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已過。</br> 叢林深處,寂靜安謐,連蟲鳴鳥叫聲都?xì)w于平靜。</br> 墨上筠強行拖著梁之瓊抵達半路的旗幟點附近。</br> 梁之瓊幾乎整個人都掛在墨上筠身上了,她氣喘吁吁地吐槽,“靠,墨上筠,你能不能不要變態(tài)!”</br> 墨上筠淡淡道:“是你太弱了。”</br> “媽的。”</br> 梁之瓊憤憤然道。</br> 這一路上,她拼了命地想要追趕墨上筠,可墨上筠就跟逗她玩兒似的,跟散步似的走在她前面,氣得她不行。</br> 這也就罷了,當(dāng)她說想要好的房間后,墨上筠給了她非常殘忍的一擊——沒可能。</br> 梁之瓊受到打擊后,很是生氣,憤怒地走在前面,結(jié)果因為前期用力過猛,后期體力消耗迅速,墨上筠就直接把她給拖過來了。</br> 要命的是,墨上筠帶上她這么個累贅,還臉不紅氣不喘的,忒刺激人。</br> 喘了口氣,梁之瓊問:“快了?”</br> “還有一半路?!蹦象逕o情地戳破梁之瓊的幻想。</br> 梁之瓊:“……”</br> 奶奶個熊。</br> 抬眼看向前面的旗幟,梁之瓊咬了咬牙,拔腿就朝旗幟沖了過去。</br> 哼!</br> 管它還有多遠(yuǎn),搶到旗幟才是最要緊的事!</br> 然而,梁之瓊跑得近一些的時候,才赫然發(fā)現(xiàn)——旗幟旁邊竟然站著一道身影。</br> 旗幟有很多,全部插在地上,赤橙紅綠青五種顏色,顏色越少的應(yīng)該就是越優(yōu)質(zhì)的房間,而赤色的旗幟僅存一支。</br> 那道身影就在赤色旗幟旁邊,盤著腿坐在地上,整個人周身都充斥著‘了無生趣、生無可戀’的氣息。</br> 梁之瓊遂仔細(xì)打量了她幾眼。</br> 非常俊俏的女生,穿著空軍的作訓(xùn)服,一杠三星,短碎發(fā),長相很是帥氣,屬于中性的那種帥,乍一看會忽略掉她的性別,單純視覺上給的驚艷,然后,慢慢地意識到她是個女生,但依舊忍不住多看幾眼。</br> 年齡跟她差不多大。</br> “終于有人來了?!弊⒁獾疥J入視野的梁之瓊,女生那無聊的表情上,終于多了點趣味,她笑笑地看著梁之瓊,然后用手抓住一旁的赤色旗幟,笑著朝梁之瓊問,“想要嗎?”</br> “當(dāng)然想?!?lt;/br> 盡管第一時間沒有明了對方的意思,但出于本能,梁之瓊當(dāng)機立斷地應(yīng)聲。</br> 下一刻,女生將旁邊的旗幟一扯,把旗幟握在手里,然后挑釁地朝梁之瓊道:“好了,現(xiàn)在沒了?!?lt;/br> 梁之瓊:“……”</br> 第一時間積累來的好感,頓時被敗得一干二凈。</br> 靠,媽的,奶奶個熊……</br> 梁之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咬牙切齒地盯著那個女生,可以說是成功被激怒了。</br> 終于知道這人為什么先到還要在這里等待了,就是為了找上她這樣的傻子——耍著玩兒!</br> 女生從地上站起身,同時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br> 氣惱地瞪了她一眼,梁之瓊偏過頭,看向踱步而來的墨上筠,瞧見墨上筠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簡直氣得牙癢癢,她喊:“墨上筠!”</br> “嗯?”</br> 墨上筠緩步走來。</br> 梁之瓊氣呼呼道:“最好的宿舍沒了!”</br> “看到了?!?lt;/br> 抬起眼瞼,墨上筠朝土堆上的女生看了一眼。</br> 而,見到不怒不鬧、神情淡定的墨上筠,那女生也偏過頭來,打量了墨上筠一會兒。</br> 儼然,墨上筠先前在工廠門口那一出,讓不少人都對她有所印象。</br> “想知道上一個拿走這旗的人是誰嗎?”女生晃了下手中的旗幟,眉頭挑了挑。</br> 墨上筠冷漠地回答:“不想?!?lt;/br> 被她這么冷淡地回應(yīng),按理來說,任誰都會有些尷尬,然而這女生卻自顧自地道:“據(jù)說是個冰山美人,叫秦雪。”</br> “靠!”</br> 梁之瓊差點兒沒當(dāng)場從地上跳起來。