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歡余振南什么？
這個問題，多年前她被問過很多次。
她父母這么問過，莫笑蓓也這么問過。
當初她喜歡余振南，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廖璇想了很久才想通，大概是因為崇拜。
女人對男人的感情，大都從崇拜開始。
讀研的時候她年齡還不大，社會閱歷也不多。
那個時候余振南算得上是她的人生導師，不光在課業上給她很多幫助，就連生活中都是如此。
她在江城沒有親人，余振南幫她找房子、找實習。
那個過程里，她怎么可能不心動？
更何況，余振南的外貌條件也不差。
她也是年輕過的，小姑娘有過的少女心，她也有。
但，這些都是過去了。
如今，她很難再被同樣的套路打動。
或者，換句話說——
如今，沒有什么套路能打動她。
周瑾宴的一個問題讓她回憶起了不少過去的事情，廖璇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周瑾宴明顯能看出來她沉浸在回憶之中。
他忍不住，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這一下格外用力，廖璇被他捏得疼了，眉頭皺了起來。
“回答我的問題。”她回過神之后，周瑾宴才開口。
廖璇：“……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周瑾宴：“呵。”
廖璇：“我們之間不談感情的，之前也說過。”
她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淡定，完全沒有因為他的話受到任何影響。
“我先回去了，下周你生日我會陪你過的，禮物也會準備。”
“他知道你和我的事情之后就沒反應？”隔了幾秒，周瑾宴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真的很好奇，余振南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竟然能“大度”到容忍自己的妻子出軌。
“他從來不會和我發脾氣，這件事情我和他已經協商好了。我們都不會放棄這個家庭。”廖璇說，“只要彼此不玩過火就好。”
“家庭？”周瑾宴被她的說辭逗笑了，“你們那算什么家庭？”
他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家庭，虧她好意思說出口。
廖璇：“也是家庭的，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相處模式，比起來每天吵鬧，我覺得我和他的相處方式更能接受。而且，他尊重我的事業，肯定我的價值，這一點已經比很多男人要好了。”
周瑾宴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原本是想告訴她，他也會尊重她的事業、肯定她的價值。
但是，他很清楚，就算他這么說了，廖璇也不會怎么樣。
她根本就不在意他。這段關系里，她才是真正瀟灑的那個人。
“我先走了。”廖璇推開了周瑾宴。
周瑾宴這次沒攔著她了，他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看著廖璇上樓去換了衣服，拎著包離開。
他一句話都沒說，走的時候廖璇和他道別，他也沒有回復。
不過廖璇對此并不介意，打過招呼之后就離開了。
周瑾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緩緩闔上了眼睛。
**
廖璇走出來的時候，碰上了程頤。
她之前跟程頤打過一次照面，但是不算熟。
所以，看到程頤之后，廖璇只是簡單點點頭，算打招呼。
她也沒管程頤的反應，直接走了。
程頤看到廖璇離開之后，加快了步伐，走到了門口。
他停下來敲了兩下門兒，等周瑾宴開門兒之后，程頤迫不及待地問他：“昨天晚上廖璇在你這兒過夜的？你倆真的又舊情復燃了？”
