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隊還是這么熱鬧啊？”</br> 見他們頓時化作鳥獸散，龔信不由得調侃著。</br> 規規矩矩吃飯的幾人都和氣地同他打招呼，處變不驚。</br> 龔信是個很有威信力的男人，一隊雖然在自己隊里無法無天，但一到龔信跟前基本都慫了，也只有閻天邢、步以容這些個經常跟他打交道的才會從容點兒。</br> 一幫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忍不住咬著腮幫子嘀咕：閻爺又不在隊里，龔隊跑這兒來做什么？</br> 龔信哈哈一笑，朝墨上筠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說明來意，“聽說墨隊在你們這里串門，我過來看看。”</br> “龔隊。”</br> 墨上筠站起身，還算正經地朝龔信打招呼。</br> 除了成為隊長那一天，墨上筠其余時間只有在會議上見過龔信，跟龔信還真的不算熟。</br> 自然，也不能那么隨意。</br> 龔信道：“你先把飯吃完。”</br> “是。”</br> 墨上筠腰桿筆直地坐下了。</br> 跟先前那吊兒郎當的狀態，判若兩人。</br> 只剩下幾口飯了，墨上筠吃得很快，而這會兒功夫，龔信則是在食堂里轉悠著，問問炊事班的伙食之類的。</br> 不多時，墨上筠放下碗筷，龔信便笑著招呼墨上筠出門。</br> *</br> 畢竟對新上手的工作沒信心，加上最近發生的事情比較多，墨上筠不知龔信來找她究竟是為何事，所以態度上還是有些拘謹的。</br> 準確來說，是嚴謹的。</br> 少說少錯，她不主動開口，全等龔信說話。</br> “聽說你說服張宇成為你們二隊的特別教練了？”</br> 走出食堂沒多遠，龔信就道明意圖。</br> “啊？”墨上筠沒想到是這事兒，愣了一下后才點頭道，“是有這么回事兒。”</br> “做得好。”龔信笑著褒獎道，“閻天邢那小子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呢，沒想到真被你給辦成了。”</br> “沒什么，就跟他聊得挺來的。”墨上筠難得有些謙虛。</br> 在龔信這樣的領導面前，墨上筠就算膽大包天，也不敢隨意插科打諢。</br> 不過，她說的倒也是實話。</br> 張班長……也就是張宇，她個人覺得是挺好相處的。</br> 或許是張宇跟她的幾位師父一樣，都有過輝煌的人生，之后在巔峰時歸于沉寂，有的是被迫的，有的是主動的，但總歸經歷有所相似。</br> 她的四個師父，除了蘇鳴沙、游熠、陳路，還有一個叫石疆。</br> 石疆的經歷跟張宇是最相似的，最得意的時候意外受傷，那時領導們也給他準備了很多機會，但他一個都沒有選，他選擇的是退伍。</br> ——他連留下來的勇氣都沒有。</br> 師父們從不提及自己的過去，都是由別人提及的，不同的人講述出相似但不相同的故事，無聊的時候墨上筠也會聽得津津有味的。</br> 墨上筠一直在想，生在部隊的英雄大抵如此，有過最輝煌的幾年，之后不管處于怎樣的方式，都會離開。——當然，像跟前這位大隊一樣的，能至今堅守在這支部隊里的，寥寥無幾。</br> 英雄很多，機會卻少。</br> 墨上筠跟師父們生活那么多年，習慣跟他們相處，自然而然，也覺得跟張宇相處很輕松。</br> 他們本質是一樣的，看起來倔強死板，實際上打骨子里都是對部隊的眷念，他們從不厭惡這份工作，無論何時都是為這些穿軍裝的人著想的。</br> “哈哈，現在還真難找到幾個可以跟他聊得來的人。”龔信哈哈大笑，笑聲爽朗。</br> 墨上筠聳聳肩。</br> “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不過沒有找到什么機會。”龔信道，“這個隊長位置坐得怎么樣？”</br> “不穩當。”墨上筠直白道。</br> “會穩的。”龔信笑說道，“天邢跟我說，充其量給你半年，二隊就能走上正軌。”</br> “是么？”</br> 墨上筠略微驚訝。</br> 閻天邢這么跟龔信說的？</br> “就這一批學員里，他對你的評價是最高的。”龔信道，“不過也說你是最難搞的。”</br> “……”</br> 墨上筠有些囧。</br> 看墨上筠有些不自在的樣子，龔信笑了笑，道：“聽說你進軍校前的經歷有些特殊？”