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晚。</br> 直至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總算是停了。</br> 五點半。</br> 出去了三個來小時的墨上筠,總算是披著一身的泥濘回來了。</br> 手電筒還剩下一點電量,光線跟先前比要暗了很多。</br> 她站在空地邊緣處,手中的手電筒掃了一圈,將空地的大致情況看了一遍。</br> 燕歸還在芭蕉葉上睡著,最后一個小組還待在原地,兩個教官不見了身影,應該是已經出發了。</br> 手電筒一轉,隨后,光線打在了右側的一道身影上。</br> 梁之瓊。</br> 身為第三個小組學員的她,倘若按照正常的行動,應該是已經出發了。</br> 她若是還待在這里,就證明——</br> 她已經放棄了。</br> 梁之瓊沒有睡覺,她坐在地上,將身邊的草一根根地拔掉,墨上筠的手電筒光線打過去的時候,她拔了兩根草,然后慢慢地停了下來,頭往上一抬,眼珠子一轉,瞇著眼朝她這邊看了過來。</br> 她瞇眼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拿著手電筒的是墨上筠。</br> “喲。”</br> 梁之瓊勾了下唇,朝墨上筠出聲。</br> 眼角眉梢,染著釋然的笑意。</br> 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神情淡淡的,笑意淺淺,沒有倔強、鋒利、失望、逞強、自我……所有的情緒全部收回,棱棱角角化作虛無,平和而柔軟,像是將所有都歸于寧靜。</br> 墨上筠微微一頓,將手電筒給關了。</br> 她沒有去找梁之瓊,而是轉過身,走向了還在閉目睡覺的燕歸。</br> *</br> 六點。</br> 天色蒙蒙亮。</br> 最后一組學員以及燕歸都起了身,將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妥當,準備出發。</br> 唯一在空地上沒有動彈的,只有墨上筠和梁之瓊。</br> “墨墨,你不一起走嗎?”</br> 將收拾好的背包往肩上一背,燕歸回過頭看到還在原地的墨上筠,不由得抬高聲音朝她問道。</br> “嗯。”</br> 墨上筠遠遠地應了一聲。</br> “墨教官,您是不是又要斷后了?”</br> “墨教官,我們在前面等著你啦。”</br> “墨教官,待會兒見。”</br> ……</br> 小組的其他人陸續跟墨上筠告別。</br> 燕歸甚是失望地嘆氣。</br> 他還期待著能跟墨墨有并肩作戰的一天呢。</br> 這一次,怕是沒機會……咯。</br> 燕歸垂頭喪氣地跟著最后小組的人離開。</br> 天更亮些的時候,空地上就只剩下墨上筠和梁之瓊了。</br> 站在原地擰干了衣服上的雨水,墨上筠湊合著穿了穿,然后背著自己的包,走向了梁之瓊。</br> 于遠離梁之瓊三四米遠的地方停下,墨上筠只手放到褲兜里,問:“傷怎么樣?”</br> “嗯,還行。”有點兒發燒的梁之瓊抬起眼,頭一偏,愣愣地看著墨上筠,有些傷感地問,“墨上筠,我們還能再見面嗎?”</br> “沒準。”墨上筠聳肩。</br> “真的?”</br> 梁之瓊眼睛一眨,有抹亮光閃過。</br> “……也說不準。”墨上筠慢吞吞地補充。</br> 梁之瓊又失望地垂下眼瞼。</br> 她知道很多軍人,一離開部隊,就跟戰友失去了聯系。有的時候,就算是調到了別的部隊,只要一忙起來,就顧不上聯系,然后關系就這么淡了,久而久之也沒了聯系。m.</br> 以墨上筠的性格,就算拿了她的聯系方式,也是絕對不會再聯系的。</br> 想至此,梁之瓊又想到406宿舍那些人,甚至于B組那些還在的、走了的人……</br> 這么大的軍區,相遇一場,真不容易。</br> 仔細一想,就算是她的原部隊,與那些人相遇,也是不容易的。</br> 只是以前她眼里只有那個人,所以她忽略了她們的存在。</br> “走了。”</br> “墨上筠。”</br> 倏地抬眼,梁之瓊又喊住她。</br> “嗯?”</br> 墨上筠微微回過頭,露出半張精致的側臉。</br> 梁之瓊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眼,爾后才吞吞吐吐地說出兩個字,“謝謝。”</br> “再見。”</br> 墨上筠勾唇,回了兩個字。</br> 話音落,她抬起腿,走了。</br> 這一次,梁之瓊抿唇,在某個瞬間張了張口,還想含住她說上幾句話,可又止住了。</br> 她靜靜地坐著,看著墨上筠離開。</br> *</br> 早上,八點。</br> 在距離計劃偷襲的時間晚了兩個小時后,第一小組的學員終于被今日的偷襲者跟上,開始了他們被追蹤的旅程。</br> 因今日的主要計劃是“前進、躲避”,所以學員們壓根沒空跟偷襲者糾纏,只能跟偷襲者比拼逃跑技巧和體能。</br> 但,偷襲者的實力顯然不是蓋的,他們沒有采取單獨襲擊的模式,而是各個襲擊小組互相合作的方式,于是第一回交手,臨時小組就被淘汰了兩個學員。</br> 而——</br> 這樣的襲擊,還在繼續。</br> 十點。</br> 阮硯坐在懸崖附近的一棵樹下,對著GPS設備上的人員移動狀況,通過通訊頻道對各個小組發布行動命令。</br> 跟正在交戰的偷襲者和學員比,他這邊顯得無比平靜,所有交戰狀態都不過是幾句匯報結果,所有人員行動都只是GPS上的紅點移動。</br> 這樣的平靜,直至他聽到一道調侃的聲音——</br> “喲,好久不見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