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陳王妃半晌沒有說話。</br> 房間之中,可以聽到她粗重的呼吸。</br> 過了會兒,陳王妃出聲:“汝兒,母親看你,是想得太多了。”</br> 她道:“你父親為圣人盡忠而死,我更是為了圣人,傾盡陳地之力。我是忠烈遺孀,你更是忠烈遺孤,天下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就算蕭遠之對我不忿,想要做什么,她難道要冒著被天下人唾罵的風險,毀了你我,也毀了她自己的名聲嗎?再說,你和圣人從前也未見過,又怎知她是什么樣的人?母親知道,你或許心中害怕,但為了前途,為了不時時屈居人下,無論如何,我們都得試試。”</br> 她原本還有些不確定,但越說,聲音越發冷酷而清晰。</br> 她道:“是,我們眼下一定是安全的,不用擔憂。陳王的位置,不是有了身份就能坐的。若無絕對的掌控,陳地恐會出第二個蕭迎之這般人物。內憂外患,若無些許魄力,怎能成事?母親知道,你或許是怕試了會引圣人猜疑,但如此畏首畏尾,怎能成事?汝兒,你是我的兒子,你要想活得好……”</br> “但謝鶯鶯,還有這位姑娘,也都是她們父母的女兒!”</br> 季汝突然出聲。</br> 他聲音拔高些許,驟然道:“還有長安門外,那些枉死的陳地百姓。他們原本不是兵士,只是在陳地安居樂業,勤勤懇懇,想要了此一生的百姓!他們為了您,拿起刀槍,跋涉到長安,他們橫死城門口,他們,也是他們父母的兒女!母親,為了所謂的‘成事’,您就要做到這種地步,平白犧牲掉這樣多無辜的性命嗎?!”</br> 他的話語,幾乎是在質問。</br> 陳王妃愕然坐在那里,幾乎不敢置信。</br> 半晌,她道:“……汝兒,你方才的意思……是你不肯聽母親的話,不肯娶謝鶯鶯……不僅是怕圣人猜忌,還是為了……”</br> 她指著綠蘿。</br> 聲音中帶了絲可笑:“……還是為了,這賤婢,那你素未謀面的謝家小姐,為了陳地那些不知所云的黔首,在鳴不平?!季汝!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把優柔寡斷當宅心仁厚,上位的路,本就是伏尸百萬白骨累累!你為了幾個女人和賤民的性命,你就能這樣視你母親的作為于不顧!你圖的是什么?是良心?是這些賤民的感謝?季汝!你醒醒!這不是講所謂情義義氣的時候!你是陳王世子,你注定就不可能和那些江湖草莽一般,為了些許人奮不顧身……”</br> “我,也是賤民嗎?”</br> 陳王妃話未說完,季汝忽然出聲。</br> 陳王妃皺了皺眉:“……你說什么?”</br> 季汝抬頭:“母親,我問,我也是賤民嗎?”</br> “你在說什么胡話?你馬上將是下一任陳王,你是我的兒子,你……”</br> “可是,若我不是賤民,又怎么會才一出生,就被母親拋棄呢?”</br> 室內驟然無聲。</br> 綠蘿蜷在季汝懷中,聽著這可怖秘密,一句話也不敢說。</br> 季汝自嘲笑了笑。屋內地龍燒得極暖,平素在這里,他都是熱意騰騰,但唯獨今天,唯獨現在。</br> 他覺得好像有寒意,從空氣中一點點滲入皮膚,滲入他四肢百骸,最終隨著血液,匯流到他越跳越疼的心臟里。</br> 他覺得冷極了。</br> 多少次,他都以為自己不會再因為眼前的母親傷心了。</br> 但再次看到她這般猙獰的嘴臉,再次看到她將身邊人隨隨便便就丟棄的模樣,卻還是會忍不住想,二十多年前,她拋棄自己的時候,會不會,也是同樣的情形?</br> 他閉了閉眼。</br> 諷刺出聲:“……母親當初,也是因為我是賤民,所以才拋棄了我,選擇了蕭遙之嗎?不,不止是二十多年前,哪怕是數月之前,離現在還不久,那時,蕭遙之還有用,我仍是個賤民,母親不也是迫不及待,再次拋棄了我,想要殺了我,以全您的,伏尸百萬白骨累累的大業嗎?”