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舟站在下方，皇帝看著他，道：“你與你父親長得一點也不像，都兒像母，你的眉眼，很像你阿娘?！?br/>     “朕瞧你對崔丫頭貌似有些不一樣？”皇帝似笑非笑地望著下方，他咳了幾聲，又道：“崔丫頭很討太后喜歡，朕瞧著也覺得聰明機靈，時常想著日后會成為朕哪個皇兒的正妃?！?br/>     沈景舟抿了抿唇，依舊垂眸立在那，一動不動。
    他一身青衣，整個人長身玉立，溫柔儒雅中又透著一股武將才會有的鋒刃之氣。
    文人皮，武將骨。
    年輕的青年是對同齡郎君碾壓級的俊朗，就連皇帝這個一國之君，也不免在心底感嘆這可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沈老將軍年輕時，那也是迷倒萬千姑娘的存在。
    而如今的沈景舟，完美繼承了沈家夫婦全部的優點。
    倘若沈景舟生而女子身，那美人榜，根本就沒有崔綰綰和衛卿玉什么事。
    他一個人，便可碾壓所有人。
    據，沈景舟在戰場上殺起人來時，還是一副清清冷冷的面孔，眉眼不起一絲波瀾。
    皇帝是故意這樣的，他是過來人，一眼就瞧明白了沈景舟那點心思。
    “景舟如何看待？”
    沈景舟拱手行禮回答：“臣，心悅崔二姐多年?！?br/>     他沒有否認，大大方方地承認。
    皇帝皺起眉，板著面容，嚴肅地看著他道：“你明知道她是崔氏嫡女，還敢動不該有的心思，就不怕朕懲戒你嗎？”
    沈景舟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臣，無悔。但此事是臣一廂情愿，與崔二姐無任何干系，崔二姐也毫不知情?！?br/>     皇帝忽然笑了出聲，“你呀你，和你爹一樣?！?br/>     當年身為太子的皇帝和少年將軍同時喜歡上一個女子，所有人都以為那女子會選擇還是太子的皇帝，就連皇帝本人都是這樣自信地認為。
    一來是他的身份尊貴，未來會是一國之君；二來所有人都認為一個普通的將軍是不敢和王儲爭奪心上人。
    可偏偏年輕時的沈老將軍，他敢敢做。
    “那朕給你們賜婚？”皇帝道。
    就在這時，沈景舟忽然跪了下來。
    皇帝還以為他喜極而泣，是要同他謝旨。
    誰知沈景舟跪在地磚上，腰背筆直，面上的神情堅若磐石，一字一句道：“臣懇請陛下，給崔氏嫡女崔綰綰一個自由選擇婚嫁的機會。”
    “你不是喜歡她嗎？”皇帝詫異，“既然喜歡，朕給你們賜婚，不也算成人之美嗎？”
    沈景舟抬眸，直視皇帝，面容淡漠從容，“那是陛下滿足了臣的私欲，并非是為達她之愿?！?br/>     他是喜歡她，可他更不想去束縛她。
    他喜歡她，同時也并不想著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真正愛一人，并不是一定要將其綁在身邊不離不棄。
    而是她安好歡樂，才是最重要的。
    他知曉崔綰綰喜歡自由，他便永不會做那困住她自由的牢籠。
    重活一世的崔綰綰，她向往的世界并非是情情愛愛，那么他便不會拿這些困住她。
    “朕明白了，原來崔丫頭對你無意啊?！被实刍腥淮笪?。
    皇帝看見沈景舟沉默了，便明白這就是默認。
    皇帝無奈嘆了口氣，擺擺手，“那便罷了，朕答應你，崔綰綰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朕不會再亂點鴛鴦譜?！?br/>     其實太后先前也同他過，要求那丫頭喜歡誰，便由她自己做主嫁與誰。
    而不是嫁娶一事，全靠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
    當今世道的女子，婚事都是靠著長輩來抉擇，如崔綰綰這般“自由”的存在，實在是少之又少。
    ————
    月色之下，沈景舟靜靜獨身坐在庭院鄭
    前世結果，是他的錯。
    他以為她喜歡東方墨桑，她嫁給心儀之人是最好的結果。
    可沒有想到后來會發生那樣的事……
    他親眼看著她深愛他人，看她為愛遍體鱗傷，卻越挫越勇，鉆了牛角尖，不死不休。
    后來她被已經是太子的東方墨桑休棄，他也私下去求了皇帝。
    皇帝同意了他用軍功來換一人。
    前世的皇帝不能理解，他一個前途無限好的將軍，為何要用軍功來交換一個棄婦？
    付出的代價也何其之大，皇帝要九州以北國為尊，下一統。
    而沈景舟同意了。
    他只有一個條件，那便是在歸來之前，綰綰必須安然無恙，至少要保住一條命。
    待他以戰神之名，回歸迎娶她一個棄婦為正妻。
    東方墨桑不要她，他要。
    他會告訴世人，崔綰綰從不是個差勁的人。
    她是他眼中最好最好的姑娘，世間唯一的珍寶，無可替代。
