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旁邊是一個商場，從寧豫的位置，可以看到商場門口的側邊，兩個人正抱著親吻。
    可能因為前段時間剛見過，雖然看不見正臉，寧豫還是認出了女子是劉鹿傾。至于正和她親密的男人，身材微胖，怎么都不會是許遠。
    寧豫有點不敢相信，劉鹿傾不是正在追許遠嗎？
    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等兩個人牽著手進了商場，寧豫才收回目光。猶豫了一會，給張青悅發了條微信。
    【幫我和趙飛辰打聽一下，許遠和劉鹿傾現在發展到什么情況了唄】
    【別暴露我啊】
    張青悅回得很快。
    【行，剛好現在我兩在一塊，馬上就給你打聽】
    【怎么，改變想法要打探敵情了？】
    【早干嘛去了，如果問出來已經發展到男女朋友關系了你可別哭】
    寧豫回她了個表情包。
    現在也沒心情再寫作，于是關上電腦，準備回家。喝完杯子里最后一點咖啡，寧豫被苦得皺了下臉。這家咖啡館的咖啡也太苦了，以后都不想來了。
    走出咖啡館后寧豫又看向了商場門口的方向。
    真是想得的不可得，能得的人卻不珍惜。
    一直到第二天寧豫才收到張青悅的消息：【現在方便視頻嗎？】
    寧豫蹙了下眉，一般沒什么事張青悅就直接微信說了，不會跟她視頻。走到陽臺上，寧豫給她發過去視頻通話。
    “我昨天問趙飛辰了，他也不知道。”張青悅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沉。
    “沒事，我也就隨便問問。”看出來張青悅的反常，寧豫問：“發生什么事了？”
    張青悅接著說：“然后我就想讓趙飛辰約許遠出來吃飯，到時候問問他。結果昨天趙飛辰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已關機。”
    “今天又打還是已關機，微信也沒人回。”
    “可能是有什么事手機沒電了吧。”寧豫笑了一下，心里卻浮現出一個猜測，情緒開始沉下去：“那天晚上飛辰生日他怎么突然過去的？”
    張青悅抿了下唇：“是生日會前一天許遠主動聯系的趙飛辰，說也要過去，用的手機號還是高中時的那個。”
    “知道你的想法，后來我就沒特意了解許遠的事，怕忍不住跟你說。昨天問了趙飛辰才知道，那邊晚上過后他們又見過一次，之后就沒聯系過了。昨天才發現聯系不上他。”
    “還問了其他幾個朋友，從那天晚上過后，也都沒和許遠聯系過。”
    寧豫點頭，其實也很正常。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平常沒事也不會天天聯系。
    見寧豫沒說話，張青悅說出最后他和趙飛辰的推測：“也就是說，許遠的這個手機號可能早就關機了，我們到昨天才知道。”
    說完這句話后張青悅就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寧豫。寧豫也沒說話，站在陽臺處舉著手機，目光低垂看向了窗外的街道。
    她在十樓，低頭時能看到半條街。人來了又往，出現又消失。
    只有些落葉還停留在原地。
    兩個人都沉默時，隔著屏幕，寧豫聽到張青悅那邊隱隱約約傳來趙飛辰充滿怒意的聲音：“還是關機，我草，許遠真他媽不是人，又他媽的搞失蹤。”
    憤怒中不無擔憂。
    張青悅往一邊走了幾步，說：“先掛了啊，什么時候見面聊，我還沒和趙飛辰說是你在打聽許遠的事。”
    “別多想，肯定沒事。”
    寧豫嗯了一聲：“拜拜。”
    掛了視頻，寧豫站在陽臺處沒有動。
    聯系不上。
    想起那天晚上隔著七年時光的匆匆一見，兩個人只說了幾句話，寧豫忽然有點難受。
    “當時有點事沒想開，一時犯傻，與世隔絕去了。”許遠說這話時的表情似乎還在眼前，寧豫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他口中的有點事，是不是其實到現在都還沒有想開？
    找到許遠的微信，他的朋友圈還停留在七年前畢業的那天，是班里的合照。雖然不抱什么希望，寧豫思索片刻，還是給他發了條消息。
    【在干嘛呢】
    【上次見面也沒來得及敘舊哈哈哈，什么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啊？】
    若無其事，仿佛只是普通的閑聊。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分明已經習慣許遠高中后就消失在大家的視野中，也決定了不會主動表明喜歡，許遠在哪在干什么，和她都沒有關系。
    但見過那一面之后，再面對他的消失，卻做不到無動于衷。
    接連幾天都沒有許遠的消息。周五下午寧豫正在超市買東西時，王明霞打電話過來。
    “忙嗎，在哪呢？”
    寧豫站在蔬菜區，一邊挑一邊回：“在超市買韭菜，周末準備包餃子。”
    “最近心情不好嗎？”
    “什么？”寧豫怔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王明霞說：“你有個習慣，自己可能都沒發現。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做點很慢的事情，有時候是收拾房間，有時候是散步，有時候是做個比較麻煩的飯菜。”