</br> “……季汝……”</br> 陳王妃艱難出聲:“怎么又提當年的事?……這些不是都過去了嗎?……”</br> “我不想提的。”</br> 季汝慘笑了一聲。</br> 他懷中抱著綠蘿,渾身都涼,眼下,竟好似只有綠蘿微顫的身體,能帶給他些許暖意。</br> 他輕聲道:“我也不想想起來。但,當母親又要隨意毀了別人的時候,又要大開殺戒的時候,我卻控制不住,總想起以前的事來。可能是因為,被殺的人雖然換了,但殺人的人卻仍都是您吧。您說我優柔寡斷,我不知是不是,但每每當此情形……我卻總覺,物傷其類。”</br> “季汝!”</br> 陳王妃咬牙出聲。</br> “茹娘怎么就養出你這樣……”</br> 茹娘,正是季汝養母的名字。</br> 話未說完,她便意識到自己失言。</br> 她緊閉上嘴,但季汝望了她半晌,卻是低低笑了起來。</br> “是啊……阿娘怎么就養出我這樣的人呢?而母親,您……怎么就養出蕭遙之這樣的人呢?”</br> “你——!”</br> “母親。”</br> 季汝的聲音忽然變得緩慢。</br> 他靠在床頭,重重吐出一口氣,似是疲倦極了:“母親有經世之才,只是可惜,坐在陳王位置上的不是您,而您能仰仗的,也只有我。我不愿娶謝家小姐,不愿因此引圣人不快,也不愿因此平白害人。我知道,您是不會死心的。只要您還在我身邊,就算沒有謝家小姐,也還會有別的大員之女。我的婚事,您一定會物盡其用。只是,怕是要叫您失望了。這位姑娘……”</br> 他低頭看向懷中綠蘿。</br> 綠蘿瑟縮一下,不敢多言。</br> 季汝道:“這位姑娘,今日本就多有冒犯。原本,我只是經過未央宮,見宮門大開,門口太監在熟睡,覺得不妥,遂進去看看。見姑娘險境后,我本想幫你,卻沒想到,讓你平白又受了一番侮辱,遭遇如此險境。方才母親說話讓兩位宮女出去,卻未曾避著這位姑娘,想必,是當時便覺得,這位姑娘必死無疑,死人,一定會保守秘密,不用母親擔心,是嗎?”</br> 他說到后半段,抬起頭來望向陳王妃。</br> 陳王妃臉色鐵青,不曾開口。</br> 季汝低頭,自嘲笑了一聲:“只是,這姑娘災禍因我而起,我卻是不得不保下她了。明日,我便會帶她去圣人面前請旨,懇求圣人將她賜給我。等她同我回了陳地,她便是陳地的世子妃。世子妃已有人選,母親,便不必再想謝家小姐的事了。”</br>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br> 縱然再氣得發抖,聽到這駭人之語,陳王妃也忍不住厲叫出聲。</br> “她不過是個賤婢!你要她做世子妃?!季汝!——”</br> “圣人待我甚厚,這份恩賞,我想,圣人是不會不給我的。母親。我原本只想找了帷帽和衣衫,幫這位姑娘回去。但現下,您闖進來,她臉也破了,身子和容貌也都被芝蘭二人看到,甚至,也被我……看到了。她的清白被毀了,而且,也再不可能安然無恙地回到原本當值的地方去。她只能跟著我了。這件事,正是您一手促成的。更何況,也只有如此,您才能打消對謝家小姐的念頭,打消用我婚事,再來控制我的念頭,不是嗎?”</br> “季汝!”</br> “母親。”</br> 季汝笑了笑。</br> 他說:“我累了,您請回吧。”</br> “你,你……”</br> 陳王妃聲音顫抖。</br> 她抬手指著季汝。</br> 一雙怨毒的眼看著他和他懷中綠蘿。</br> 半晌,她冷笑:“好!好得很!我承認了你的身份,你如今翅膀硬了,不聽我的了!我剖心剖肺,把自己雙手弄臟,都是為了誰?!好得很啊!等回陳地,等回陳地……!”</br> 她憤怒甩手,大步跨出門外。</br> 房門被她哐當一聲,甩出重響。</br> 季汝望著搖晃的房門。</br> 他的母親,素日里溫文賢淑的陳王妃,到底和從前不同了。</br> 以往,她從容平和,語氣動作,無一不讓人如沐春風。</br> 而今。