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快馬之上，北辰琰薄唇輕勾出寵溺弧度。</br> 回想起剛剛凌兮月將莫修伊一把拽落下馬，三五兩拳，揍得鼻青臉腫，一只熊貓眼的模樣，北辰琰那唇畔的寵溺笑意，又多出一分莫可奈何來。</br> 他還以為，這小家伙真變“大度”了。</br> 幾時被人如此惡言相對，也能硬生生咬牙忍下去。</br> 凌兮月瞥眼瞧見北辰琰臉上的莫名笑意，眉梢一揚過去，“怎么？”</br> “沒什么。”北辰琰好笑，嗓音微拔高，蓋過那馬蹄踏雪的踢踏聲，卻是依舊醇厚迷人，似笑非笑地揶揄一句，“我還以為，你改吃素了呢。”</br> 還專挑臉上懟……</br> 凌兮月燦笑著哈哈一聲，青絲隨風舞動。</br> 說她沒什么關系，她欠著雪族人情，咬咬牙也就忍了。</br> 可說琰，那就是不行！</br> 琰只能讓她一個人欺負，哪能受旁人的氣？</br> 她本想著好好商量，畢竟君子動口不動手，她一直都不怎么崇尚暴力解決問題來著，除非是逼不得已，哎，她是真不想這樣粗魯的啊。</br>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br> 凌兮月可不是君子，小女人一個，能忍過十秒就很不容易了。</br> 北辰琰瞧著凌兮月那靈動閃爍的眸，忍不住也跟著一陣揚聲大笑，狂縱之音裊裊上空。</br> 約莫一個半月后，極北雪域邊境，和中州接壤的地帶，一片荒蕪原野。</br> 這是個三不管地帶，一片片白雪零散飄落在大地之上，從天穹之上望下去，猶如雪白的魚鱗，零星點點。</br> 木樓驛站，是這片地域唯一的落腳點。</br> 周圍落著幾十頂帳篷，也可供過往的商人，游俠，或江湖人士這些臨時暫住。</br> 凌兮月和北辰琰從極北雪域出來，經過古北口，往中州而來，這片原野是必經之路，這處又是唯一的落腳點，他們自然也在此地停下了腳步。</br> 到這個位置，也終于見到一片人煙了。</br> 兩人都換了最為普通的衣衫，凌兮月外罩灰麻披風，作男兒打扮，北辰琰身罩黑色斗篷，墨黑風帽遮頭，風塵仆仆模樣，和匆忙趕路的大家，并無多少區別。</br> 所以進來的時候，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大家依舊自顧自的高談闊論著。</br> 凌兮月選了靠邊的一個位置坐下，召來小二哥。</br> “琰，你要吃點什么？”她瞧向對面男人。</br> 北辰琰啞然嗓音輕笑，“隨你。”</br> 她喜歡的，他都好。</br> 這畫面要是被蕭九君看見，絕對抖著雞皮疙瘩，白眼：有情飲水飽，吃什么飯！</br> 凌兮月笑著轉眸看向小二哥，也是干脆，“先打一壺熱茶，再弄點吃的，隨便什么都可以，能填肚子就行，再給我們準備一個房間，今晚住下。”</br> “好嘞！”小二哥一甩抹布巾在肩上。</br> 瞧著眼前這個雖樸素打扮，眉宇之間卻透著英姿貴氣的小伙子，在此地，見慣了來來往往，各式各樣人物的小二哥，可比尋常人有眼力勁。</br> 他一看就知道，這兩位可不是個普通主。</br> “兩位客官您先坐著，小的這就給您好茶好吃弄上。”小二哥熱情回應。</br> 凌兮月點點頭，算是略作回應，一邊轉眸掃視著周圍落座著的人，清澈眸光幽幽。</br> 此驛站也非官方，過往的，多是來往中州和雪域兩地的商人，或四下游離的江湖人士，或者押送鏢車之類的組織。</br> “連夜趕路，累了吧？”北辰琰提著茶壺，給凌兮月倒一碗熱茶，遞到她手上。</br> 這一路過來，經過的部落也不多，心急著趕路，他們也都沒多做停留休息。</br> 凌兮月被霜風吹得微紅的小手，捧著那熱氣騰騰的茶碗，一聲舒服喟嘆。</br> 她臉上的笑意也暖洋洋的，“還好。”</br> 兩人相視一笑，暖情無聲流淌。</br> “終于是走出雪域了，我們得找個地方，先給天臨皇宮傳一封書信回去。”凌兮月喝一口熱茶，渾身舒暢，一邊低低地和北辰琰說道，“還有天下閣，得盡快與冷楓和蕭九君他們聯系上。”</br> 她這一去王島便音訊全無，他們也肯定記掛著。</br> 北辰琰淺淺點頭。</br> “琰，你感覺還好吧？若感覺不對勁，一定要和我說。”這時，凌兮月忽然眸露憂色，看向對面的男人。</br> 凌兮月拿到霜雪靈芝之后，尋了最近的部落，用一小部分提煉出了一些藥液，給北辰琰服下，但條件有限，而且只能用最簡單的砂鍋，也沒有任何可以配比輔助的靈藥，藥效自然達不到極致。</br> 好在這一路過來，血咒都沒有要發作的跡象。</br> 但凌兮月還是有些擔心，故而有此一問。</br> 北辰琰朝她一笑，“放心，我沒事。”</br> 對于血咒，霜雪靈芝是真的有奇效，斗篷風帽下，北辰琰眼部周圍的血紋，淡得微不可察，若不仔細凝視，都難以發現，身上的也褪去許多，明顯壓制了下去。</br> “玄醫閣有輔助藥材，也有最好的提煉藥液的工具，等回天臨之后，我便將剩下的霜雪靈芝都煉出來。”凌兮月伸手，覆在北辰琰落在桌面上的手上。</br> 北辰琰翻掌，握住她被茶水煒得溫暖起來的指尖，低低一聲，“你啊。”</br> “我怎么了。”凌兮月扯著唇瓣，不滿瞪去。</br> 北辰琰低笑，“沒什么。”</br> 濃得化不開的甜膩，在兩人之間流轉。</br> 那端著牦牛肉，準備添菜上來的店小二，像旗桿一樣杵在旁邊，渾身微僵，盯著兩人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眸光在兩個濃情蜜意的男人之間輪轉。</br> 是是是……他眼睛出了錯嗎？</br> 他就說，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原來這是一對斷袖啊！</br> 凌兮月終于察覺到了這詭異的眼神，她從北辰琰掌心抽出手來，一副干什么大驚小怪模樣，被打擾了的她，冷著眼，頗為不爽瞪向店小二。</br> 看什么看！</br> 沒見過男人手拉手？</br> 店小二放下那大碗牛肉，一陣風似地跑開。</br> 瞧著凌兮月那兇神惡煞的可愛模樣，北辰琰忍不住又是一陣低笑。</br> 不過，凌兮月此時眉目染灰，被寒風吹得紅一塊的白一塊，像是被黃沙裹了一層的風塵仆仆模樣，還面露兇光，可能也只有北辰琰能看出可愛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