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屋子內，雜亂無章。屋子正中的八仙桌旁，楊慧娟仰面倒在地上，高明正騎在她身上，雙手牢牢地掐著她的脖子。

馬愛國見狀，一臉驚恐地沖上前去，不由分說地一把扯起高明的手，死命地將他往后拽。好在，高明似乎并非真心想置楊慧娟于死地，便借著馬愛國的臂力就此松了手。

楊慧娟手捂喉嚨咳嗽著坐起了身，雙眼死死盯著高明，眼里似有火光噴出。

“你這是要干什么？”馬愛國緩過勁來后，立即朝著高明咆哮道。

“我就是想給她點教訓。”高明不甘示弱地回擊道。

“教訓？你這是在教訓人？你這分明是在殺人嘛！”馬愛國被氣得渾身發抖，“你下手不知道輕重，要不是剛才我及時制止了你，這會兒你很有可能就把她給掐死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的確有些過火，高明這次沒再嗆聲。

高明沒有出聲，但是一旁的楊慧娟卻不甘寂寞地控訴了起來：“這算什么？這算什么？”她嚶嚶地哭泣著，“馬警官，你不知道，比這更惡劣的事他都不知道干過多少回了。有一次他用滾燙的開水潑我……這個疤是有一次他賭輸了回來拿我撒氣，把我的頭往那邊衣櫥的大鏡子上撞留下的……那邊鏡子也已經碎得一塌糊涂沒法用了……”

楊慧娟一邊聲淚俱下地訴說著，一邊撩頭發挽袖子，將身上的疤痕展示在他人面前，一一細數著。

“這也太過分了。”馬愛國終于聽不下去，再次向高明開起了火，“無論你有多么不順心、不如意，也不能拿女人出氣呀！更何況這事本來就是你的不對。你在外面爛賭就已經是一件錯事，回到家還動手打老婆，就更是錯上加錯。”

“馬警官，你知道什么？我才不會無緣無故打她。”高明爭辯道，“我打她是因為她背著我在外面胡搞。”

“打人你還有理了，你親眼看到我和別的男人胡搞了？”

“我是沒有親眼看到。但別人看到了，他們都告訴我了。”高明還在狡辯著。

“哦？別人都看到什么了？他們怎么告訴你的？”

馬愛國似有袒護楊慧娟之意。他本是打算保持中立的態度，極力從中調和夫妻二人間的矛盾。及至親眼瞧見高明的蠻橫無理，他心中的天平開始倒向了楊慧娟一邊。

“他們看到她在普惠鎮的步行街上和一個男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眉來眼去的……”

“你胡說……”這次沒等馬愛國開口質問回去，楊慧娟先替自己叫起了屈，“馬警官，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根本沒有的事。他這是故意把臟水都潑給我，好推卸自己的責任。”

隨即楊慧娟又轉向高明，憤恨地說道：“我當初怎么就瞎了眼選擇了你？我們結婚前家里明明就是反對的。可我一意孤行還是跟著你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闖蕩，甚至不惜向父母下跪，替你籌錢做生意。我以為只要我們兩個人踏踏實實地做事，總有一天會賺上大錢，過上好日子，然后衣錦還鄉，讓老家的父母看看我當初的選擇是對的。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那時的我怎么會這么天真呢？”

說完，楊慧娟心酸地掩面撲倒在八仙桌上，大聲抽泣起來。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馬愛國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頭上青筋暴起。他打算結束眼前的局面，回歸到他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上。

馬愛國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你們夫妻倆的感情問題暫時先放一放。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們，我們警方這邊已經發出了《尋人協查》，會在全市范圍內留意高楊的下落。我們所這邊也已經落實巡邏警力加強巡查，明早還會安排治安民警走訪轄區內的公共場所。現在我想再與你們核實一些細節方面的事，順便了解一下你們這里是否有新進展。”

一聽這話，夫妻二人頓時露出了心虛的神色，低低地垂著頭顱，沒有作聲。

馬愛國望著二人的反應，心中霎時了然，不覺再度氣血翻涌，怒上心頭。

“你們不會離開派出所后就來這兒吵架了吧？難道你們就這么吵了一晚上？你們不會真的連一分鐘都沒有出去找過你們的女兒吧？”望著二人依舊低頭不語的模樣，馬愛國一拍桌子，怒斥道：“她到底還是不是你們的女兒？難道你們一點都不關心她現在的安危？她的生命還不如你們之間那點破事重要？你們這次——哪怕就這一次——先將個人恩怨放一邊，以女兒為重，行嗎？”說到最后，馬愛國幾乎已是哀求的口吻，“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女兒的失蹤或許正與你們倆營造出來的不和諧的家庭氛圍有關呢？”

面對馬愛國一連串的質問，夫妻二人始終無言以對。而馬愛國只覺得眼前二人荒唐可笑至極，以及對素未謀面的小女孩的深深同情與悲憫。

“其實，我是想去找的，他不讓。”楊慧娟率先打破沉默。

“馬警官，我感謝你那么關心我女兒。”高明隨即開口道，“其實我已經知道能在哪里找到她。這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你已經知道你女兒在哪兒了？”馬愛國反問道。

“是的，基本上能確定。所以，這事就不用麻煩你們警方了。”

“基本上？”馬愛國對于高明這種遮遮掩掩的回答很不滿，便繼續追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我不太方便透露給你。”高明繼續打著哈哈，“反正她會沒事的。”

一旁的楊慧娟看不下去了，實話實說道：“怎么就不方便告訴馬警官了？你不說，我來說。我覺得正應該告訴警方，好讓他們把那些混蛋都抓起來。”

“這話什么意思？”馬愛國從楊慧娟話里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死女人，我警告過你的，不準再在警察面前胡說八道……”高明揚聲制止了欲言的楊慧娟，并再度試圖上前對其動手。

“高明！”馬愛國大叫一聲，呵斥住了高明，“高明你參與賭博本就是違法行為，后又當著警察的面實施家暴，剛才要不是我出現及時，你老婆很有可能這會兒已命喪你手。你信不信？我現在直接就可以就把你拘了。”

看到高明露出了畏懼的神色，馬愛國知道自己的恫嚇有了成效。但眼下的當務之急依舊是要找到高楊的下落，不宜在高明身上浪費時間。于是，馬愛國緩和了一下口氣，說道：“考慮到你們女兒現在下落不明，你的事先放一放，等把你女兒找到后再來處置你。”馬愛國冷峻的眼眸直視著高明，神情肅然地繼續道，“你現在有兩條路選，一條是你現在立即出門，親自去把女兒接回來；另一條是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我去替你接人。”

在馬愛國的威懾下，高明明顯老實了不少。他顫抖著聲音，回答道：“我現在沒法接她回來。”

“為什么？”馬愛國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她可能在放高利貸的人手里。”

出聲回答的人是楊慧娟。為此，她還接受到了來自高明的眼神警告。

“可能是什么意思？你能再表達得清楚些嗎？”

馬愛國的眉心沒來由地突突直跳起來。他不得不用右手食指揉按了一陣，方才將那抹不適驅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