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笙，今天我跟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如果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盛老爺子顫顫巍巍的舉起了三根手指，高過頭頂。
    這是在發毒誓。
    眼淚，從姜念笙眼眶里，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的掉下來。
    她都能夠想象到，溫柔賢淑的母親，在看見父親死去的那一刻，是受到了多大的刺激，才會決絕的從樓上跳下去。
    從那一刻起，她就又變成孤兒了。
    “我說這些，不是想洗脫我的責任。你父母的死，我有很大原因。如果我的態度能夠軟化一點，沒有急著收購，沒有去收買姜家公司內部的人說服你父母，而是從長計議……也許，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總之，這錯，我認，這責任，我擔。但，這些都是我的主意，寒野并不知情。他替我承擔了這么久，現在，是該洗脫你安在他頭上的罪名了。”
    盛老爺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姜念笙閉著眼，眼淚源源不斷的流。
    在這個時候，無話可說。
    真相就這么揭開了，袒露在她面前。
    接受還是拒絕，已經不是她可以做決定的了……
    痛徹心扉，姜念笙的手緊緊的揪著心臟處的衣服，快要不能呼吸。
    連輕輕吸一口氣，都是無法忍受的疼痛。
    可是也在這時，她清楚的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無比熟悉，甚至連鞋底摩擦地面發出的細微聲音，她都能聽得清楚，還有，那個人，是跑著來的。
    他的呼吸急促。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姜念笙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淚光中，她看到了盛寒野朦朧的身影。
    他來了。
    她知道他會來，可是這一刻，她還是淚崩了。
    姜念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盛寒野在接到威廉的電話之后，立刻丟下手頭的所有事情，匆匆忙忙的趕來，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誤。
    生怕多過去一秒，他的阿笙，就會更離他遠一點。
    他總算是終于趕過來了，可是一進來，就看見她的眼淚。
    每一滴淚，都像是落在他的心尖上。
    “阿笙！”盛寒野快步朝她走來，“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他蹲在她身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輕言細語的詢問著，臉上都是焦急擔憂的神色。
    可是姜念笙哭得說不出一句話來，沒辦法回答他。
    盛寒野等了幾秒，實在心急，猛然站起身，看向盛老爺子，聲音很重很生氣：“爺爺，您……”
    他頓了頓，才忍住心里煩躁的情緒，沒有把話說得過分，免得沒有挽回的余地。
    “爺爺，您怎么會來這里，不是在好好的養病，調理身體嗎？”
    “我來找這丫頭，聊聊天。”
    “聊天？”盛寒野皺眉，“聊了些什么，把她弄哭了，還哭成這樣？”
    盛老爺子回答：“你問她就知道了。”
    “爺爺您……不該來的。”
    “我不來，我這心里不踏實，不安穩，夜夜都會睡不著覺啊。”盛老爺子說，“現在，說出來了，我好受多了。”
    盛寒野更加不解，到底是什么事情，會讓姜念笙哭成這樣。
    “寒野，我知道她是你的命，是你的心頭肉，我哪里還會動她半根汗毛。就是怕你們擔心，所以我特意來姜家，誰也不帶，免得說啊，我又欺負她了。”
    “您沒欺負她，那她哭什么？”
    盛老爺子雙手一攤：“她哭，你來問我，我怎么會知道？”
    盛寒野沉下臉。
    “好了，”盛老爺子站了起來，拄著拐杖，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該說的正好說完，你也正好來了。那，你們聊吧。我就先走了，你們也不歡迎我，我心里明白。”
    “您真的……”
    姜念笙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搖搖頭。
    盛寒野的話收了回去。
    盛老爺子一步一步的往外走，慢慢的，竟忍不住笑了起來。
    “威廉。”
    “在，盛總。”
    “送爺爺回去。”盛寒野說，“讓醫生好好的檢查，也讓陪護的人，仔細著點。”
    “好的，我馬上去辦。”
    威廉扶著盛老爺子：“您這邊請。”
    “好，好。”
    盛寒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姜念笙身上。
    她的臉頰滿是淚痕，睫毛上都掛著淚珠，很少見她哭得這么慘。
    “阿笙，沒事，我來了。”盛寒野站在她面前，雙手舉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這不是他的強項啊，“要是，我爺爺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我替他道歉。”
    姜念笙還是搖搖頭，不說話。
    “他頑固，又是長輩，向來說一不二……你就當他沒來過，好不好？”
    姜念笙依然搖頭。
    盛寒野好話都說盡了，哄人的詞兒，本來也就沒幾個，這會兒更加不知道說什么了。
    他只能沉默的站在她面前。
    姜念笙的哭聲慢慢變小，漸漸平靜下來。
    盛寒野見狀，適時的遞上了紙巾：“擦擦，都哭成小花貓了。”
    “我又沒化妝，純素顏，怎么會是花貓啊。”
    “不化妝也一樣好看。”
    姜念笙用力的抽過紙巾，擦擦眼淚，吸了吸鼻子，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紅彤彤的。
    見她這個樣子，盛寒野也長松了一口氣。
    不然，他還真是揪心。
    “坐。”姜念笙忽然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盛寒野一愣。
    “我讓你坐。”姜念笙又說道，“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老婆的話，還是得聽。
    盛寒野老老實實的坐下。
    而且，他的雙手還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動，像是等著姜念笙訓誡似的。
    看著這個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卻是個“妻管嚴”的模樣，姜念笙這心里，什么氣兒都沒了。
    又想起盛老爺子說的那些事實……盛寒野，有擔當，有責任，卻偏偏，對不起她。
    見姜念笙只是低著頭，遲遲沒有出聲，盛寒野率先開了口：“阿笙，你……不生氣了吧。”
    “誰說我生氣了？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嗎？動不動就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