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松又道，“這二位少尹大人我不認得，但這位黎少尹的夫人米氏，若是我知道的那米家，便是律法世家，家風格外方正。我們太學里有位米夫子，也不知是她什么人，總之特別嚴厲，還總說三叔沒把聰明用到正道上。”</br> 呃……</br> 那是得躲著這位娶了米夫人的黎少尹？</br> 許惜顏淡淡，“未必。仔細看，黎少尹出身何處？”</br> 許松身為宗子，時常接觸這些，給她一點，就瞧出究竟了。</br> “他跟顏家是老鄉呢！說不定也曾去顏家求學來著。那三叔你有福了，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也會給個面子。”</br> 少女收筆抬眸，“未必。黎少尹娶的夫人既出身律法大家，說不準也是法學門人，必是律法嫻熟，規矩極重。三叔去了，不可心存僥幸，需小心從事，不可犯了忌諱。至于為人如何，慢慢摸索著就是了。回頭把衙門上下人等打聽清楚，也依樣畫張表來，我們再幫你瞧瞧。尤其是大哥哥，你身為嫡長，這樣的東西，以后該你整理才是，明年我可不做了。”</br> 許松控訴，“妹妹你怎地跟祖父一個口氣？他方才已經把這活交給我了。”</br> 少女眼中有淺淺笑意，“既是眾望所歸，大哥哥便好生努力吧。”</br> “我怎么覺得你這么幸災樂禍呢？”</br> 少女果斷轉移話題，“我上回拜托大哥哥的事，你瞧得如何了？”</br> 許松冷哼一聲，從靴筒里抽出一個折子，“就怕你要啰嗦，我覺得還行的，都記下來了。”</br> 許惜顏再不說話，打開一瞧，已經寫了有五六個人了。</br> 跟她的要求不能說一模一樣，但基本符合。</br> 有趣的是，許松還在旁邊畫了小人圖。</br> 格外注明，膚白，微胖，高個，小眼等外貌優劣。</br> 極好。</br> 果然沒托付錯人。</br> 許惜顏一一看過，指著一個注明面白俊秀的小人問道，“此人如何？”</br> 許松驚了，“二妹妹你不至于這么膚淺吧？就看臉了？”</br> 許泓百忙中，都沒弄清楚這兄妹倆在說什么。</br> 機會難得，他在抓緊時間記譜系呢。生怕回頭有弄不清的，這會子還能打聽明白。</br> 否則就許惜顏，能是個好為人師，耐心講解的？</br> 此時插嘴幫了句腔，“不可能，你二妹妹定是看出什么了。”</br> 少女一臉莫名其妙，只覺你們想太多。</br> “既然條件差不多，不先看臉看什么？”</br> 好，好有道理。</br> 叔侄倆齊齊閉嘴。</br> 然后許泓繼續看圖，許松解釋。</br> “其實我也覺得方以禮，這小子不錯。他祖父原是翰林大學士，極有才的，可惜死得太早了。父親還沒混出名堂，也過世了。好歹有祖父余蔭，才送他入了太學。</br> 小方為人挺機靈的，咳咳，只跟我一樣，讀書不太行。家里也沒什么錢，聽說是親戚太多鬧的，具體我也不好打聽。但他為人不小氣，挺大方一個人，太學里人緣挺好的。</br> 只他老家有些遠，在巴州呢。聽說一路過去全是山，他來京城一趟，都走了小半年。所以他將來也想謀一個離老家近些的官兒，否則家里沒人照顧。</br> 他雖有姐妹，卻是長子。如今寡母和一家子，全指望著他呢。”</br> 少女手指輕敲，想了想，“回頭帶他來公主府打一場馬球，如何？”</br> “好呀！”許松笑道，“正好家里弟弟妹妹也學了快半年，可以上場比比了。到時我多找幾個人來，也不顯得唐突。小方這點特別好，他家雖窮，從沒有那些寒酸樣子。雖馬不怎么樣，但球技不錯，能跟我們玩到一起去。”</br> 這就顯出心性不錯了。</br> 許泓聽了半天，覺得不對勁了，“你們在那說什么呢？怎么跟要牽紅線似的？”</br> 可不是要當媒婆么？許松想張口。</br> 許惜顏淡然截斷，“就是找個機會，讓兄弟姐妹們多見識見識，跟人交際交際。”</br> 哦。</br> 這話要許松說，肯定沒人信。但許惜顏一說，許泓就信了。</br> “你的生日好似快到了吧？到時一并擺酒，多請些人來，三叔給你送份厚禮。”</br> “那就謝過三叔了。”</br> 看二妹妹面不改色的瞎編，許松深深覺得，自己要學的地方還很多啊。</br> 很快叔侄倆走了，許惜顏要擺生日宴的消息傳開，許云槿先趕過來了。</br> “二姐姐有什么要做的，盡管吩咐。”</br> 又略帶幽怨道，“說來姐姐回來也好些天了，可一直都這么忙，我都沒敢來打擾。”</br> 許惜顏瞧瞧天色，“現在離晚飯還有一個時辰，歸你。”</br> 許云槿喜出望外，頓時撲到她跟前，“我攢了好多話，想跟二姐姐說！還讀了好些書，想請教你的。”</br> 可她高興得實在太早了。</br> 聊了不到小半個時辰，爹來了。</br> 一來就大煞風景的叫許云槿回去，他有正經事要說。</br> 看妹妹微撅著小嘴，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許惜顏道，“若不是太要緊的事，父親就說吧。我答應了三妹，還有半個時辰。”</br> 許觀海皺眉看看許云槿，“那你們聊吧，晚飯后空給我。”</br> 好。</br> 許觀海走了，許云槿反倒不安起來，“我會不會耽誤了正事？”</br> 許惜顏道，“真要耽誤，父親不會讓你。既然選擇了，就把一件事做到底。切忌半途而廢，猶豫不決。可能有些機會，就這么錯失了。四妹妹雖不大懂事，但她這一點比你強。”</br> 許云槿一驚，受教了。</br> 她的性格，還是受了秦姨娘的影響。說得好聽是溫婉，說得難聽是瞻前顧后，不夠果決。</br> 反不如自私自利的許云梨，想要什么就徑直去爭取。</br> 哪怕明知不討喜，可每次只要她有機會撞見許惜顏，總纏著她百般討好。有時無傷大雅，許惜顏也會給她些小小好處。</br> 許云槿被點醒，便下定決心，提起一事。</br> “二姐姐，我想求你件事。聽說爹爹想要提攜沙姨娘家，那有沒有，能輪到我姨娘家效力的？”</br> 這是許云槿，第一次說起有關利益的“正經事”。</br> 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都浮起薄薄的紅。但長眉俊眼里，卻顯出幾分英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