    只愣了一下寧豫就又接著挑菜：“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打電話有什么事？”
    “這周末過來吃飯吧，你爸也要過來。”
    “知道了。”
    掛了電話，寧豫將手中挑好的一把韭菜放了回去，走到茶葉區，準備買一罐茶葉。
    不知道具體從什么時候，反正寧豫開始記事時，王明霞和寧飛安就已經總吵架了。王明霞生性要強，寧飛安則順了他的名字，隨遇而安。一個工作待了十幾年，也沒有升過職。每月拿著幾千的工資，泡個茶釣釣魚，湊合過著小日子。
    面對王明霞的抱怨，也不說話，總是呵呵一笑，就當過去了。
    隨著寧豫上初中，她的哥哥開始準備結婚時，寧飛安才意識到家里的經濟狀況緊張起來，但也只是減少了茶葉的支出，于事無補。
    后來兩人吵得越來越嚴重，到了離婚的地步。王明霞想要離婚，但寧飛安不愿意，兩個人一直僵持著。
    又鬧了一兩年，有一次周末寧豫從學校回家后，還沒來得及放下書包，寧飛安坐在沙發上拿出離婚證，說：“我和你媽離婚了。”
    “哦”寧豫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平靜：“什么時候？”
    “前天。”
    寧豫放下書包，接過離婚證看了看，又還給寧飛安。
    她還沒見過他們的結婚證，倒是先看了離婚證。
    寧豫當時并沒有特別傷心，只是在想兩人僵持了這么長時間她爸都沒同意，怎么就突然同意了。
    像是看出了寧豫的疑惑，寧飛安說：“你媽她出軌了。”他的臉上終于不再帶著老好人的笑，滿是頹廢和喪氣。
    “我跟著誰？”之前兩人不止一次問過寧豫，如果他們離婚了，她想跟著誰生活。寧豫從來沒有回答過，仿佛只要她不說，他們就不會離婚。
    “說的是你哥跟我，你跟著你媽。但也就這么一說，你想在哪住就在哪住，兩邊都是你的家。”
    將一罐茶葉放到購物籃里時，寧豫忍不住笑了下。世界上有很多事都要等以后才能知道，在那個下午寧飛安說兩邊都是你的家。
    多少個日夜之后，她才恍然發覺，其實兩邊都不是她的家。
    大學畢業后寧豫留在了帝都，后來王明霞也跟著搬到這邊定居，寧飛安還在老家，過來需要坐兩個小時的高鐵。寧豫提前打電話問了寧飛安幾點的車，周末先去車站接了他。
    路上等紅燈時，寧豫偏頭看向寧飛安，問：“怎么不直接去我那，去我媽那干嗎？”
    寧飛安看起來在來之前好好收拾了一番，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胡子是新刮的，頭發也像剛剪過。連身上穿的衣服都很新，寧豫甚至猜測是他剛買的。
    “也好久沒見過她了，順路看一下。”
    寧豫探究的看了他一眼。
    “你爸爸今天看起來怎么樣？”寧飛安扯了扯外套，咧著嘴嘿嘿笑了幾聲，像個小孩。
    綠燈亮，寧豫收回目光看路：“帥。”
    到了門口敲門時，寧豫覺得寧飛安似乎有點緊張，但也沒多說什么。
    沒過幾秒門就開了。王明霞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人卻比以前還精致，從發型到衣服，都透漏著主人的講究。長卷發盤起，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大衣，黑色長筒靴。
    寧飛安雖然外形上也很干凈整潔，和王明霞相比，氣質上卻差了很多。
    他們兩站在一起，都不像做過夫妻的樣子。
    王明霞和寧飛安兩人很久沒見，生活的圈子早已經不同，也沒有很多可以聊的話題，無非是圍繞著生活的瑣事，感嘆感嘆時間，聊一聊兩個孩子。
    寧豫坐在沙發上，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雖然在播放但并沒有人看的電視，一邊聽著他們的談話，但沒怎么插入。甚至在他們說起自己時，也沒有理會。只有在他們叫到她時，才回應一兩句。
    聊了一會，寧飛安先看了眼寧豫，然后又看向王明霞，搓了搓手，深吸了口氣：“明霞，這么多年你也還沒有個伴，要不我們復婚吧。”
    “以前都是我不對，沒能擔負起這個家的責任，是我對不住你。以后我都會改，會好好對你的。”
    乍聽到寧飛安竟還抱著復婚的想法，寧豫轉頭看了兩人一眼，片刻又收回目光。
    “改？”王明霞笑了一下：“寧飛安，你早干什么去了？我以前和你吵了那么多年也沒見你改啊。”
    似是沒想到王明霞的態度毫不留情，寧飛安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沉默了會后看了看寧豫：“先別急著說我，看在孩子的面上你也考慮考慮，他們都很希望我們能復婚。”
    王明霞猶豫了下，沒嗆寧飛安，也看向了寧豫。
    見兩個人都看著她等她表明態度，寧豫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抬眸看向兩人：“都看我做什么，你們之間的事你們決定。”
    離婚時誰都沒有問過她，這時卻征詢起她的意見來。
    他們是否復婚，寧豫都無所謂。
    她早已經對親情沒有任何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