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大太太聽得歡喜，又心生向往，“要是咱們真兒和阿松，日后也能有這般造化就好了。”</br> 顏大尚書搖頭失笑，“你呀，這就是貪心了。松哥兒只要不出錯，能平平穩穩當好差就不錯了。對了，真兒打算幾時走？”</br> 顏大太太笑道，“如今再不能跟她說這事。那丫頭，素性最是好強，松哥兒就是塊爛泥，她都得想法把他糊到墻上去。何況如今看升平干得這般出色，她能在家里呆得住？我是想著，好歹明年過了端午，孩子立住了再說。到時你可得穩住，不能被她一求就松口。”</br> 顏大尚書掐指算算，不太抱希望的搖搖頭，“她年底生了，能在家過個年就不錯了。”</br> 顏大太太大驚失色，那豈不是做完月子就跑了？</br> 可細想孫女的個性，還真是她做得出來的事。</br> 才說著，顏真挺著老大肚子回娘家來了。</br> 顏大太太急道，“這么大熱的天，你有事打發人說一聲就是，跑回來干什么？”</br> 顏真擺手笑道，“熱不著我，一路上有吃有喝，還有人打扇撐傘，就是坐馬車里悶得慌。說正事吧，我回來，是來借書的。祖父，把咱家藏的書，也抄錄一份，給二妹妹送去唄，再給您孫女婿也抄一份。</br> 要說祖父您可是禮部尚書，能坐視二妹妹專美，不在別處也建幾個書館？我是打算讓您孫女婿，跟平江伯建言，在江南也辦一個的。”</br> 瞧瞧這丫頭，心操得多遠。</br> 顏大太太還想說她幾句呢，顏大尚書卻拈著胡須，跟孫女認真探討起來。</br> “你這想法，我倒是也有過。但江南自來文風昌盛，出頭辦這件事，只怕反不如升平郡主在北地便利。”</br> “祖父就是顧慮太多。所謂快刀斬亂麻，有時辦事，就得有二妹妹這般魄力。不信您等著瞧，要不了幾日，肯定有人跳出來爭了。”</br> 到底是顏太傅當年親贊過的曾孫女，很快便被顏真料中。</br> 許惜顏在寧州興辦學館的消息傳開，頓時有人呼應。</br> 首先是柏家所在的沂州，然后是西蜀巴州。</br> 柏家不必說，必要幫襯著親戚。</br> 巴州這事，方以禮還沒來得及開口呢，但他祖父到底做過太傅，巴州同樣文風昌盛。有大儒登高一呼，頓時八方響應。</br> 至于江南，因為書香門第太多，相互都在看，反倒落后了一步。</br> 直等平江伯史家的奏折，加急送往京城，睿帝干脆按東西南北中，擇了幾處上書的州府，一起痛快批了。</br> 雖是民間募資，但確認作為官方監管的書館，授予官職，這幾家就算是過了明路。</br> 弄得其他還在猶豫觀望的州府，后悔不迭。</br> 因為這種公益學館，注定不可能太多。</br> 到底讀書還是個小眾的事情，辦太多反顯不出尊貴，且對廣大書坊就是太大的沖擊了，故此必須控制。哪個地方能先搶到，就是賺到。</br> 平江伯史豫搶了這么個好差事，簡直心花怒放。</br> 有這家書館在，他們史家就算日后做不得官，也能得一方百姓感念，在當地安穩做個受人尊重的世家大族了。</br> 所以對于提議的許松，史豫是越看越順眼。</br> 這樣的人才，必須提拔！</br> 但平江伯是個明白人，要提拔，就必須先干活呀。</br> 有了實打實的業績，才好升遷不是？</br> 于是，本就忙得腳打后腦勺的許松，更加馬不停蹄了，簡直快要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br> 說什么江南美景，煙雨佳人，他有那個空閑去欣賞么？</br> 二妹妹閑著沒事，辦什么書館？看看如今，給他找了多少事！</br> 他的畢生追求，就是做個混吃等死的紈绔。誰想憂國憂民，成天累死累活呀？</br> 這一刻，許松簡直是淚流滿面，萬分思念顏真。</br> 就算媳婦兒再兇，經常把他罵得跟豬頭似的，她到底什么時候能生完孩子來幫忙？他一人快要承受不來！</br> 于是，催她快來的家書，寫了一封又一封。</br> 顏真那暗戳戳的小心思，是越發熾熱，并理直氣壯了。</br> 八月中秋，許家家書，終于連同節禮一起送到了壽城。</br> 來送禮的，除了石青春生這些許家家丁，還有秦老爹。</br> 許惜顏微有些詫異。</br> 秦老爹年歲已高，自從頭年帶了一回路，已經不親自出門走動了。且秦家如今行走邊關販賣竹紙的商隊，歷來是忙完了春耕才出發，臘月年前回家，怎么這時節跑來了？</br> 秦老爹未曾開口，先有些赧顏。</br> 不過這幾年家境漸漸富裕，和許家走動也更為親近，養得人越發明朗大方，所以就算不好意思，他還是笑著說了。</br> “小老兒這回來，是有兩件小事。一是我家孫兒到了從軍的年紀，想請郡主賞臉，在寧州不拘哪里，入個軍籍。”</br> 許惜顏點頭。</br> 秦家是軍戶，在稅收上會有些許優惠。但相應的，只要朝廷征兵，秦家就得送兒孫入伍。</br> 原本秦家落戶京城，是可以去近些的京畿大營。但秦老爹覺得，好男兒志在四方。既然要當兵，就別想著享福，還是來邊關吧。</br> 原先想讓孫子跟許云槿去渠州入伍，但許云槿叫這位表兄來了寧州。</br> 一來秦老爹在這邊還能尋摸到些老交情，二來跟著許惜顏和尉遲圭，許云槿覺得，比跟著自己都更安心些。</br> “第二件事，是小老兒閑來無事，做了些醬菜和肉干。三姑娘非說，非叫獻與郡主。”</br> 秦老爹實在做不來自夸的事，索性叫來孫子，亮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br> 他自頭回帶兒子走邊關時，就發現人年紀大了，習慣了京城的軟糯飯菜，當真吃不動邊關又咸又硬的肉干，和烤得跟石頭一般，能砸死人的胡餅。</br> 這幾年他閑著沒事，朝廷雖然不禁止釀酒了，但因為內亂才平，還是限制釀酒。秦老爹勤快慣了，就開始折騰起吃食。</br> 比如釀酒的同時，也是可以釀醋的。</br> 收了豆子還可以做醬，瓜菜的做法就更多了。</br> 嫩嫩的腌小胡瓜，甜辣蒜，泡白菜，蘿卜干，梅干菜。</br> 這也是家境寬裕之后，秦老爹不靠酒坊維生，開始有了閑心在房前屋后種了幾塊菜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