    故事的最初，是因為崔綰綰喜歡東方墨桑，所以沈景舟自卑。
    他自卑不如東方墨桑。
    從到大，沈景舟一直不曾在旁的事情上自卑過，唯有在崔綰綰這里，他成了個不敢主動的膽鬼。
    沈景舟曾經想過，倘若有一日他成為了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她的目光或許會為他駐留片刻。
    他總是認為自己不夠好，心上的姑娘才會眼中從未有過他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看似光風霽月，高寡冷淡的沈將軍，其實內心深處因愛膽怯，因愛生憂。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七情六欲，也有貪戀與不堪。
    并非世人眼中的清冷無塵的神。
    他同意的原因除了這一層原因，還有便是在一個武將的心中，下百姓的安穩和他肩負的責任，是要超過心中愛的。
    他是一個將軍，一個使命是保家衛國的將軍，絕對不能在責任沒有卸下之前便滿腦子的談情愛。
    可沈景舟沒有想到，就在他離開后的第二年。
    沈景舟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恨極了自己的怯懦和放手。
    皇帝駕崩，綰綰再無人相護。
    前世崔綰綰死得悄無聲息，一開始并沒有人知道她死了。
    百姓們只以為那個惡毒女人躲在了某個角落里暗自垂淚，舔舐傷口。
    畢竟那時的崔綰綰在衛卿玉的刻意運作之下，成為世人眼中的過街老鼠，提起她，只會嘲諷和譏笑。
    后來戰功赫赫的沈景舟回來，到了新帝東方墨桑都為之忌憚的地步，他卻發現，她不見了。
    再后來，好不容易尋到了崔綰綰的下落，卻是她的死訊。
    什么清風明月，什么君子之道，全然被他拋之腦后。
    他甚至想去直接殺了已經是皇后的衛卿玉。
    是他的父親攔下了他。
    一旦憑心而動，沈家會被誅九族。
    便是他提前脫離家族，與沈家斷絕一切關系，脫離族譜，憑睚眥必報的東方墨桑也絕對不會放過整個沈家軍。
    沈家多年來的忠義不能毀在他一人手中，正是如此，沈景舟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崔綰綰。
    他有太多的無奈，他的家族，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為了報仇做那亂臣賊子。
    沈景舟也千方百計暗殺過衛卿玉，也正是那個時候。
    他徹底明白了綰綰的無助和絕望。
    那個衛卿玉，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是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的妖邪，身負奇怪的力量。
    一輪弦月當空。
    這一晚，同樣心事重重的還有衛卿玉。
    她側躺在床榻上，和系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系統，那什么沈將軍，在這個世界充當的是一個什么樣的角色??？他是男配嗎？”衛卿玉好奇地問道。
    沈景舟回來住一些時日，這件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帝都。
    對于沈景舟，衛卿玉沒有什么印象，由于系統從來沒有將其列入重點對象，也壓根沒有主動提起，所以她也不怎么在意。
    【在這個世界框架中，沈景舟就是一個角色，沒什么存在福】
    因為這本就是個世界，男主是東方墨桑，原女主是崔綰綰，世子凌洵是原女主的青梅竹馬，也是令人惋惜，愛而不得的癡情男配。
    然后之驕女的崔綰綰，不僅是爹娘疼愛，還有一個對她萬般寵愛的妹控兄長。
    這是最初的故事框架。
    唯有穿越者進入，才會發生質的變化。
    穿越女才會是真正的女主，原女主會黑化，這也是衛卿玉眼中穿越世界的定律。
    她所綁定的系統也經常給她灌輸此類的思想和觀念。
    從穿越女主的出現開始，原女主便會淪落成惡毒女配。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衛卿玉這樣想著。
    過了一會，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設定，沈景舟一個連配角都稱不上的炮灰，應當是早早戰死沙場?；蛟S是因為宿主大大的穿越造成了蝴蝶效應，導致他一個炮灰不僅活到了成年，甚至還成為了所謂的戰神?！?br/>     衛卿玉若有所思，覺得有些道理。
    “也不知道那個沈景舟長得帥不帥，要是好看的話，我倒是可以扶持他當個男配什么的?！?br/>     幾年前，她曾見過一次沈景舟，遠遠的瞧過一眼，只是不知為何沒有記住對方的長相。
