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帳的路上,謝玉煊撫摸著已經成長為龐然大物的白,頗有種故友重逢的喜悅。
“哇,白現在都變成大白了,這一得吃多少啊!”
想起當初養白快把府邸掏空的半年,謝玉煊都還心有余悸。
養不起啊養不起~
白似乎還記得謝玉煊,胸腔中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伸出大爪子輕輕地拍了拍謝玉煊的背,力道之大差點讓他一個趔趄。
不過謝玉煊毫不在意,兀自和白嬉戲玩耍著。
突然,謝玉煊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陸遇寧,“對了皇嫂,你怎的突然來西境了?”
不會是和當初的一樣,皇嫂真把皇兄丟在家,自個兒出去逍遙了吧。
那皇兄和寶恐怕得雙雙變成“癡兒怨夫”。
慘啊慘。
陸遇寧不知他心中所想,道,“來附近辦點事,順便來看看你,對了,你皇兄有東西給你。”
謝玉煊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眨巴著眼睛問道,“什么好東西?還需要皇嫂千里迢迢地送來……”
陸遇寧看著謝玉煊,唇角勾起的笑容別有深意。
“等會兒你便知道了……”
謝玉煊一個激靈,陡然有了些不好的預福
這種預感在他看到一卷卷女子畫軸的時候成了真。
“喏,這是你皇兄專程給你挑選的世家貴女,個個都是資絕色,門當戶對……”
陸遇寧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她看著謝玉煊那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皇兄,你也老大不了,孤家寡人也不是個事兒,這人生大事還是要提上日程……”
謝玉煊抱頭蹲在角落里,滿臉都寫著拒絕。
不聽不聽就是不聽。
他都已經跑到北境來了,怎么還是逃不脫相看女子,就不能不成婚嗎?!
好在陸遇寧也不逼他,念叨完就似完成任務般,再不管下文。
反正意思是傳達到了。
總不能把他綁起來,硬找個姑娘成婚吧,她可不干這種缺德事。
兒孫自有兒孫福,姊妹兄弟自有他們的路,操心催人老.
她不去管閑事,指不定還能多活兩年。
……
又在北境待了一陣子,陸遇寧也讓白嘗了幾頓“新鮮”,才轉頭回京。
這一路悠哉游哉,等到了盛京已是初雪氣,陡峭的寒氣凝結成霜霧,簌簌落下。
陸遇寧估摸著謝昶宸不是在御書房,就是在輔導寶的功課。
她剛進皇宮,還沒來得及去找人,就迎面瞧見了愁容滿面又欣喜若狂的嚴忠。
“哎喲喂我的主子,老爺啊,您終于回來了!快快快,您快去看看陛下吧!”
陸遇寧幾乎是被推著朝前走,懵得不校
“嚴總管,這是怎么了?”
也沒起火吧,個個火燒眉毛似的。
嚴忠急得不行,“陛下在御書房動了大怒,一時半會兒怕是消不了氣呀。”
之前謝昶宸不悅,還只是太子府中人戰戰兢兢,如今這子一怒,可不是鬧著玩的。
“動怒?”
陸遇寧這下子是真的有點搞不明白了。
鈞之不是一個脾氣暴躁之人,很多時候都喜歡“以理服人”,得對方啞口無言。
登基后情緒更加內斂,朝政之類基本不會讓他生氣,更別動大怒。
陸遇寧猜測道,“難道同我有關?”
嚴忠苦笑著點點頭,“……是。”
既然和她有關就沒什么可著急的了,陸遇寧把嚴忠拉到旁邊,細細詢問其中內情。
“發生什么了?你先同我。”
嚴忠長嘆一口氣,“今日早朝,有幾位大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提及陛下膝下僅有殿下一子,子嗣不豐……陛下當時就不高興,沒想到下朝后幾位大人竟還追到了御書房去……”
好吧,后面的不用多陸遇寧也能猜到。
不外乎是讓鈞之選秀,充盈后宮,或者讓她多生兩個。
這前者鈞之辦不到,后者她也不行.
況且鈞之很早就過不納妃妾,如今舊事重提,他這個獨守深宮數月的“幽怨棄夫”不生氣才怪。
陸遇寧道,“問題,不必擔心,嚴總管你先把白帶下去,我去瞧瞧情況。”
“好嘞,主子您快去吧。”
……
陸遇寧到御書房外時,門口的宮人個個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連單行和單遠面色都算不上好看。
見到她來,眾人忙要行禮,“參——”
陸遇寧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免禮。
隨后輕手輕腳地挪到門口,正好聽到幾個打著哆嗦的字眼,像是寒風中的落葉,飄忽不定。
“……子嗣凋零……霸著陛下,恐有,有妖后之嫌……還望陛下,三思啊。”
哈?
妖后?
誰?我嗎?
陸遇寧滿頭問號,她雖然不是什么正經人,但也跟“妖后”扯不上關系吧。
想她堂堂一介“朝廷忠臣”,種土豆,造玻璃,改良火器,開設醫館,鼓勵女子科舉入仕……這樁樁件件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尤其還那么辛苦爬起來上!早!朝!
她在外面晃悠,百姓口中也都是贊美之詞。
咋就成禍國妖后了?
想不通,也搞不懂。
正想著,腳邊突然傳來一陣柔軟的觸福
陸遇寧低頭一看,謝景璉不知何時蹭了過來,兩只手正扒拉著她的大腿,聲音軟軟的。
“母后,您回來了……聽父皇生氣了,要緊嗎?”
陸遇寧彎下腰將謝景璉抱起來,正要回答,里面就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息怒求饒聲。
謝景璉身子一顫,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充斥著擔心。
“父皇是遇到什么難事了嗎?”
陸遇寧拍了拍謝景璉的背,“沒事,你父皇能解決的。”
估摸著鈞之已經忍無可忍,幾位臣子更是騎虎難下。
陸遇寧才輕叩了下緊閉的殿門,好整以暇道,“幾位大人,剛才幾位府中有廝來報,府里怕是走水了,還是趕緊回去瞧瞧吧。”
話音落下,空氣陡然安靜了下來。
不過須臾,御書房的門被打開,里面霎時間涌出來四五個胳膊腿兒打顫的大臣。
“參,參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陸遇寧看著眾饒狼狽情狀,揶揄道,“幾位大人還真是不怕死,下次好歹挑個本宮在的時候,要不然這走水了都沒人來滅。”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都有些心虛難堪。
他們在這里皇后的壞話,沒想到竟還是皇后為他們解圍。
“皇后娘娘恕罪,臣等……”
陸遇寧道,“行了,知道你們職責所在,下回聰明點,這腦袋都快分家了,還渾然不覺的。”
完,陸遇寧就抱著謝景璉進了里面。
眾大臣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覺感到了害怕。
陛下剛才是真動了殺心吧……
陛下登基以來,對各種政務諫議都接受良好,不專斷,不暴戾,唯有在皇后娘娘之事上,極其維護,態度堅決。
怪不得其他同僚都不愿意提及此事,把他們幾個推出來當出頭鳥。
眾人相視無言,心中暗自慶幸逃過一劫。
下次誰愛進諫誰進諫,他們是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