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薛揚嬌嗔的叫著姐姐,走過去牽著青雀的手,“你和王爺說什么好玩的事呢,也不叫著我。姐姐,我不依,”
薛揚身材還沒完全長開,個子沒有青雀高,看上去還是一團孩氣。不過,她們兩個眉目間確有幾分相像,薛揚站在青雀身邊,活脫脫是大姐姐身旁嬌憨無知的小妹妹。
青雀從小做慣姐姐,不管是對青苗青樹也好,還是對林嘯天、青峰青寧也好,都關愛的很。對薛揚就更別提了,這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格外親近。
“小阿揚乖。”青雀笑咪咪拍拍薛揚白嫩的小手,“那邊種著幾株金盤荔枝,花開的極為華美,姐姐帶你過去看看,好不好?”
薛揚撅起小嘴,撒嬌的說道:“姐姐拿我當孩子哄呢?!鼻嗳敢娝龢幼涌蓯?,忍不住捏捏她滑膩的小臉蛋,“你本來就是個孩子好不好?”
“才不是呢?!毖P笑著搖頭,神色間很是愛嬌,“我長大了,是懂事的大姑娘。姐姐,我真的很懂事,爹、娘還有大哥,都這么夸我的?!?br/>
薛揚臉色緋紅,并不敢偷眼去看一旁的阿原。她只知道,晉王一直沉靜的站在身邊,清雅淡然,如一泓溫潤的春水。
青雀聽到薛揚自夸的話語,忽想起一件事,“小阿揚,我方才說話有點……姑母或許不大高興,要不,你去哄哄她?”
薛揚怔了怔,“我娘,不大高興?”下意識的想去尋找祁玉,安慰她,寬解她,可是想到身邊站著的溫潤男子,卻又舍不得立即便走。
“姐姐,你怎么能這樣?”薛揚小聲抱怨,“她很疼你的,你做什么要惹她生氣?”
青雀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我和她不大熟,或許她不知道該怎么跟我說話,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話?!?br/>
再親近的人,多年沒見,也會生疏吧。更何況我和她自打生下來便沒在一起過,雖然她是我親娘,我是她親閨女,可是認真說起來,我倆真的不熟。
“姐姐你真是的,怎會惹到她?!毖P小聲嘟囔,“她性子最好,我和小阿揮頑皮淘氣什么的,她都不理論的?!?br/>
青雀眼眶一熱,笑道:“不可同日而語。你和小阿揮是她的兒女,我呢,是她的侄女?!?br/>
她待我,和待你們,怎么會一樣呢。
阿原招手喚來宮女,吩咐道:“帶薛大小姐去尋陽武侯夫人。”宮女曲膝答應,滿臉陪笑看著薛揚,“薛大小姐,奴婢給您帶路?!毖P很不情愿,卻又不敢違拗晉王殿下,只好告了辭,依依不舍的走了。
青雀站在一株粉紅灑紫斑條的粉十八學士前凝神觀看,若有所思。阿原微笑走近她,“小青雀,我羨慕你呢。我只有一位母親,你卻有師娘和英娘兩位母親,都那么溺愛你?!?br/>
青雀抬頭看看他,狡黠的眨眨眼睛,“三位!我有師娘、英娘,還有大姨娘,總共三位母親。阿原,大姨娘也是很疼我的。”
你只有一位母親吧?除了分給小五小八,還要分給我!阿原,你好可憐。
青雀一臉淘氣,容光煥光,阿原看著大覺舒心,笑道:“對不住,方才我竟少算了一位。小青雀,你有三位慈母呢,這可羨慕死人了?!?br/>
有人要搶你娘,你這般溫溫吞吞的!青雀白了他一眼,大覺沒勁。阿原見她這樣,并不明白是為什么,莫名其妙看著她,目光中滿是無辜。
“你,攀住那枝白十八學士?!鼻嗳该畹?。白十八學士葉濃綠而有光澤,白花灑紅斑條,典雅精致,屬茶花中的名品,形姿優美動人。
阿原嘴角噙著絲醉人的淺笑,“小青雀,要男人攀著花,真虧你想的出來。”雖這么說著,卻真的伸手攀住枝茶花,還探頭過去,深深嗅了嗅。
青雀笑嘻嘻看著,拍掌贊嘆,“殿下好風采,真是人比花嬌啊。”阿原你往花前一站,真是瑩潤如美玉,澄澈若秋月,令身畔的名花暗淡無光!
