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時，曾有一群假和尚，修了個野廟，在某地盤踞了十余年。借口送子，誘騙奸污婦女無數，也不知到底播下多少野種。</br> 后被一個清官揭破，結果卻造成無數家庭破裂。</br> 許多失貞或只是去上過香的婦人，都抵不過世人眼光，投繯自盡。</br> 而更多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家骨肉的孩童，年紀小的全被捂死溺死。年紀稍大，則被家族驅逐，淪為乞兒。</br> 便勉強留下，也形同奴婢，還要一輩子承受世人的歧視與嘲笑。</br> 許多人長大成人后，因長期承受這般非人待遇，不是自殺，就是淪為新的罪犯。</br> 那附近的幾個州府，都因此動蕩了好幾十年。</br> 所以這個案子，也一直警示后人。</br> 當個清官，也得講究方式方法。</br> 睿帝覺得，這個案子就處置得很好。</br> 既警示了百姓，又不至于造成百姓不安。</br> 至于那兩個騙子，太過可惡，判了斬立決。</br> 查出族人，還要一并獲罪流放，才足以警惕世人。</br> 而得到嘉獎的京兆尹大人，他原也是宗室，蕭子規在被皇上叫到宮中問話時，倒也沒有獨攬大功。很是大方的表示，全虧了衙門上下用心，才得破此事。</br> “說來倒有件趣事，那許家書香門第，卻出了位急公好義的子弟。名叫許泓，和衙門里一個老書吏私下交好，頗喜歡聽些傳奇故事。這回能把案子圓下來，倒虧得從他那兒聽到的故事。”</br> 喲，還有此事？</br> 皇上來了興趣，便多問了幾句。</br> 聽說許泓原屬許家二房，還是從庶子過繼過來，一家子都沒什么出息，也沒有考到功名云云，皇上背著手想想，笑了。</br> “那你去問問許家，愿不愿意送個子弟進公門效力？”</br> 皇上都發話了，能不同意么？</br> 許觀海早有準備，迅速給許泓捐了一個功名。后頭宮中便賞下一身青色官袍，京兆尹衙門里的從八品知事。</br> 這在三品遍地走，權貴多如狗的京城，當真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兒。</br> 尤其書香門第，跑去京兆尹這樣的公門當差，還是這么個小知事，簡直有辱門楣。</br> 世人都在等著看許家笑話，許家自己倒是挺樂呵的。</br> 許泓換上新官袍，還特意去許太夫人跟前走了一遭。</br> 老太太笑瞇瞇的賞了他一塊腰帶上用的玉扣，“這是老太爺生前用過的，如今給你。記得要為官清正，早日升官。”</br> 哈哈。</br> 許泓笑了，這玉扣上雕的正是雞冠花下一只雄雞，寓意著官上加官。</br> “有老太太這話，我定要好好干出名堂才行！”</br> 鄒大太太不以為然，直撇嘴，“這能升到多少？撐死了也就是個五品，還不如換個清貴去處。”</br> 話卻不是這么說的。</br> 許遂忍不住瞪了老妻一眼，倒是諄諄叮囑了幾句。</br> “知事官兒是不大，好歹掌著京城安危。干好了，也是能立功的。只是務必行事謹慎，莫要得罪了人。”</br> 天下腳下，貴人極多，京兆尹衙門從前被稱作輦轂，意思是在天子的車輪之下。可見其盤根錯節，關系復雜。</br> 掌管京城治安及訴訟，也能接收天下百姓前來申冤報官，有時甚至能抗衡刑部及其他部門的判決。</br> 雖是辦案的公門，但也能接觸到許多權貴人家的隱秘之事。</br> 哪怕許多人家嘴上瞧不起，但多半也是不愿意輕易得罪的。</br> 到底縣官不如現管，又說人在人情在。</br> 許泓這官兒雖小了些，但能多結些善緣，不也是許家一份助力？</br> 且二房如今半點官職沒有，其實是很容易沒落的。</br> 要不是還跟大房蹭在一起，早給排擠出京城的上流圈子了。</br> 既然如此，有了一個當官的機會，為什么不抓住？</br> 許遂平素雖有些大老爺作派，但還不至于為了面子，丟了里子。</br> 所以他挺支持許泓的，還叫他去看看家中收藏的那些譜系圖。理清各家姻親關系，別稀里糊涂得罪人。</br> 許泓想著那錯綜復雜的宗譜，本自頭疼，忽地許松插了一句。</br> “這譜系圖我上回在長津叔和椿弟那兒各瞧見一份，說是從二妹妹那里抄來的。怕他們進太學搞不清楚，做了個簡單的。雖不夠詳盡，但如今京城一些大戶人家的情況，都基本說清了。三叔要是想簡便些，看那個最快。”</br> 那可太好了！</br> 許泓即刻要去借閱，許遂卻把許松叫住，“既知道不夠詳盡，那就照你二妹妹的圖，再做個詳盡的出來，回頭給你叔伯兄弟們送去。你也這么大了，該干些正事了。”</br> 許松如遭雷擊！</br> 他也最怕這些彎彎繞繞的親戚關系好吧？</br> 為何偏要他去整理？</br> 許太夫人倒是明白過來，忍俊不禁，“這事兒，是該交給松哥兒辦。往后啊，你兩三年還得更新一次。可不許總是累著你妹妹，快去！”</br> 鄒大太太聽著心疼。</br> 可許遂卻跟老太太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br> 長房人材不出挑，許松也沒弟弟們會讀書，總得有個出挑的長處才行。</br> 整理譜系，梳理世家關系，就是很重要的一課。</br> 如今許惜顏既開了個好頭，他接著做下去就是。</br> 年輕人，不要怕吃苦。</br>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呢。</br> 叔侄倆來到許惜顏這里，她卻早有準備，“稍等一會兒，我再添幾筆就好。”</br> 許松湊到書桌前一瞧，太好了，二妹妹已經整理出升級版的簡易譜系圖了。</br> 尤其側重于許泓即將去任職的京兆尹衙門，除了府尹大人，底下兩位少尹大人姓名出身，及其家中夫人，系出何門，都有個簡要交待。</br> 許松看了嘖舌，“妹妹平常也不見跟人交際，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br> 許惜顏眼皮子都不抬，“大哥哥打小也沒種過茶樹，難道就喝不出龍井銀針？”</br> 許松給噎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說笑，悄悄跟許泓解釋。</br> “這位府尹蕭大人，既是宗室，定與三叔熟識。”</br> 許泓知道。</br> 他這回能進京兆尹，還是許觀海托了蕭大人，在皇上跟前美言。</br> 大家有拐著彎的親戚情份，多半會罩著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