周瑾宴：“……你來干什么？”
他直接繞過了程頤的問題。
這問題，他并不想回答。
“靠，你先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啊。”程頤內心八卦的小火焰燃燒著，“你倆真的又開始了？你玩火自焚啊！”
“……”周瑾宴沒理他。
其實程頤說的這些道理他也都明白，但是沒辦法。
在廖璇的事兒上，他是永遠不可能看開的。
“你跟老陸，一個個都怎么回事兒。”
程頤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一陣感嘆：“老陸被藍溪那個狐貍精勾得神魂顛倒就算了，你怎么也糊涂了，廖璇那是有夫之婦，要是被她老公發現了，你倆——”
“她老公早就知道了。”周瑾宴被程頤說得煩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程頤聽到周瑾宴這么說，下巴都要驚掉了：“什么？她老公知道了竟然沒跟她離婚？”
周瑾宴：“嗯。”
程頤：“他們夫妻倆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看你也別摻和了，出軌了都不離婚，這絕壁是真愛啊。”
程頤這話剛說完，就收到了周瑾宴一記殺人的眼神。
程頤磕巴了一下，“得得，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周瑾宴沒說話。他坐在沙發上，想著廖璇之前說過的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的選擇和觀念，他完全沒有辦法理解。
“哎，我跟你說，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我得撮合一下老陸和靜雯和好，藍溪就是個禍害，老陸把她留在身邊遲早得被她綠了。”
程頤沉默了一會兒，又把話題轉移到了陸彥廷的身上。
“靜雯當初為他受了多少委屈啊，我想想都覺得不服氣。”
周瑾宴知道程頤瞧不上藍溪，
自打知道陸彥廷和藍溪結婚之后，程頤就沒給過藍溪好臉色。
周瑾宴雖然也勸過陸彥廷，但在了解到他的態度之后就沒再說什么了。
說白了，感情這回事兒還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藍溪脾氣再不好、再過分，陸彥廷愿意受著，那就沒什么問題。
其余的，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兒。
這點周瑾宴想得很清楚，但是程頤就想不通，一個勁兒地想要撮合陸彥廷和顧靜雯和好。
周瑾宴對于程頤的話沒發表任何意見，
程頤一個人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然后，突然想起了正事兒。
“對了，你下周生日，到時候我們出來聚一聚？”
程頤這個人雖然嘴賤，但是對朋友還是很夠意思的。
尤其是對陸彥廷和周瑾宴，他們的生日，程頤都記得特別清楚。
“不用，那天我有安排了，隔天我再請你們吃飯。”
程頤嘖了一聲，“有什么安排了？回家跟你爸媽過啊？”
周瑾宴：“你查戶口嗎。”
程頤擺出一副傷心的樣子：“你怎么能這樣說呢，人家這是關心你。”
周瑾宴：“……你是不是真喜歡男人了？”
程頤被周瑾宴問得爆了一句粗口，“媽的，我發現你自從跟廖璇勾搭上之后口味就越來越重了。”
“哎呦，你該不會是要跟廖璇過生日吧？”程頤猛然反應了過來。
周瑾宴沒承認也沒否認。
不過，他不說話，在程頤看來就是默認了。
“行吧行吧，那你隔天帶她過來跟我們吃頓飯唄，我倒是要仔細看看是什么樣的女人把你迷得這么神魂顛倒的。”
帶廖璇和他們一起吃飯？
周瑾宴確實也有這個想法。
但是他很清楚，廖璇不一定樂意。
思考了一會兒之后，周瑾宴說：“再說吧。”
**
周末兩天很快就過去了，廖璇又投入到了新一周的工作里。
周二的時候余振南出差回來了，替她帶回了那本她心心念念的書。
為了感謝余振南，廖璇特意給他做了一頓飯。
………