</br> 是誰都好,怎么偏偏是那個讓人看著就不爽的秦雪?!</br> 還冰山美人呢,明明就是清高孤傲……又不是沒人比她長得好看!</br> “對了,順便說一句……”本想轉(zhuǎn)身走的女生,忽然想到什么,步伐一頓,偏頭看向兩人,道,“在你們倆之前,還走了倆拿橙旗的,一個叫柴心妍,一個叫百里昭?!?lt;/br> 鑒于先前被她戲弄過,梁之瓊沒好氣地質(zhì)問,“關(guān)我們什么事?”</br> 女生聳了聳肩,“因為她們將會成為你們的室友。”</br> “等等!”梁之瓊叫住她,“她們倆怎么拿的是橙旗?赤色的不是還在你手上嗎?”</br> 女生似是聽到什么有趣的事,朝梁之瓊挑眉輕笑,“你要搶一下試試嗎?”</br> 梁之瓊:“……”</br> 這人怎么跟墨上筠一樣氣人?</br> 想到墨上筠,梁之瓊打算讓墨上筠幫忙說幾句來懟這女生,可等她去尋覓墨上筠的蹤跡時,赫然發(fā)現(xiàn)墨上筠完全不顧她們倆,已經(jīng)走至旗幟旁,將兩支橙色的旗幟給拔了出來。</br> 注意到墨上筠的動作,那女生笑了一下,然后就拿著自己的旗幟走人了。</br> “墨上筠,你不搶她的嗎?”梁之瓊磨牙。</br> “不想跟秦雪一個屋?!睂⑵鞄孟路降哪嗤了Φ?,墨上筠漫不經(jīng)心地問,“走不走?”</br> 梁之瓊吐出口氣,做好心理準(zhǔn)備,爾后道:“走走走?!?lt;/br> 不爭饅頭爭口氣!</br> 上天重新給了她一次機會,她才不會再走先前的老路呢!</br> “墨上筠,”挽住墨上筠的手臂,梁之瓊甘當(dāng)拖后腿的,她視線在周圍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然后悄悄問,“你說,他……會不會當(dāng)教官啊?”</br>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br> 墨上筠淡淡地問:“你是為了他來的?”</br> “當(dāng)然不是!”</br> 梁之瓊連忙否定道。</br> 她在收到GS9的邀請時,也是有糾結(jié)猶豫過的。</br> ——當(dāng)時她剛從離開907部隊的低落情緒里緩過來,心想一定要再闖一闖907特戰(zhàn)隊,到時候讓墨上筠好瞧。</br> 牧程來找她的時候,她還挺懵逼的,搞了半天才知道牧程他們的部隊名字,然后意識到有新的機會降臨,就看她是否要把控住。</br> 梁之瓊遲疑的原因有兩點:一是澎于秋也在GS9,她現(xiàn)在對澎于秋可謂是避之不及;二是墨上筠、唐詩等人都在907部隊,所以她當(dāng)時更傾向于907部隊。</br> 可是牧程說,唐詩已經(jīng)離開907部隊了,具體原因沒有說,但他拍著胸脯保證唐詩都會出現(xiàn)在GS9特戰(zhàn)隊,到時候可以再一起戰(zhàn)斗。</br> 不過牧程沒有說,墨上筠也會出現(xiàn)。</br> 梁之瓊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來GS9——不因別的,而是眼前有一個再次證實自己實力的機會,她不想放棄。</br> “那他是不是教官,有什么影響嗎?”墨上筠又問。</br> 梁之瓊撇了撇嘴,“我這不是想盡量避免一切能讓我失常發(fā)揮的因素嗎?”</br> 墨上筠勾唇,挑眉問:“想不失常發(fā)揮?”</br> “嗯!”</br> 梁之瓊肯定地點了點頭。</br> 手臂從梁之瓊手中脫離,墨上筠往前走了兩步,隨后朝梁之瓊道:“跟上!”</br> “?。俊?lt;/br> 梁之瓊懵住,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br> 但是,墨上筠已經(jīng)沒再管她,轉(zhuǎn)眼就甩了她一大截。</br> “沒跟上,這旗我就丟了?!?lt;/br> 走出一段距離,墨上筠背對著她,抬手晃了晃那倆旗幟。</br> 丟了這個旗,再打道回府拿新的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何況還有沒拿到旗就會被淘汰一說,梁之瓊遂咬了咬牙,心一橫,趕緊跟上墨上筠。