳膊，“能站起來嗎？”
謝眠沒有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將手從腳腕上移開，想要借力站起。
攝影師忽然聽著耳麥里導演的指示，將鏡頭聚焦到謝眠受傷的腳踝上，而后卻愣了愣。
鏡頭之中，大片紅腫淤青觸目驚心。
小琴倒吸了一口氣。
“眠眠！傷成這樣你還說不嚴重？”
謝眠平靜道：“出去噴點止痛噴霧就可以了，不要耽誤了節目錄制。”
看動作他明顯還想要站起來，卻似乎牽動了傷勢，眉心微微蹙了蹙。
明明并沒有什么做作的語氣和表情，然而他長相實在太過出挑，只是一點蹙眉，就讓人看得連心都揪起來。
小琴心疼得厲害，“眠眠，傷得這么嚴重，你就先坐著別動吧。”
攝影師也忍不住開口勸說：“是啊，節目組的醫療人員很快就能過來了，耽擱不了什么的。”
謝眠看著眼前擔憂看著他的兩人，片刻后，才點了點頭。
“好吧。”
【嗚嗚嗚太心疼眠眠了，腳踝都腫成這樣了肯定很痛，而且連衣服都弄臟了，當時應該是整個人都摔在地上了吧？這樣還強撐著要站起來，嗚嗚嗚嗚嗚。】
【心疼+1。】
【怎么黑子都不說話了？如果傷成這樣還是作秀，麻煩您也來表演一個試試？】
【剛扭傷的時候真的很疼，謝眠一時間沒法回應也正常，而且節目組才喊了不到半分鐘就沖了進去，這還怪謝眠？】
【謝眠旁邊這個是他的助理吧？全場就她反應最快，為什么節目組明知道房間里出了事，連主直播間的跟拍攝影師都派過來了，醫療人員卻還沒有到？】
直播監控室里，助理小心翼翼開口。
“導演，現在要通知醫療團隊過去嗎？”
導演的面色有點黑。
“這還用問？你怎么做事的，當時出事的時候不就應該安排醫療團隊一起過去的嗎！”
助理唯唯諾諾應了，心想這不是您的主意么，火急火燎要場務撞門，又把主直播間的跟拍攝影派過去，一點情面不給，不知道的還以為謝眠搶了您老婆，他哪還敢費心給謝眠安排什么醫療團隊啊？
又過了好幾分鐘，姍姍來遲的醫療人員才從房門外涌入進來，給謝眠腳腕噴上了強力止痛噴霧。
止痛噴霧見效很快。
謝眠跟醫療人員道了聲謝，卻婉拒了周圍人的攙扶，自己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半身衣服都被鮮血浸透了，貼在背脊，勾勒出形狀優美的肩胛骨。攝影師不知道有意無意，鏡頭在上面停留了好一會。
直播間里一時間彈幕飛竄。
謝眠似有所覺，稍稍側過身看鏡頭，忽然笑了笑。
他聲音微微有點啞，天生就帶著點撩人的意味，似乎是對著攝像頭這邊的人，又仿佛是對著直播間里的觀眾開口。
“沒事了，不用擔心。”
*
節目組給了謝眠半個小時處理狀況。
浸透血的衣服被換了下來，換上去一套干凈的襯衣長褲。
襯衣顏色偏暖調米白，前襟精致繁復，帶著點英倫復古的味道，配的是黑色絲絨長褲和馬丁靴。
按照綜藝劇本，他在節目里扮演的是一名入住酒店的房客，身份是一位魔術師。
在來之前，公司造型師只給謝眠準備了一套服飾，意外發生后已經不能用了，現在換上的這些都是謝眠的私服。
小琴曾經在雜志上見過那件襯衫，是歐洲一個奢侈品牌，價格六位數，只做會員定制服務，沒有給過國內任何明星代言，按理來說，并不是一個小明星能買得到的。
只是她跟了謝眠半年多，也稍微知道些謝眠家里的情況，倒沒有多少驚訝，只是感嘆，謝眠明明是個豪門小少爺，卻偏要來娛樂圈吃苦受累。
而網上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卻還捕風捉影說謝眠被人包養，前幾天的那條熱搜也是，說什么謝眠深夜出入豪宅為富豪千里送，她之前問過謝眠，人家不過是家里哥哥生日，親自趕去送個禮物而已。
越想越心疼。
忍不住又抬頭去看謝眠。
半個小時時間不長，算上從拍攝場地到保姆車往返來回的時間，只來得及換身衣物，沒有時間留給謝眠仔細沖洗。
謝眠正拿著濕巾在擦手上凝固的血跡。
保姆車里空間并不寬敞，謝眠身形高挑，兩條長腿便顯得有些無處安放。
他低著頭慢慢擦手，微卷的黑發貼著修長脖頸，有種神秘慵懶味道。
——像是綜藝劇本里的魔術師，活生生走到了她面前。
明明是隨手搭配的私服，看上去竟然比之前公司造型師精心設計的形象還要好上許多。
小琴心情放松了一點，卻依然擔憂，“眠眠，你腳踝上的傷還疼嗎？當時怎么會扭得這么嚴重……我之前看你直播間里突然黑屏，整個人擔心得都快要跳起來了。”
謝眠動作一頓，“我沒事。當時只是有些受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并不只受驚那么簡單。