眼見得青雀又眉飛色舞起來,阿原粲然。從小她便是這般頑皮,不肯吃虧,自己若是哪里惹到她,一準兒會被她任性刁蠻的折騰一番。偏她折騰的有趣,讓人只有歡喜,沒有惱怒。
小青雀,你神氣活現的樣子很喜人,知道么?眉目那么鮮活,神采那般生動,看的人心緒為之飛揚。小青雀,只要能讓你笑,四哥學學美人攀花,又算什么呢。
開席的時候,阿原和青雀分開了。青雀被請到寬敞明亮的大花廳,奉為上賓。“這便是名揚天下的祁校尉?今兒算是見著了。”與宴的貴婦們嘖嘖贊嘆著。
如果說青雀的相貌讓她們驚艷,接下來青雀的禮儀、談吐則讓她們心中翻騰起驚濤駭浪,實在覺得匪夷所思。行伍之人不是應該很粗魯的么?可她吐屬文雅,舉止從容,一言一行,都是無可挑剔。
她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會打仗,會殺敵,還善容止,善言辭。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祁青雀,祁家這么個閨女,好處大著呢。
和祁玉同席的有永城侯夫人米氏,和南雄侯夫人蔡氏。這兩位也都是出了名的美人,明眸皓齒,鮮艷嬌媚。米氏、蔡氏和祁玉坐在一起,便是花廳中極為動人的一道風景。
米氏好奇問道:“祁夫人,您這位侄女,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身世很令人嘆息呢?!辈淌蠝睾涂洫?,“祁家必是有福氣的,故此才有祁校尉這般出色的子弟?!?br/>
祁玉聽到“無父無母的孤兒”這話,心里極不是滋味,微笑著謙虛,“她和祁家,大約是上輩子結下的緣份。”
萬首輔的妻子王氏善談,坐的離青雀也近,她笑著問道:“祁校尉,你談吐極佳,不像從軍之人。你一定有位很厲害的老師吧?是你義父祁將軍,還是你義母祁夫人?”
青雀客氣的欠欠身,“青雀自三歲起便師從楊閣老。夫人,青雀的老師是前武英殿大學士、戶部尚書,夏邑楊閣老?!?br/>
花廳中寂靜片刻,隨即,人群中響起嘖嘖聲、驚呼聲,“楊閣老,那可是一代名相,清流士林的表率啊。”怪不得她有這樣的禮儀、談吐,敢情老師大有來頭,名師出高徒!
“雖是孤女,卻有這番際遇?!泵资蠂@了一聲,“小女孩兒家,竟能拜楊閣老這樣的當世大儒為師,何等幸運!我家里小丫頭今年也是三歲,莫說請楊閣老為師了,想請位有舉人功名的老師都很難。”
若是教男孩兒,那另當別論。男孩兒往后是能參加科舉的,若高高中了,老師跟著沾光。女孩兒呢?長大后不過是嫁人生子,一輩子在后宅默默無聞,教女孩兒,既得不著名,也得不到利。
“一看便是個有福氣的?!辈淌显谂愿胶希八Φ臓N爛明悅,看著便讓人心里舒坦、踏實。祁夫人,令侄女真是給祁家長臉,給祁家爭光?!?br/>
祁玉微微一笑,專心品嘗著果子酒,長公主府的果子酒是自家精心釀造的,并不是隨隨便便從街市買來。果子酒清洌甘美,入口綿軟,味道很好,很合祁玉的口味。
米氏、蔡氏以為她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會心的相互看了一眼,不再往下追問。要說祁家真是得天獨厚呢,這般出眾的祁校尉,偏偏被祁家給揀著了。
一個出色的子弟,能振興一個家族呢。祁家,運道實在太好。
鄧之屏端莊坐在一個寂靜的角落里,失神看著備受眾人矚目的祁青雀。她是個嬌貴的女孩兒家,卻像男人一樣披甲搏殺、沖鋒陷陣,是不是顯得很傻?可這么傻的一個人,如今正坐在上首,笑容滿面,躊躇滿志。
她本來應該叫鄧之媛!鄧之屏咬咬嘴唇。她若還叫鄧之媛,便不能夠不念香火之情,這般狠毒的對沈家!鄧之媛,我娘是你嫡母,我外祖父也是你的長輩,你太也狠心。
你從來沒為我和翰哥兒想過吧?鄧之屏眼中閃過憎惡而又攙雜著仇恨的光茫。
青雀在京城的頭回亮相,可以說是極為成功。在之后的幾個月里,她的美貌,她的談吐,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成了貴婦們津津樂道的趣事、雅事。
這次宴會后不久,祁震依舊回寧夏任總兵官,祁青雀則受封為廣威將軍,正四品。天朝,有了第一位正式的、朝廷認可的女將軍。
被關在刑部死牢的沈復,不知花了多大的價錢,托人帶了封信給青雀,“若想知道祁保山捕魚兒海之戰的真相,請到牢獄一見?!?br/>
信送來的時候,青雀正和張祜練劍,一人使飛雁劍法,一人使歸林劍法,穿梭往來,飄飄若仙。青雀收起劍,好奇拆開信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汗珠。
捕魚兒海之戰的真相?青雀神色凝重起來。
張祜關切問道:“小青雀,怎么了?”青雀默默無語,把信遞了過去。張祜展開看了看,略一思忖,溫聲道:“小青雀,哥哥陪你一起去。”
刑部死牢,對于普通人來說,很難進去探監。不過張祜和青雀若是想去,那是暢通無阻的。
黑暗的死牢中,沈復憔悴不堪的坐在地上,抬頭看著青雀,“我告訴你真相,你保我兒子的性命!至少保一個!”
皇帝已經下了御旨,沈復也不再奢望自己能得救,兒子們全能平安無恙,能救一個是一個吧,能留下沈家血脈,已是謝天謝地。
張祜微微皺眉,青雀毫不猶豫的點頭,“好,便是這么說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冰島島主、my2birds送的地雷,謝謝大家的支持。
打開晉江頁面,看到“訃告”,頓感世事無常,生命實在脆弱。
清歌,天堂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