</br> 不就是跟上她嗎,有什么辦不到的?!</br> *</br> GS9基地。</br> 這里處于深山野林,但占地面積極廣,各種設(shè)施齊全,應(yīng)有盡有。</br> 基地有修建圍墻,可也有一部分全是山,放眼看去,全是一些郁蔥的樹木,在夜間的零下溫度里,樹枝搖晃,多少有些陰森的味道。</br> 阮硯百無聊賴地坐在重點處,手里拿著一款掌上游戲機,專注地玩著游戲。</br> 第一個人現(xiàn)身的時候,見到那個兩杠三星的年輕軍官,就是這般瀟灑人生的模樣。</br> 任予愣了好半響,確定這是終點,且周圍沒什么人后,總算是確定這人應(yīng)該就是他們的教官,于是徑直朝阮硯走過去。</br> “報告教官,任予到達!”</br> 來到阮硯跟前,任予站得端端正正的,大聲喊道。</br> 阮硯連頭都沒抬一下,朝旁邊看了一眼,淡淡道:“去那邊站著?!?lt;/br> 任予:“……”</br> 這是特種部隊的考核?!</br> 教官覺得玩游戲比第一趕到的學(xué)員還要厲害?!</br> 因為第一個抵達而沾沾自喜的任予,只覺得瞬間能被潑了一盆冷水,心涼得那叫一個徹底,他失落地在一旁杵著。</br> 但因為不甘寂寞,于是總是會偷偷動一動,然后鬼鬼祟祟地去看阮硯玩得游戲,結(jié)果這么一看,卻被持續(xù)通關(guān)操作倍兒利索的阮硯嚇了一跳。</br> 靠!</br> 特種兵玩游戲還要這么厲害的嗎?!</br> 任予在心里嗷嗷大叫。</br> 很快,言今朝、段子慕、尚元廷幾乎同一時間趕到。</br> 他們看了看坐那兒的阮硯,又看了看杵在一旁的任予,幾乎不需要阮硯做什么舉動,就識趣地站在了任予旁邊。</br> 偶爾瞄上阮硯的游戲機幾眼。</br> 不一會兒,蘇北、游念語抵達,見狀,她們倆不約而同地選個地方站好。</br> 慢慢的,抵達的人越來越多了。</br> 而,見到站的整齊的隊伍,全程不用阮硯說話,后續(xù)的隊伍都自覺地走近列隊里站好。</br> 終于,墨上筠拖著梁之瓊抵達。</br> 梁之瓊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體力上的差距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趕上來的,就算這一個月她在拼了命一樣地拉體能,也沒辦法同長年累月鍛煉的墨上筠一般。</br> 若不是墨上筠在最后一段路拉了她一把,沒準(zhǔn)她早就趴下來躺著不動了。</br> 但,正是因為這樣,便更讓梁之瓊意識到她與他人之間的差距,于是越挫越勇。</br> 一直未曾抬頭的阮硯,似是察覺到墨上筠的存在,忽地抬起頭來。</br> 果不其然,瞅見了拖著梁之瓊走來的墨上筠。</br> 梁之瓊也見到阮硯,眨巴眨巴著眼,覺得有些驚喜。</br> 這位男友力爆棚的帥哥哥原來也是GS9的!</br> “墨上筠!”阮硯張口就喊。</br> “到?!?lt;/br> 墨上筠應(yīng)了一聲。</br> 沒有平時朋友間的那種隨意,現(xiàn)在一個是教官,一個是學(xué)員,怎么著都是有察覺的,無法處于同一個位置相處。</br> 得到墨上筠一本正經(jīng)的回應(yīng),阮硯視線一掃,注意到兩個隊伍已經(jīng)站的整齊端正了,他好像這才意識到墨上筠此刻的身份。</br> 阮硯便嫌棄地皺了皺眉。</br> 想找個玩游戲的人都不行。</br> “歸隊?!比畛帓吲d道。</br> “是!”</br> 墨上筠再次應(yīng)聲。</br> 她偏頭,看了梁之瓊一眼。</br> 梁之瓊立即直起身。</br> 將旗幟給梁之瓊,墨上筠同她一起走進列隊里。</br> 她們來的還算早,列隊里都沒什么人,但因為先抵達的都是精英,乃至于隊伍端正整齊,于是連帶著后續(xù)抵達的她們,都有模有樣的站著。</br> 阮硯本想說,現(xiàn)在是休息時間,可以原地活動,不過看他們一個又一個地站得那么起勁,他也就沒有提醒,任由他們一個個地杵在地上,跟電線桿子似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