一周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周五下午，廖璇準時下了班。
明天就是周瑾宴的生日了，她還沒替他準備禮物。
工作日太忙，廖璇只能在周五下班之后抽空去商場了。
她剛準備從辦公室里出來，就接到了莫笑蓓的電話。
這陣子莫笑蓓寫論文評職稱，忙得不行，她們兩個人有好一陣子沒聚過了。
偶爾微信聊聊天，莫笑蓓也一直在吐槽論文的事情。
莫笑蓓在學術方面沒有廖璇那么精通，
廖璇是天生有興趣，而莫笑蓓寫論文，純粹就是為了評職稱。
莫笑蓓被論文折磨了一個多月，終于在這周把論文定稿發給了編輯。
了卻了一樁心事兒之后，莫笑蓓自然要給廖璇打電話出來逛。
廖璇接起了莫笑蓓的電話：“蓓蓓。”
莫笑蓓：“你下班了吧？”
廖璇：“嗯，剛下班，怎么了？”
“正好，你現在來商場唄，我論文交了，今天晚上咱倆去搓一頓。”
莫笑蓓的聲音聽起來就很高興。
廖璇正好也要去商場，于是答應了莫笑蓓的提議：“嗯，正好我也有東西要買。”
莫笑蓓：“那我等你，咱倆到的時間估計差不多。”
和莫笑蓓約好見面的地點之后，廖璇就出發了。
差不多二十分鐘之后，廖璇和莫笑蓓在商場的地下停車場碰了面。
一個多月沒見，見面之后，莫笑蓓的感嘆根本停不下來。
“璇璇，我可真是太佩服你了，這幾年寫了那么多論文，太牛了太牛了！”
“這次評職稱的論文都快把我弄死了，要不是為了多拿點兒工資，我真不受這種罪。”
莫笑蓓怨聲載道的，廖璇被她給逗笑了。
笑過之后，廖璇對莫笑蓓說：“其實，習慣了就好了。”
“問題就是，我習慣不了。”莫笑蓓哎了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碩士那會兒寫論文就要我的命了。最近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干這行。”
“別亂想。”廖璇說，“你需要資料的話去我那邊拿。”
莫笑蓓：“短時間內應該不用了，下次需要的話找你吧。”
兩個人這么交談著，電梯已經停在了一層。
從電梯里出來之后，莫笑蓓問廖璇：“你買什么？我陪你去逛。”
買什么？
廖璇想了想，她還真是沒什么思路。
周瑾宴那樣的人，其實什么都不缺……
廖璇思考了一陣子還是沒頭緒，只能問莫笑蓓：“男的，過生日，送什么？”
“誰生日啊？老師？”莫笑蓓說，“你之前送他什么，這次還買什么不就行了。”
“不是他。”廖璇和莫笑蓓說，“是另外的人。”
莫笑蓓聽到廖璇這么說，瞬間瞪大了眼睛：“別的人？誰啊？行啊你，是不是找到合適的交往人選了？”
“……周瑾宴。”
這件事兒長期瞞著莫笑蓓肯定是瞞不住的，與其后面被她發現，不如現在就直說。
她這么一說，莫笑蓓更驚訝了：“你跟他……”
“這件事情有些復雜。”廖璇說，“他不要求我離婚，就這么耗著吧。等他什么時候膩味了，也就結束了。”
莫笑蓓聽得表情嚴肅：“他又威脅你了？”
廖璇搖了搖頭，“沒有。”
這一次，稱不上威脅。
更像是他們兩個人你情我愿。
“璇璇，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莫笑蓓聽到這個答案之后還是有些吃驚。
沒有威脅，廖璇為什么會跟他在一起？
只可能是感情……
她跟廖璇認識這么多年，實在是太清楚她的性格了。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她絕對不會做這種出格的事情。
廖璇被莫笑蓓問得沉默了，低下了頭。
她喜歡周瑾宴嗎？
這個問題她自己也得不出答案。
但是她很清楚一點，像她這個年齡，喜不喜歡，真的沒那么重要了。
想到這里，廖璇吸了一口氣，對莫笑蓓說：“應該不喜歡，可能只是想和他上床吧。”
莫笑蓓：“……”
廖璇：“我們都攤過牌了。”
莫笑蓓：“是該攤牌，他那種人挺花心的，我勸你不要認真，這樣的男人玩玩就好了，沒必要搭上自己的真心……”
莫笑蓓以為廖璇說的“攤牌”是和周瑾宴。
廖璇朝著莫笑蓓搖了搖頭，說：“不是和周瑾宴攤牌，是和老師。”
“……”莫笑蓓這下更驚訝了。
她被廖璇的話驚得沉默了有五秒鐘，才問：“你怎么攤牌的，你攤牌以后他怎么說的，你們這是要離婚了嗎？”