他是整個人都昏厥了過去。
腳踝上的傷，也是那時候所落下的。
按照原書的情節，幾分鐘后他就會被節目組撞門的聲音驚醒。
攝像師進門后看到他蜷縮在角落里，滿臉驚恐，樣子狼狽不堪。別人想過來扶他，他卻不斷掙扎，耽擱了節目組整整兩個多小時，最終缺席了這一天的錄制。
這一切都被攝像頭如實記錄，直播間里對他罵聲一片。
只不過當年的他雖然性格軟弱，但為了拍攝這個綜藝，已經提前做了很多準備，其實并不至于那么不經嚇。
但是房間里發生的一切超出了他預料。
——那具被化妝成上吊的人偶尸體，容貌與他已經去世的母親有五分相像。
他的母親師傾歌，曾經是國內著名的女演員，卻在事業最鼎盛的時候，被發現在房間里上吊自殺。
而他是案發現場的第一目擊者。
那天是他六歲生日。
謝眠將手上的血污擦干凈，伸手去開車門。
“走吧。其他嘉賓現在還在酒店大堂里等著，不要耽擱了時間。”
小琴覺得謝眠似乎有什么地方變了，但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是哪里的變化。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道：“今天的錄制還有三個多小時，眠眠，你如果感覺不舒服，一定要提前說啊。這節目組太不是東西，剛才明明都還不知道房間里發生了什么，就把主直播間跟拍團隊派了過來，分明是故意的，你得存個心眼。”
她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
謝眠性子軟，待人一向溫和，可這在娛樂圈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網上那些黑子得寸進尺也就算了，連公司里的練習生碰見他也沒什么尊重。她怕謝眠吃虧。
謝眠聞言只是笑了笑，“放心，我沒事。”
“如果真說有什么不適的話……”他舔了舔唇，“那大概就是有點餓吧。”
大概是真的餓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點繾綣的味道，舔唇的動作莫名顯得色i欲。
小琴心口一跳，忽然臉頰燒紅。
她忙在心里唾棄自己。
想什么呢。符小琴。
眠眠今天堵車堵了半天，連中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趕過來節目組，感覺餓了是正常。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然而直到下車，她還是忍不住回想謝眠剛才說自己“有點餓”時候的眼神。
那雙深黑的眼瞳里似乎涌出了一點邪氣，似乎有什么怪物藏在里邊蠢蠢欲動，窺視人間——
是錯覺吧。
小琴想。
她家眠眠這么軟，必不可能與什么怪物扯上關系。
肯定是她最近恐怖片看太多產生了幻覺，害。
*
這一期《極限探秘》的拍攝場地是奈亞酒店。
奈亞酒店建設于公元1984年，地址位于S市郊區，廢棄于公元2030年。
酒店有十八層高，采用的是歐式建筑風格，正門外是一個噴水池，現在已經沒有水再噴出來了。水池里矗立的雕像也老舊殘缺，里面堆積著碎石和灰塵。
繞過噴水池，謝眠走進酒店大堂。
作為節目組選取的錄制場地，酒店內部設備已經被重新啟用，老化的燈具被維修，并且接上了節目組的備用電源。
盡管如此，半個世紀之前的陳設看上去依然老舊，墻壁的墻紙脫落大半，走道的地毯發著霉，已經看不出原本圖案，整個酒店都透著股陰郁頹靡的氣息。
大堂里光線還算明亮，一群嘉賓正站在里頭交談。
謝眠剛走進去，其中一個人就似乎若有所覺地抬頭朝他看來。
那人身形纖瘦，穿著白衣長褲，手中拿著一把小提琴，長著一張非常漂亮的臉。
和謝眠不同的是，他的漂亮并沒有什么攻擊性。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山野之中的一朵白薔薇，很能激起旁人的保護欲。
這是原書的主角受，白曇。
“薔薇和玫瑰本來是有些相似的兩種花。
只是紅玫瑰艷俗而無趣，除了一張臉便一無是處，拼命爭艷卻終究墮落枯萎，沒有人會再記得他模樣。
而白薔薇卻高潔而脫俗，出身孤苦依然努力堅強，最終才得以絢爛盛放，受盡寵愛萬千。”
這是原書對他們兩人的描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