</br> 大約是受了蕭遙之的刺激,又或者是,她之前的布局已經都毀于一旦,半生積累不復存在,她想要再弄權,就只能抓住他這最后一條救命稻草……</br> 而他卻偏偏,不想再攪進那風云莫測,遍地惡鬼的棋局之中了。</br> 她到底急了。</br> 急到方寸風度盡失。急到如二十多年前一般,孤注一擲,只能用不堪的骯臟的手段,去竭力夠住,眼前能夠到的所有……</br> 季汝深呼吸一口氣。</br> 濃烈的疲憊如山般向他襲來。</br> 懷中的人忽然動了一下。</br> 他微微低頭,正對上綠蘿惶然無助的眼。</br> 他低聲笑了笑。</br> 溫和道:“抱歉,讓你笑話了。我原本是想將你送走,不想打攪你……方才情急,沒有問過你的意見。你可愿意……和我回陳地?”</br> 他話中有歉意。</br> 似是想到什么,又補充道:“……我是陳地世子,我名季汝。你應當也知道的。若是回了陳地,我那些過往的親朋好友來看你……他們可能會說些渾話。我以前在陳地……是有些頑皮放浪,但其實最多也是嘴上說說,其實我并未有過妻子侍妾,也更未有過秦樓楚館的相好。我知道,把你牽扯進來,實在對你有些不公平。但為了保住你,也為了我……”</br> 他聲音低下來。</br> 后面的話語,終化為一場嘆息。</br> 綠蘿低下頭。</br> 她眼中光芒晦暗,季汝只能看到她羸弱的后頸。</br> 她拽著他衣角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松開,死死摳入她自己掌心。</br> 半晌,季汝懷中傳出一聲如蚊呢的聲響:“奴婢……愿意。”</br> 下一刻,綠蘿仰頭。</br> 她離他極近。</br> 那張清秀可人的臉上,滿是擔心:“世子……奴婢看您不開心。您不要難過,無論如何,奴婢都陪在您身邊……”</br> 凌霄閣內,陳王妃出季汝房門之后,憤而砸爛了好幾樣屋中擺設。</br> 憤怒讓她心跳不止,縱然站在屋中不動,也是一陣一陣的昏眩。</br> 那股騰騰的火氣,不但沒有因為砸東西下去,反而越發濃重了。</br> “啊——!!!”</br> 她終于忍不住,尖叫出聲。</br> 那聲音中滿是怨憤和不甘。</br> 芝蘭和芷汀慌忙跑進來。</br> 陳王妃閉了閉眼:“……無事,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夢靨了。”</br> “……是。”</br> 兩個宮女不敢多問,只應聲退下。</br> 屋內,又再度傳來陳王妃發泄的叫喊:“啊!……啊!——!!!”</br> “啊——!”</br> 在陳王妃怒吼的同時。</br> 未央宮中,也有一聲慘叫傳出。</br> 但那慘叫才出口,便迅速被人用布條捂住。</br> 慘叫被吞沒在喉中。</br> 茱萸看著地上的一截小指,滿意將斷指撿了起來。</br> 這斷指上有一塊胎記。</br> 胎記形狀特殊,親近之人,一定能認得出來。</br> 茱萸小心望了一眼門口。</br> 那兩個門口睡覺的宮人毫無察覺。</br> 她松了口氣。</br> 自己運氣不錯,原本以為,進來要費些功夫,但未想到未央宮門不知為何竟然打開,而值守的宮人,也都是人事不省。</br> 她將那截斷指小心收入懷中。</br> 柳淑嬋在一邊嗚嗚出聲,聲音被布條堵在喉中,眼見著,她已經開始翻起了白眼。</br> 她枯瘦的手抓到茱萸衣角。</br> 茱萸嚇了一跳,趕忙回頭,正撞見柳淑嬋幾近死白的臉色。</br> 方才那一下,劇痛加窒息,她已是快要活活憋死。</br> 茱萸心頭一緊。</br> 可別把人真的弄死!</br> 她趕忙蹲下身,手去抓柳淑嬋口中布條。才要扯下,她又猶豫道:“奴婢幫您扯下,您可千萬不能叫,不能引人過來!這都是為了太子殿下,小指也是您同意了斬斷做信物的。若是叫來了人,那太子殿下可就危險了。