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海沉聲說道：“消息應該可靠，納蘭元述與英國領事館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估計英國人也受夠了。更何況納蘭元述還是個激進的維新派，這次老妖婆發動政變，他恐怕也會在被清算之列。”
殷啟緩緩點頭，說道：“繼續關注此事，看看納蘭元述離開后由誰接任。”
實際上，他也眼熱這個位置。
雖然滿清賣官鬻爵很正常，但提督可是一品武官，不是用錢就能夠買到的。
要知道，如今的杭州新軍可是多達兩萬人。
若是能夠成為提督，這兩萬新軍就能夠收入囊中。
不過殷啟也不急，接下來復興社將進入發展的快車道，杭州新軍更是他們的重點滲透目標，早晚都得姓殷。
……
翌日上午，殷啟接到了杭州發來的電報。
是的，紹興府也鋪設了線路。
電報是納蘭元述發來的，讓他即刻啟程前往杭州。
殷啟疑惑，納蘭元述找他做什么？
而且看電報內容，字里行間都充斥著一個‘急’字，莫非是因為戊戌變法失敗的事情，亦或者是因為即將調任的事情？
殷啟帶著疑惑，跟張幼楚交代了聲，便與嚴振東騎著快馬趕往杭州。
嚴振東已經徹底投靠了他。
不僅是他的親衛頭子，還是團練的武術教練。
平日里嚴振東不需要隨身保護他，這紹興可是他的老巢，基本上沒有能夠危害到他的個人或勢力，但這次去杭州不同，還是帶上對方保險些。
……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即便是這清末亂世，杭州也依舊繁榮無比。
進城后，殷啟說道：“快午時了，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下午再去提督衙門。”
嚴振東自然點頭同意。
兩人騎著馬，小緩步走著，以免沖撞到了行人。
嘩嘩！
前方傳來陣陣喧嘩聲。
殷啟抬頭看去，就看到前方不遠處圍聚著大量的百姓。
一個剪了辮子穿著西裝的青年站在高臺上賣力的叫喊著：“來看一看，瞧一瞧了，路過的父老鄉親千萬不要錯過。
我叫王二狗，以前和你們一樣，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每天吃不飽，穿不暖，差點沒有餓死。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老表從美國回來了。
他看我窮困潦倒，直接就給了我一百塊大洋，我這才知道他發財了。
果然，我問過老表之后，才知道他去了美國。
美國大家知道吧。
離我們這里有十萬八千里。
那里有個叫舊金山的地方，到處都是金礦，就連河里流著的也是金沙，這也是他們叫舊金山的由來。
我老表就是在舊金山淘金發的財。
在我的央求之下，老表決定帶我一起去淘金，同時也給諸位父老鄉親一個發財的機會。
如今我老表跟美國人搭上了關系，包下了一艘客輪。
只要交上十塊大洋的路費，我們就把你拉大美國舊金山去淘金。
不用兩年，你們就可以回來購置田地，娶妻納妾，幸幸福福地過完后半輩子。
父老鄉親們，這次機會難得啊。
拼搏兩年，幸福一生。”
西裝男聲音激昂，演講非常具有感染力。
隨著他不斷吆喝，周圍吸引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都聽得血液沸騰，兩眼直冒金光，似乎發財就在眼前。
“舊金山，光聽這個名字就知道是金礦遍地！”
“難怪洋人都那么有錢，原來他們那里又好多金礦啊，如果我去了，豈不是也能發財？”
“十塊大洋，這路費好貴啊！”
“是啊是啊，王家兄弟，十塊大洋的路費太快了，我們都是窮苦百姓，哪里拿得出來？”
“王家兄弟，伱能不能跟你表哥說下，先拉我們去舊金山，等我們淘到了金沙再給路費？”
……
眾人七嘴八舌的，嘈雜聲成片。
西裝男嘴角暗暗翹起，他故作難色道：“諸位，我和我老表是帶你們去發財的，可連路費都要我們墊，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要不這樣，你們回去后找親朋好友借一借，等發財回來了，還怕還不起錢？”
“王家兄弟，我們都是窮苦百姓，哪借得到十塊大洋！”
“這位兄弟，舊金山遍地都是黃金，等我們淘到了金沙立馬還你就是！”
“是啊，大不了我們在給你些利息！”
百姓們紛紛勸說。
各種打哀求和打苦情牌。
殷啟臉色有些難看，什么舊金山遍地都是黃金，這根本就是瞎扯，目的是想把這些人買到美國去當苦工，俗稱豬仔。
這些豬仔與奴隸無異，每天都要完成沉重的勞動，而且還吃不飽飯，醫療條件就更是幾乎沒有，因此每天都有因勞累致死，或病故的人。
就拿美國的太平洋鐵路來說，上萬名華工參與建設，最后死亡人數多達兩千多。
可以說，這條鐵路就是建立在華工尸骨上的。
“少爺，這個什么舊金山，真的遍地黃金？”
嚴振東好奇地問道。
說實話，若不是投靠了殷啟，他都心動了。
殷啟冷聲道：“怎么可能？洋人貪得無厭，視財如命，若是他們那真的遍地金山，會允許我們華人去淘金沙？”
嚴振東想想也是，他跟殷啟去過上海，見過不少洋人，基本上開口閉口都是銀子。
他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他們是在做什么？”
殷啟沉聲道：“很簡單，把人騙到美國去賣了，他們稱這些人為豬仔！”
“豬仔，他們該死！”
嚴振東眼中露出兇光，咬牙說道：“少爺，我們應該去揭穿他們。這些人簡直喪盡天良，為了銀子什么都做得出來。”
殷啟點了點頭，雙腿一夾馬腹，朝高臺走去。
既然碰到了，他豈能袖手旁觀。
高臺上，西裝男一副經不住哀求的樣子，嘆息了聲說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把你們拉到舊金山去。不過為免有人到了美國后賴賬，這個借條還是要寫的，而且我們也要收些利息，希望大家能理解。”
“好，王家兄弟大義！”
“謝謝王家兄弟，你真是個好人！”
“好人有好報，等我到了舊金山，賺了錢肯定第一時間還你！”
……
眾人紛紛大喜。
西裝男笑著說道：“都是父老鄉親，這些都是我們能力所能及做的。這樣吧，大家到這邊了排隊，一個個的按手印簽合同。”
在高臺一側擺著一排桌子，坐著十幾個登記的人員。
嘩嘩！
眾人聞言而動，全部都擠了過去，爭先恐后。
西裝男高聲道：“大家不要擠，一個一個的來，合同一式兩份，人人都有。”
“咦，怎么都是洋文？”
第一批即將簽合同的人忽然轉頭問道。
西裝男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船是洋人的，這合同當然也是洋文，大家到時候要憑這合同上船，到了美國后，你們也要靠這合同拿到工作簽證。不然的話就是偷渡，是要被遣返的。”
“哦！”
眾人恍然點頭，原來如此。
果然，美國就是不一樣，去淘金還搞什么工作簽證。
“且慢！”
就在這時，殷啟高聲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