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快吃點東西，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早起趕路，落日時分，應該就能到古北口邊境，入至天臨關內了。”北辰琰夾一大塊肉，放至凌兮月身前的碗中。</br> 凌兮月“嗯”一聲，這一個多月風餐露宿的，確實沒能停下來好好歇息，吃點東西。</br> “剛消停下來，還不到一年時間，我們又要和西瀾開戰(zhàn)了，哎！”</br> 忽然一句不知從何而來，凌兮月剛送到嘴邊的肉，一頓。</br> 眸光掀抬，和北辰琰視線相對。</br> 聲音是從他們旁邊兩個大的拼桌上傳出來的，二十來號人，圍著坐在一起，看那絨氅裘帽的打扮，像是皮草商人，此時個個搖頭擺首，唉聲連嘆。</br> “哎，這幾年真是戰(zhàn)事不斷，可是苦了我們這些人啰。”</br> “可不是嗎，最終遭殃的還不是我們？”</br> “幸好這次跑得快，不在關內。”</br> “還是雪域最安寧啊！”</br> “是啊，雖然清冷了點，環(huán)境惡劣了些，但總不會讓人如此提心吊膽，你看這兩年，整個中州天下，哪有幾天安寧日子？戰(zhàn)事是說來就來。”</br> ……</br>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鬧哄哄的，凌兮月聽得斷斷續(xù)續(xù)，靜靜地在旁聽著，一邊緩緩將肉送至嘴里，緩緩咀嚼，只是半天，卻沒聽到多少關鍵信息。</br> 她喚來店小二，讓他送來一壺好酒。</br> 墨色斗篷下，北辰琰寒眉緊擰，雖還沒聽到什么關鍵信息，但也足夠他辨認出，眼前的這個商隊，是他天臨的商人，他口中的我們，自然便是天臨。</br> 天臨和西瀾即將爆發(fā)戰(zhàn)事！</br> 很快，店小二便按照凌兮月的要求，端來了一大壺店內最好的酒。</br> 北辰琰一看凌兮月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做什么，無奈地搖搖頭，任由著她去。</br> “各位大哥，你們這是打哪兒來啊？”商隊正聊得熱鬧時，一壺好酒“咚”地落到了他們桌上，緊接著，便見一張清俊秀氣的小臉自來熟地湊了過來。</br> 笑嘻嘻的，眉眼和善得很。</br> 領隊的商戶是個兩百斤的胖子，他扭頭看向這不知道從哪里，忽然冒出來的人，滿眼疑惑。</br> 凌兮月呵呵一笑，嘩嘩啦啦就給他身前的碗中倒?jié)M酒，“這位大哥，我也是天臨的人，來雪域辦事，這正想要回去，可剛聽你們這么一說，是要打仗啊？”</br> 說著，順勢就在他們的桌上坐下。</br> 北辰琰的眉梢忽然又擰了一下，抿唇暗盯著凌兮月。</br> 凌兮月敏銳地感覺到了，如毛刺在背，心中嘀咕了一句，干什么，她這干正事呢。</br> 可身體還是默默地，離那胖商人遠了幾分。</br> 再說，她本來也沒靠多近！</br> 看在這一碗好酒的份兒上，胖商人一下就笑開，再一聽對方也是天臨的人，眉目之間也跟著和善起來，出門在外有時候就是這般簡單。</br> 一壺好酒，一面投緣，就可以無話不談。</br> “小公子你也是天臨的人啊？”胖商人笑笑后，眉目卻又沉了下來，“這個時候，你還是別回去的好，先在雪域待上一待吧，否則小命不保！”</br> 凌兮月歪頭看向他，“此話何解？”</br> “嗨！”旁邊一個裹得嚴實的老者接口，“我們便是從天臨過來的啊，感覺死里逃生一樣，這戰(zhàn)事真的是說來就來，我們剛從古北口邊境出城，城門便被封鎖了！”</br> 北辰琰坐在旁邊位置，手捏著茶碗，眸光沉沉。</br> “不僅僅是古北口，聽說是整個北部邊境城門，都被封鎖了。”一個干瘦男人接著道，“我剛聽一個冥北關過來的人說，西瀾的三十萬精銳大軍，南出冥北關，由北夷邊境而下，壓至天臨古北口關外了。”</br> “我們要是再晚一步，怕是要被卷進戰(zhàn)亂地帶，尸骨無存！”幾人紛紛點頭，心有余悸。</br> 凌兮月眉頭緊皺，“天臨和西瀾不是穩(wěn)定下來了嗎，怎么會又突起戰(zhàn)事？”</br> 對于常年混跡邊境的這種商團，他們的消息遠比普通人靈通。</br> “而且西瀾如今國力衰退，不可能再主動挑起戰(zhàn)事吧？”凌兮月疑惑，心中猜測，怕又是西陵墨謙在背后攛掇，憑蕭太后一個人就是借她幾個膽，她都不敢在此時進犯天臨。</br> “小伙子你有所不知，我們天臨啊，整個大亂啰。”胡須花白的老商人說著，竟忍不住，抹一把老淚。</br> 凌兮月眸光驟凜，“怎么會？”</br> 難道說，朝廷出事了！</br> 老商人搖頭，“就前些日子，不知道從哪里傳來的消息，說我們皇上早已駕崩，如今連皇后娘娘，都已薨逝，滿天的信鴿撲棱的聲音，傳得是沸沸揚揚，管家也不見有任何澄清，一時鬧得人心惶惶！”</br> 凌兮月紅唇張張，無語至極，她什么時候薨逝的？她怎么不知道？</br> 她回眸和北辰琰眸光相接，一時怔愣。</br> 難道說，是鬼族……</br> 西瀾不可能無緣無故，編造這樣的謠言，還真想趁火打劫，調動大軍壓境，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真得到了確切消息，她和琰出了事。</br> 而她再雪域幾乎喪命的消息，只有雪族和鬼族的人知道，雪族的人不可能傳出去，那就只剩鬼族了！</br> “邊關的戰(zhàn)士，此時也定是軍心大亂。”胖商人唉聲嘆息著搖頭，“以我的經驗估計，怕是西瀾想趁著我天臨民心大亂，軍心不穩(wěn)的時候喊戰(zhàn)。”</br> 這些人哪會知道，他們口中的薨逝之人，此時就大咧咧的在他們眼前。</br> “真的是雪上加霜啊！”老商人拍案。</br> 這些人常年游走在外，看似漂泊著，實則對家國故土比常人都更為依戀，一想到這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時局，就想落淚。</br> 胖商人說著，幾乎哽咽，“是啊，太上皇估計也快不行了，自始至終，逸王殿下又是個不學無術的，難當大任，我天臨還有誰能接受這偌大的江山啊。”</br> 北辰琰捏著茶碗的手，微不可見一個輕抖。</br> 凌兮月整個眉目都冷了下來，“太上皇出什么事了？”</br> “具體，我們這些小商人可不知道。”干瘦男人插口，“但據(jù)說，是上次被冥北一戰(zhàn)，急火攻心給刺激得吐血昏迷，人雖醒來，身子卻大不如從前，一直拖著，皇上和皇后娘娘若真雙雙駕崩，太上皇怕也是得跟著去。”</br> 凌兮月一聽這話，頓時也擔心起老爺子來。</br> 外公肯定也知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