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傻妞黑溜溜的眸子一亮。</br> 接著，她捧著手里的碗就往凌兮月那遞，“肉肉。”</br> 能把到嘴邊的好吃的，送給旁人，也許就是小孩子表達喜歡的最直接方式了吧。</br> 瞧著被喝得到處都是還剩下小半碗的肉粥，凌兮月有些好笑，“你快吃吧，你正好長身體，多吃點。”</br> “阿媽，仙女姐姐來了！”小石頭興奮地往那邊灶臺跑。</br> “凌姑娘啊，呀，你醒了？”阿蠻嫂從旁邊的室外灶臺探過頭來。</br> 婦人笑呵呵的，兩手在圍裙上反復拭了好幾下手之后，才拿起大鐵勺到旁邊的鐵鍋里，盛出一大碗肉粥來，遞給凌兮月，笑容樸實，“還沒吃東西吧，快來快來。”</br> 盛情難卻，凌兮月只好接著，也確實是有點餓了，點頭道謝，“謝謝。”</br> “謝什么，我們這樣的地兒沒有精米佳肴那些，也就這還勉強能拿得出手，還怕姑娘你吃不習慣呢。”阿蠻嫂瞧著凌兮月，笑得開心極了，“你們這樣神仙一樣的人，平日肯定是錦衣玉食慣了，能吃得下就很好了。”</br> 雪域物資貧乏，這里部落中的人，多以打獵為生。</br> 很少時候，也能幸運的采到一些野生糙米之類的谷物。</br> 離得中州這些地方近的部落，還能通過交易換一些其他的必需品，而此地已深入極北雪域中心，很少接觸外界。</br> “阿蠻嫂你這次可就看走眼了，我倒風餐露宿的時間比較多。”被婦人的熱情感染，凌兮月也跟著打趣一句，一邊就勢坐到傻妞身邊的凳子上。</br> “姑娘可真愛說笑。”阿蠻嫂搖搖頭，回到灶臺邊。</br> 凌兮月也笑笑，卻沒多解釋。</br> 清晨的朝霞覆身，暖暖的湯粥入腹，瞬間渾身舒適。</br> 阿蠻嫂繼續忙自己的，打掃著灶臺的她，那粗獷又熱情的嗓子，忽然冒出一句，“你相公呢？”</br> “咳——”凌兮月給嗆到了！</br> 她差點將喝到嘴里的粥給噴出來，最后噴是沒有噴出來，不過那急匆匆一嗓子梗了下去，將喉嚨都撐疼了。</br> 相公？</br> 還害羞呢，想來是剛成親不久吧……阿蠻嫂以為凌兮月那嗆紅了的臉蛋兒，是羞意。</br> 她跟著一笑，一邊忙碌著一邊扯著嗓門兒道，“你在暴雪的天氣跑出去知道多危險嗎？可把你相公給急死了，你相公冒著那么大的風雪，都要去找你，是真的很愛你。”</br> “阿蠻嫂。”凌兮月趕緊打住她，“我還沒成親……”</br> 不過聽著阿蠻嫂的話，凌兮月心中對納蘭雪衣的歉意，越發濃重。</br> 阿蠻嫂聽得凌兮月那話的意思，哈哈一聲樂笑，“還沒成親？那應該也快了吧！”</br> “沒……”凌兮月嘴邊的笑意有點掛不住了，但也不知道該怎么來說，干脆閉口不提，默默地悶頭喝粥。</br> 阿蠻嫂笑瞇瞇地打量著凌兮月，“我看那公子著急的樣子，不管不顧往外沖，不要命似地想去找你，想來啊……”</br> 淳樸的嗓音，說著最為直接的話，沒有任何修飾和夸張。</br> 凌兮月越聽，心上越沉，最后一聲輕咳，打斷阿蠻嫂那滔滔不絕的話。</br> 她害怕自己再聽下去，就再也無法心安理得的，堅持她剛作下來的那個決定。</br> “山叔呢。”為了防止阿蠻嫂繼續，凌兮月趕緊轉移開話題。</br> 她左顧右盼，“怎么一大早，沒見到山叔的影子。”</br> “哦，你說他啊。”阿蠻嫂將灶臺整理好了，解開灰撲撲的圍裙掛在一旁，“他一大早，就和青牛他們上山打獵去了，特別是這暴雪過后，說不定能撿到現成的好東西，去晚了就讓別的村搶去了。”</br> 凌兮月點點頭。</br> “對呀，阿爸打怪物去了。”旁邊的傻妞點著小腦袋，一邊用手抓著碗里的碎肉末，往嘴里塞去。</br> “怪物？”凌兮月有些好笑。</br> 什么怪物，大不了是老虎雪豹之類的吧。</br> 笑著，凌兮月將自己碗里的粥，倒給了傻妞，“吃吧。”</br> “嗯嗯。”傻妞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轉開了。</br> “是啊，那怪物可嚇人了。”可小石頭卻湊到凌兮月身邊，清脆嗓音很是肯定，還有點神叨叨的，“昨天捕獵的叔叔們被暴雪耽擱，回來的晚了，說是在山里遇到了呼風喚雪的紅眼怪物，怕是要吃人！”</br> “紅眼……”凌兮月心上忽然咯噔一聲，眉目一下就冷了下來，“你說什么樣的怪物？”</br> 小石頭還未見過凌兮月疾言厲色，如此冷冽的模樣，一下子有點被嚇到了，懵住了，小眼神顫巍巍地看著她。</br> 別說小石頭，就連旁邊的阿蠻嫂都被嚇到了。</br> 怎么了這是？</br> 凌兮月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緩和下容顏，將小石頭喚到身邊，雙手輕搭上他的肩，輕言細語，“你告訴姐姐，是個什么樣的怪物？”</br> 紅眼……</br> 她昨夜離開的時候，玄夜還好好地。</br> 凌兮月眼神好一陣閃爍，此時心如鼓捶慌亂。</br> 會不會是他的血咒發作了？他現在可好，會不會出什么事……</br> “就是高高的，黑黑的一團，眼睛紅紅的會發光……”小石頭將他知道的所有，都說了出來。</br> 瞧凌兮月似乎很在意的樣子，旁邊的阿蠻嫂補充道，“昨晚雪下得很大，還夾著風暴，天色又黑，回來的人只說在山溝里面看見了怪物，具體是什么模樣，也沒看清楚。”</br> “大晚上的，他們幾個人也不敢去看，只能今天放晴了，才叫上幾個好手再去看看，一會兒等他們回來，就知道了。”</br> 昨晚那位瞧著閻王爺似的大人也失蹤了，不知道是不是給怪物抓了去，還是說不小心出去，給風暴卷走了，反正他借住的屋子里面沒了人。</br> 當然這些話，阿蠻嫂沒和凌兮月說。</br> 凌兮月臉色微沉下來，覺得呼吸也跟著緊了幾分。</br> 根據阿蠻嫂描述的大概位置，應該是她和玄夜分手的地方！</br> 難道說她離開之后玄夜的血咒發作了？</br> 他還未來得及回來，在暴風雪開始的時候！那他會不會撐不過去……</br> 凌兮月眉頭緊擰，越想越覺不放心，最后還是沒能忍住蹭一下起身，“謝了。”將還剩大半碗的粥往阿蠻嫂手中一塞，一陣風似地消失在原地。</br> “誒，姑娘！”阿蠻嫂回身，眼前已沒了凌兮月的半點蹤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