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寧豫回到家，用鑰匙打開門后意外的發現王明霞竟然在家，屋里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
    王明霞站起來：“回來了？”
    目光在男人的身上停留了幾秒，寧豫點頭：“嗯。”
    男人身材很高，沒有像其他中年人似的發福，看起來帶著絲儒雅，給人的感覺就是那種成功人士，和寧飛安完全不同。
    看到寧豫，他笑了笑：“這就是豫豫吧。”
    寧豫不太想搭話。
    “這孩子，不太愛說話。”王明霞解釋了句后對寧豫說：“你回屋吧，等會出去吃飯。”
    寧豫背著書包進了自己屋，關上門。
    她的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個小衣柜。寧豫把書包放到床頭，脫了鞋坐到床上，拿出之前買的一個床上小書桌，趴在上面寫起了卷子。
    房間隔音效果很差，寧豫能聽到屋外王明霞一陣陣的嬌笑。
    別人都期待著過周末回家，寧豫卻總是慶幸，還好一月才回家一次。
    中間寧豫想上廁所，忍了許久，也沒有聽到男人關門離開的聲音。最后還是出了房間門，微低著頭沒有看他們，直接進了廁所。
    出來時余光還是掃到他們握著的手。
    快到晚飯時，王明霞敲了下寧豫的房間門，探頭進來：“收拾一下，準備出去吃飯了。”
    寧豫抬起頭，問：“他是誰啊？”
    “小孩問這么多干什么，你專心學習就行了。”
    寧豫不是三歲的小孩，心里早已經有了答案。她之前就知道王明霞總跟一個男人打電話，關系親密，但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帶到家里來。寧豫又接著問：“他也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嗯，趕緊收拾吧。”
    “我不想去。”寧豫轉回頭去，又接著低頭看攤開的卷子：“你們去吧，我自己在家里做點。”
    王明霞也沒有勉強：“行，那我們回來給你帶。”說完就關上了門。
    等客廳的交談聲消失，寧豫聽到他們關門的聲音時，才從卷子里抬起頭，往后躺到床板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
    王明霞說的是“我們回來”。
    將近一個小時后，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寧豫仔細聽了下外面的動靜，那個男人確實是又回來了。
    沒叫寧豫出去，王明霞拿了筷子和碗送到她房間：“你最喜歡的水煮魚，不是剩的，吃之前裝好的。”
    “嗯。”
    寧豫點頭，將卷子收起來騰出了地方，把飯菜放到桌上。床上書桌不穩定，寧豫一手扶著，一手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外面又傳來他們的交談聲，沒過一會，王明霞再次敲門進來：“我出去會。”
    看就這一會的時間，寧豫已經吃完飯又開始學習，王明霞又叮囑了一句：“周末也放松一下，別學到太晚。”
    寧豫不知道說什么，還是“嗯”了一聲。
    當天晚上寧豫是凌晨兩點睡的，那時王明霞都還沒回來。寧豫拿著手機糾結了一下，最后也沒有給她發消息。
    那時她還小，還總抱有期待。
    當期待破滅的瞬間，能做的只是躲在被窩里哭泣。
    在王明霞和寧飛安離婚之后，那是寧豫第一次意識到，他們真的離婚了，沒有復婚。兩個人都會各自開始新的生活，組建新的家庭。
    王明霞要找其他人，是她不能改變的事。
    第二天寧豫起來時，王明霞已經回來了，正在客廳里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看到她出來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豆漿和包子：“洗漱吃飯吧。”
    寧豫沒有問王明霞晚上什么時候回來的，或者說晚上有沒有回來。洗漱完坐在她旁邊，邊吃飯邊看著電視：“音量開大點吧，沒事。”
    王明霞拿著遙控器，調高了點音量。
    電視里播放的是一部都市劇，兩個人都看著，沒有說話。
    寧豫吃完飯后，又坐著看了會。
    “媽。”寧豫在心里演練了好幾遍。播放廣告時，終于斟酌著說：“我想買個羽絨服，之前的都不保暖了。”
    王明霞偏過頭看向寧豫。家里沒有暖氣，在冬天屋里也很冷。
    她穿著幾年前買的黑色羽絨服，雖然剛吃過飯，卻還是有點發抖，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著。手被凍得通紅，深深淺淺幾條裂痕。
    王明霞伸手去碰她的手，卻被冰得反射性拿開：“怎么這么涼。”
    然后又將手伸過去，覆在寧豫手上，給她暖了暖，卻沒說羽絨服的事。
    過了一會，寧豫才聽到她說：“你去給你爸要點錢吧。”
    “知道了。”寧豫應了一聲，把手從王明霞手中抽離出來，起身回到自己屋里。