</br> “……嗯，確實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墨上筠微微勾唇。</br> 龔信是個很健談的人，雖然看著嚴肅，很有威嚴的樣子，但卻不擺架子，說話做事都很隨和，跟墨上筠記憶中開會時的模樣有很大的差別。</br> 龔信問及她的那些師父，以及她現在掌控的技能，說沒見過女隊出現過成績這么彪悍的，她是唯一一個。</br> 話語行間皆是夸贊。</br> 同時，也以過來人和領導的身份，對墨上筠的二隊做了一些指導。</br> 他沒有教她該怎么做，只是教她該怎么想。</br> 他跟她介紹GS9，那些比較超前的理念，他們的職責范圍，他們的存在意義，短短幾十分鐘的聊天，幾乎讓墨上筠對GS9有了更全面的了解。</br> 這是待在墨上筠這個位置暫且看不到的。</br> 龔信他們接觸的更多，看到的更遠。</br> 跟他聊天是一件很輕松的事。</br> 談到尾聲的時候，墨上筠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終于是沒忍住問道：“龔隊，不會是閻隊讓你來找我談談的吧？”</br> 龔信一愣，不過他倒是很快回過神，并且沒有否認，而是非常坦然地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br> 墨上筠輕笑，“直覺。”</br> “他說我該找你聊聊，我也覺得該找你聊聊。”龔信道，“你才23歲，現在就讓你承擔一支隊伍，確實有些為難你了。”</br> “其實我才是撿了便宜的那個吧？”墨上筠眉毛挑了一下。</br> 23歲的兩杠一星，23歲的行動隊隊長……說實話，她確實是撿了便宜的。</br> “想那么多做什么，”龔信隨意道，“就你能讓張宇出山這一點，就證明你有實力坐穩這個位置。”</br> 誰都辦不成的事，墨上筠給辦成了。</br> 這就能證明墨上筠的實力。</br> 更何況，墨上筠剛一上任，就順利化解一隊和二隊的摩擦，讓她們順利融洽相處，作風也好，手段也罷，都有隊長的風范。</br> 如果一開始還有很多質疑聲，但現在已經被她給壓得差不多了。</br> 墨上筠點點頭，算是信了龔信的說法。</br> *</br> 龔信在午休即將結束的時候，跟墨上筠告了別。</br> 墨上筠因為約了張班長，所以在跟龔信分開后，就回到女二隊的訓練場地。</br> 她剛一到，張班長就抵達了。</br> 二隊的學員一臉懵逼。</br> “嗶嗶嗶——”</br> 墨上筠吹著口哨，踱步在列隊前面。</br> “打今個兒起，張班長——不，張教官，將會在周末的時候負責你們的訓練。”墨上筠介紹著，看著毫無反應、滿臉疑惑的二隊，挑了一下眉，提醒道，“呱唧呱唧。”</br>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br> 眾人非常給臉地開始鼓掌。</br> “張教官，有勞了。”墨上筠便退后幾步，朝張班長說道。</br> 張班長負手而立，瞅見墨上筠往那一站，沒有進隊伍的意思，不由得擰起眉頭問：“你不一起嗎？”</br> 墨上筠：“……”</br> 哈？</br>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br> 墨上筠干笑了一下，剛想說話，但隊伍里的人就開始積極響應起來。</br> “報告張教官，墨隊跟我們是一體的！”梁之瓊第一個幸災樂禍地喊。</br> “墨隊，必須的嘛！”蘇北揶揄地出聲。</br> “來來來，位子讓開，請墨隊進來。”百里昭開始招呼。</br> ……</br> 墨上筠：“……”這群混蛋能不能不要作妖？</br> 不過，隊員們如此積極，外加張班長虎視眈眈的眼神，墨上筠嘆了口氣，自認倒霉，將哨子往兜里一放，就只能站在列隊里了。</br> 好在，她的任務都分配給蘇北、游念語他們處理了，不然她還真沒這個功夫。</br> 有了墨上筠的加入，女二隊的隊員當即半句抱怨都不帶有的，全身心地投入張班長的“魔鬼訓練”之中。</br> 沒錯，魔鬼訓練。</br> 考核期間不存在的體能訓練、技能訓練，張班長一張口，全部給定了個新的高度。</br> 每個項目的標準成績，看得隊員們目瞪口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