您要是明白,就眨眨眼。”</br> “唔!唔!”</br> 柳淑嬋拼命眨著眼睛。</br> 茱萸抿了抿嘴,將布條徹底扯下。</br> 柳淑嬋果然沒有喊叫。她只是抱著自己斷指,在地上不斷打滾。</br> “子深……”</br> 一邊打滾,她一邊喃喃念著,眼中似癲似狂。</br> “子深……”</br> 她又道:“別怕,母后來了……啊……”</br> 斷指的血隨著她的滾動在地上拖出一條迤邐痕跡。</br> 茱萸舒了口氣,看一眼將暗的天色。</br> “該趕緊走了……”</br> 她自言自語出聲。</br> 隨手就要把手上剛剛塞柳淑嬋嘴巴的布條扔下。</br> 但布條上有血。</br> 那血黏著她的手,她甩了兩下也甩不開。</br> 她用另一只手去拽。那手展開布條。突然之間,她面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云錦?!”</br> 云錦珍貴。</br> 沒想到方才從地上隨便抓了一塊布條,都是這般珍貴之物。</br> 地上是一個托盤。上面擺著的,是不知何時宮人送來的圣人除夕賞賜。</br> 這云錦,想來就是托盤中掉下來,被柳淑嬋之前瘋癲扯碎的吧。</br> 茱萸想著,那塊云錦破布已經被她扯了下來。</br> 她將布條隨意丟在一邊,又巡視了一番外面,方才躡手躡腳出去,重新鎖上殿門。</br> 未央宮內,重歸一片死寂。</br> 而不遠處的養心閣中,蕭靜姝正批著折子,見著天色漸晚,她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br> “韓元。”</br> 她喊出聲。</br> 但殿外半晌無人應答。</br> 她朱筆在奏折上又寫了一道,提高了些聲音:“韓元!”</br> “……”</br> 一陣腳步聲響起。</br> 那聲音虛浮無力。</br> 顯然不是韓兆腳步聲。</br> 蕭靜姝皺眉,抬起頭。</br> 只見沙秋明一臉菜色,膽戰心驚,站在不遠處。</br> “圣人……”</br> 他聲音透著小心。</br> 蕭靜姝道:“韓元呢?”</br> 今日是不該韓元值守。</br> 但不管是不是他當值的日子,他都每日會在議事殿聽命。</br> 沙秋明勉強笑了笑。</br> 他道:“圣人息怒,韓公公……他今日午后,便被太妃的人帶走了。太妃只說是要問問他圣人平日的起居情況,韓公公也說,不必因為此事讓圣人煩心,他能應付。奴婢見圣人忙亂,便斗膽未敢稟報……”</br> 他聲音越來越低。</br> 話語之中,透著一股心虛。</br> “未曾稟報?”</br> 蕭靜姝瞇了瞇眼。</br> 沙秋明欲哭無淚。</br> 他不敢說得太明白,否則,便像是在背后嚼姜太妃舌根。其實當時,姜太妃氣勢洶洶而來,所說的話便是,若他敢通風報信,那她便拼著說他欲對她有不軌之心,都要讓圣人廢了他這個總管太監。</br> 沙秋明在宮中日久。</br> 見過許多陰私詭譎之事。</br> 但一個太妃,能說出如此驚世駭俗之話,還是不惜將她自己也拉下水,他還是第一次見。</br> 沙秋明瞠目結舌。卻到底被姜太妃駭住。</br> 他苦著臉,可憐巴巴對蕭靜姝道:“圣人恕罪,姜太妃來的時候,奴婢也曾欲圖阻攔,但奴婢從始至終,都未對太妃有過‘不敬’!圣人千萬要相信奴婢啊!奴婢對圣人忠心耿耿,對太妃也絕無不臣之心。奴婢……”</br> 他艱難說著。</br> 蕭靜姝卻是冷笑一聲。</br> 她站起身:“你的事情,回來再說。而現在……”</br> 她從案幾后走出來。</br> 一步一步,走下臺階。</br> “孤忙于公事,也有許久未去慈壽宮請安了。如此,便現下擺駕慈壽宮吧。要動孤的人……”</br> 她聲音冰冷,嗤笑一聲:“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