    一年四個季節，寧豫最怕的就是冬天。本來她就比較怕冷，身上穿的又少。一件羽絨服一件棉服替換著穿了好幾年，早就不保暖了，手被凍得都沒了知覺，寫作業時經常拿不穩筆，寫出的字歪歪扭扭，很不流暢。
    剛剛被王明霞握著暖了會手，手上還有點溫度，寧豫借著這點余溫，寫了半張卷子。
    等手再次變得冰涼時，寧豫才拿出手機，準備給寧飛安打個電話。
    電話被接通的很快。
    “爸。”
    “是豫豫啊，過周末了？”寧飛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給了寧豫一點勇氣。
    “嗯，你在忙嗎？”
    “不忙，打電話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嗎？”
    話到嘴邊寧豫還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咬了咬唇，才說：“我想跟你要點錢，買一件羽絨服。”
    “需要多少錢？”
    這一穿可能就又是幾年，寧豫想買件稍微好點的保暖的，又不敢要太好，想了想說：“大概四五百吧。”
    寧飛安嘆了口氣：“你哥前幾天剛給我要錢，我這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給他了。”
    “等過段時間再買可以嗎？或者讓你媽先墊上，下個月發了工資我就給你發過去。”
    “好，謝謝爸爸。”
    寧豫沒問王明霞能不能先給她買，心想著也就兩周，最多一個月，忍忍就過去了。
    新的一周依舊是冷，溫度遲遲升不上去。
    下課后，老師剛離開教室，寧豫立刻拿著水杯站了起來，想去前面接點熱水。
    只是她坐在教室的最后排，還是比其他人慢了點。等她走到飲水機處，前面已經站了三個人。
    一節課的時間，飲水機燒開的水也不多。前面的人每人接了一大杯，等到寧豫時，水已經連溫都算不上了。
    也就勉強比她的手熱一點。
    只接了一點水試了下溫度，寧豫準備站在那等飲水機再加熱會，但她后面還有人在等著接水。
    寧豫往旁邊側了幾步，回頭說：“我再等下，你先…”
    回頭后寧豫才知道站在她后面的是許遠。
    猝不及防對上許遠的臉，寧豫頓了下，后接著說：“現在水都不燙了，要不你也等會，我會少接點，給你留一些。”
    許遠在班上算是比較高的，寧豫抬頭時只到他的下巴。
    許遠微低著頭看寧豫，自從他消除了敵意偏見和寧豫“和解”后，才發覺她的性格真的很軟，正如此時。
    女孩眼神明亮真誠，聲音溫溫柔柔的，小小的一只，給人的感覺很乖。
    “我就不等了。”許遠笑了一下，直接從冷水區接的水：“有點渴。”
    接水時許遠偏頭看她，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下，隨口問：“接熱水暖手嗎？”
    寧豫雙手抱著水杯，從杯里剛接的那點水中汲取著溫暖，點了點頭：“對。”
    “凍成這樣，多穿點。”接完水許遠就喝了幾口，邊喝邊回到位置。
    寧豫站在飲水機旁，低垂著眼看手上凍出的裂痕。
    別人接水都是為了暖手，他倒是真的為了喝水。這么冷的天，他卻露出一片脖頸，看起來完全不冷。
    想起許遠剛剛仰著頭喝水的姿態，寧豫有點絕望的發現。
    她內心深處，很想靠近他。
    渴望他的溫暖。
    學校兩周放假一次，終于熬過兩周，周五放學后寧豫給王明霞發了個消息，先回了寧飛安那邊，準備住一天。
    寧豫敲門時寧飛安已經下班了，正在客廳里泡著杯茶看電視。開門看到寧豫后接過她的書包，笑著說：“過周末了啊。”
    “嗯，過來住一天。”
    “來這邊和你媽說了嗎？”
    “說了。”寧飛安的家里開了暖氣，寧豫這樣怕冷的人進屋都覺得有點熱，拉開了外套的拉鏈，在房間里看了看，問：“我哥他們不在嗎？”
    寧飛安坐回到沙發，看了眼時間：“不在，說是出去逛商場，不過應該也快回來了。”
    “嗯。”因為被判給了王明霞，寧豫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不經常來寧飛安這邊住，通常幾個月或者過年過節的時候才來一次。
    和寧飛安說了幾句話，寧豫就回到她的房間，準備換一下床單被罩。
    好久沒過來，進門后寧豫才發現她的房間里多出來很多東西，本就不大的房間看起來十分擁擠。
    就連床上也堆滿了被子和衣服。
    大概掃了一眼寧豫就知道是誰的衣物，寧豫問：“爸，這些東西放到哪？”
    寧飛安穿著拖鞋走進來，解釋：“哎忘跟你說了。你嫂說東西太多她房間放不下，你這屋平常不住人，就先放這了。”
    “嗯，沒事。”寧豫問：“床上這些東西是先放她們屋還是放衣柜收起來？”
    堆著的衣服有夏天的也有秋冬的，寧飛安看了看：“先放衣柜吧。”
    被子都很厚，有點沉，寧飛安幫著把被子放進衣柜里。
    寧豫坐在床沿處低頭疊著衣服，問：“爸，你這個月工資發了嗎？”
    寧飛安的動作頓了下，繼而把最后一角被子塞進衣柜里，背著寧豫說：“發了。”
    “你哥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