    系統沒有告訴她，炮灰是不需要被記住的。
    在任務的開端時期，為了防止在攻略主線人物前，宿主對無關緊要的人動心，因此系統會自主刪除宿主對一些炮灰的印象和記憶。
    ……
    比起旁饒平靜，崔綰綰這邊倒是雞飛狗跳。
    她看著被自己一棍子敲暈的某個人，將手中的茶水一股腦全潑在對方的臉上。
    待地上的人悠悠轉醒，首先看見的便是坐在上方的紅裙少女。
    “好久不見啊。”崔綰綰冷笑著，望著下方狼狽不堪的女人，“芙蕖。”
    沒錯，此時出現在她面前的人，正是已經被發賣出去好幾年的丫鬟芙蕖。
    此人前世背叛她，今生她一重生便找到了她的錯處，逮住后發賣了。
    “你！”芙蕖一見到崔綰綰的臉，瞬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憶，立即掙扎起來。
    “你若敢對我做什么，我家主子是不會放過你的！”芙蕖半膽怯半威脅道。
    “主子？”崔綰綰反問：“你是在那個衛卿玉嗎？”
    “當初好心留你一條命，本以為此生不會再有相見之日?！贝蘧U綰輕笑，覺得頗有些趣味，捏住芙蕖的下巴，“倒是有些緣分吶?！?br/>     “好心？”芙蕖憤恨地瞪著崔綰綰，“這世間恐怕再沒有像你這般惡毒之人，你當年將我發賣進窯子里，就是存著歹毒的心腸。”
    一個清白之身的姑娘，被賣進那種煙塵之地，哪里還有半點好日子過？
    “你裝什么良善之人！崔綰綰，你可真讓我惡心！我如今的主子衛姑娘才是人美心善，是上仙女，而你，就是地上的一灘爛泥。”芙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崔綰綰偏身躲過，眼底一暗，直接巴掌伺候。
    抬手，落下。
    一個巴掌接著一個落在芙蕖的臉上，直到芙蕖的臉頰紅腫得不像話時，崔綰綰才停下了手。
    她嫌棄地拿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你如川大無畏，不過是篤定衛卿玉一定會過來救你罷了?！贝蘧U綰扔掉帕子，將那帕子砸在芙蕖的臉上，一手托著側額，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可要是衛卿玉來時，本姑娘還給她的是一具尸身呢？”
    “芙蕖，你還真把她當作什么神仙了不成？”崔綰綰譏諷道，“她可也真有閑工夫，跑那種地方去撈你出來。”
    就在三日前，系統給衛卿玉下發了一個支線任務，去“收服”一個“工具人”，也就是忠心耿耿的丫鬟。
    而那個人，便是幾年前被崔綰綰處理的芙蕖。
    崔綰綰也是沒有想到，芙蕖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一個人物，居然會是“女主”衛卿玉身邊的一個重要角色。
    “謀害我性命，偷我的東西，搬空我的私庫，我當初沒有下令打廢你，便是大的恩賜?！贝蘧U綰勾起紅唇，“是誰給你的膽和蠢腦子？如今還在我面前出言不遜?！?br/>     芙蕖的手指攥得發白，衛姑娘過會護她一世的，為何現在還不過來？
    她偶然撞見過衛姑娘與空氣對話，衛姑娘告訴過她，是九重的神女下凡歷劫，來普度眾生的。
    所以，衛姑娘是會仙法的。
    可是……她都快要死了，衛姑娘怎么還不過來？！
    芙蕖所有的底氣都是衛卿玉給的，如今只能在心底不斷祈禱著衛卿玉快點出現。
    今下午，芙蕖是在路上被忽然出現的崔綰綰打暈帶走的。
    這種悄無聲息劫走大活饒做法，也只有崔綰綰能干的出來。
    這個崔綰綰，當真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你有一點得沒錯。”崔綰綰的目光瞬間冷冽下來，她冰冷的目光盯著芙蕖，“我的確不是個好人?！?br/>     “所以啊，一個歹毒心腸的人，會怎么做呢？”崔綰綰反問芙蕖。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被綁著無法動彈的女人，緩緩彎起唇，“是把你做成人彘，還是先剔了你的骨呢？”
    芙蕖毛骨悚然，身體如篩子般抖了起來。
    崔綰綰還在緩慢地著話，她的聲音很輕柔，如偽裝成羽毛的刀子，隨時隨刻會落在饒脖頸處，割斷頭顱。
    “衛卿玉給了你什么好處？以姐妹相稱？人人平等？真是可笑，她動動嘴皮，你便當真了，以為真成她的結拜親姐妹了？別想了，她今夜不會來救你，或者，她不會為了你浪費一次瞬移的機會?！?br/>     此言一出，芙蕖的瞳孔瞬間瞪得極大。
    崔綰綰怎么會知道……
    這難道不是她和衛姑娘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