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號。
    晚，八點半。
    拉里佩奇、魏軍還在和那個古板、難纏的德國佬扯皮，馮一鳴還在家里和葛學名笑語盈盈瞎扯淡就是不給個準話的時候，余杭市阿里總部，依舊燈火通明。
    身為十八羅漢之一，工號007，長期擔任HR，項雁從來都是找別人談話，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約談的時候，最關鍵的還是約自己的并不是CEO馬。
    談完后，項雁笑吟吟的走出辦公室，開始繼續工作，對于阿里集團的高層來說，上下班的時間從來以工作完成度為標準。
    一直到將近十點，項雁才收拾東西下樓回家，坐進駕駛座的那一刻，女人的臉色陰了下來，身為女性總能或多或少能感覺到一些男人感覺不到的細節，從種種跡象判斷，似乎馬對自己和丈夫這一對夫妻的信任度越來越低，今天這種事，就算不出面，打個電話也行，沒想到卻找別人來談……
    或許他不出面，本身就是態度……項雁啟動車，腦海中還在琢磨著，自從去年末到今年初，最初十八個阿里集團創始人包括馬在內集體辭去元老、合伙人身份，由馬親自重新挑選合伙人名單，合伙人制度也進行了大幅度調整。
    在這過程中，對此舉投贊成票的人其實并不多，大家都清楚的很，如果不會發生變動，那馬完全沒必要折騰這一場，而在最不贊成的人中就有項雁的丈夫盧斌蔚。
    盧斌蔚也是十八羅漢之一，這十八個人中有兩對夫妻，另外那一對就是馬和張瑩。
    盧斌蔚是淘寶網的實際創始人，長期擔任淘寶總裁，工號003，僅次于馬、張瑩之后。
    由于對淘寶未來發展路線的分歧，盧斌蔚和馬這兩年的矛盾不小，理所應當的不肯點頭答應退出合伙人名單，直到今年三月的三一五，淘寶網被國家相關部門點名批評，盧斌蔚才不得不讓步。
    進了小區，把車停好，項雁瞄了眼一旁的轎車嘆了口氣，從三一五之后，丈夫每天都回來的很早，這種現象在前面那些年里出現的次數極少極少。
    “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盧斌蔚笑著起身，去廚房端了碗湯過來，“嘗嘗，下午折騰了好久呢。”
    “你下午就回來了？”
    “恩。”盧斌蔚聳聳肩，“反正馬上就要滾蛋了，估摸著就這一兩天，都不一定能撐到五一假期之后。”
    心里有數的項雁有些詫異，“判斷的依據是……”
    “喏。”盧斌蔚向電視機屏幕努努嘴。
    那是北江衛視的晚間新聞，google創始人之一拉里佩奇在展雄集團魏軍、技術研究院長任宏遠以及相關地方領導的陪同下對位于江河市高新園區的IT產業群進行參觀訪問，雙方還坐下來舉行了一次座談會，拉里佩奇對江河市蓬勃發展的互聯網企業群相當看好，稱google希望能夠與其達成多方面的協作。
    “就是他。”盧斌蔚指著那個貌似翻譯的青年，“真讓人難以想象，馬出的難題讓他輕輕松松的化解，雖然馬沒吃虧，但反過來卻承擔了相當大的心理壓力，畢竟是同級別的競爭對手，都知道對方會報復，但是什么時候……什么手段……”
    “他要整合資源，以面對接下來，淘寶、天貓和易品網、雷儡科技的面對面廝殺，怎么可能還讓我留在淘寶總裁的位置上。”
    項雁不動聲色的說：“或許張曉龍的來訪，本身就是報復手段？”
    盧斌蔚愣了愣，點頭道：“或許吧，不過最早一次接觸都是前年的事了，那時候天貓還沒出現呢。”
    項雁低頭喝了幾口湯，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說：“合伙人名單里，張瑩的名字會被剔除。”
    “馬老婆的名字沒了，所以你丈夫的名字也有足夠理由不出現。”盧斌蔚嘲諷道：“他做事情總是前后考慮的非常周全，我總不能說讓我進去，讓我老婆出來……”
    項雁無聲的嘆了口氣，她和盧斌蔚是大學校友，只相差了兩屆，很早就結婚了，當年還是因為盧斌蔚跟著馬進京，項雁才從學校離職做了隨軍家屬，進而成為十八羅漢之一。
    北江衛視的晚間新聞已經結束了，盧斌蔚卻沒換臺，只呆呆的坐在那兒，突然低聲說：“還記得嗎？”
    “前年江河那邊突然聯系我，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盧斌蔚搓著手，“當時我還笑話他們太想當然，離間計也不是這么使的……”
    “結果卻被他猜中了。”項雁苦笑著放下碗，“那個青年倒是看得清楚，當時天貓剛剛成立還沒從淘寶拆分出去，他就一口斷定你會和馬鬧僵……”
    “是啊，真是想不通……”盧斌蔚嘆道：“展雄比阿里成立時間稍微遲一些，但是在電商行業上，兩家是差不多時候起家的，甚至展雄還提前布局，比如羊城時期的易付寶……”
    說到這，盧斌蔚轉頭笑道：“有時候挺羨慕魏軍、梁刑、聶唯他們，那個青年一直掌控大局，掌控方向，但給了下屬足夠施展能力的空間。”
    項雁知道丈夫這其實是在說馬，馬一直擔任阿里集團的CEO，從具體運營細節、政策公關到財務、人事，權利一直握在馬手中，下屬能夠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區域不多，就算有也是在馬每一階段的批準下進行的。
    “兩種模式，說不上誰對誰錯，就像我……也無法判斷，你和馬，誰對誰錯……或許都沒錯，但這些需要時間去證明，你想證明嗎？”
    面對妻子的詢問，盧斌蔚毫不猶豫的點點頭，“當然，展雄那邊可能在近期，要進行一次高層的輪崗。”
    “那……”項雁艱難的開口，卻張張嘴巴說不出口。
    客廳里陷入沉默，兩個人都心里有數，一個去了展雄，一個留在阿里，還都是核心層的高級管理人員，如果是朋友，大不了減少來往，但如果是夫妻，如何相處卻成了難題。
    最理智的選擇就是離婚，但……
    盧斌蔚咳嗽幾聲清清嗓子，項雁卻毫無預兆的突然起身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