莫笑蓓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她實在是著急，問題忍不住就往外冒。
廖璇吸了一口氣，跟莫笑蓓說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莫笑蓓聽完之后整個人陷入了震驚之中。
“你的意思是，老師說他不介意你在外面跟別人發生關系，只要不離婚就行？”
莫笑蓓瞠目結舌，“這是什么超前的婚姻觀，我真理解不了。”
“其實挺好的。”廖璇說，“至少這樣的關系能讓人把心態放平。”
“你真不離婚？”莫笑蓓對廖璇說，“其實你現在離婚了單過，真的也挺好的，你想睡男人，年輕的隨便挑。何必這樣委屈自己。”
莫笑蓓停頓了一下，“你爸媽想說就讓他們說幾句唄，反正你這天高皇帝遠的，他們頂多電話里嘮叨幾句，平時又接觸不到，真不用那么在乎。”
“好了，先不提這個了。”
離婚這個話題，廖璇一直都不是很想提起。
她轉移了話題，“你幫我想想，送什么禮物。”
“皮帶，錢包，領帶，香水……？”莫笑蓓舉了個幾個例子，“好像也就這些了吧。”
廖璇：“……那送皮帶吧。”
莫笑蓓指了指前面的專柜，“過去瞧瞧？不過我總覺得皮帶這種東西有點兒暴發戶，那么大的LOGO露在外面……”
廖璇想了想，好像也是。
莫笑蓓這么一說，她又動搖了：“不然買錢包？”
莫笑蓓：“先去看看唄，說不定有不那么土的。”
廖璇想了想她說得也有道理，就跟著去了。
旁邊兒有個人幫忙一起參謀，效果確實會不一樣。
………
廖璇和莫笑蓓兩個人逛了一個多小時，最后還是買了皮帶。
很普通的款式，也沒有高調扎眼的LOGO。
包裝完之后，廖璇去柜臺刷了卡，然后拎著袋子出來了。
給周瑾宴買完禮物，廖璇就跟莫笑蓓一塊兒去樓上吃飯了。
上樓的時候，莫笑蓓忍不住感嘆：“你可真夠大方的，給他買這么貴的東西。”
廖璇笑了下，沒說話。
莫笑蓓又跟著說：“不過也是，他要是活兒好的話，你就當包了個男人唄，反正養小白臉也得花錢。”
廖璇被莫笑蓓的話逗樂了。
跟莫笑蓓出來玩兒了一圈，廖璇的心情格外地輕松。
大概這就是朋友的力量。
跟莫笑蓓在一起的時候，廖璇總是可以輕松。
**
吃完飯回到家里，已經九點鐘了。
這周末余振南仍然不在，他最近似乎很忙，每周都得出差。
廖璇回到家里之后，將買好的禮物放到了茶幾上，回到臥室里洗了個澡。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廖璇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看，周瑾宴在三分鐘前發來了消息。
周瑾宴：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廖璇：不用了，你想去哪里，我直接開車過去。
小區里雖然沒什么熟人，但是廖璇總覺得讓他過來接怪怪的。
周瑾宴：明天去溫泉村。
廖璇：你不是要過生日嗎？
周瑾宴：去那里過。
廖璇：為什么選那么遠的地方？
溫泉村是這兩年建成的，在江城的郊區，距離市區車程大概有兩個小時。
之前她跟莫笑蓓就想去，但是因為距離太遠了，一直就這么擱淺著。
周瑾宴：因為偏僻的地方方便偷晴。
廖璇看到他發來的這條消息之后，抬起手來揉了揉太陽穴。
他又開始了……
廖璇有一分鐘沒回復。
接著，周瑾宴的消息又來了：如果你喜歡在市中心也可以。
廖璇看到之后馬上回復：不用了，你明天早點兒過來。
周瑾宴：可以理解為你迫不及待想見到我嗎？
廖璇直接無視了他的調戲：六點來就好。
回完消息，廖璇便準備將手機放下。
結果，周瑾宴直接發來了視頻。
廖璇直接拒絕了。
接著，他又發。
廖璇又拒絕了一次。
周瑾宴卻像是鍥而不舍一般，又發了一次。
廖璇最終不耐煩了，只能接聽。
她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睡衣，
接通之后，廖璇看向屏幕內周瑾宴，問他：“你發視頻做什么？”
周瑾宴回答得理所應當：“想看你。”
廖璇：“……現在看到了，可以掛了嗎。”
周瑾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你撩起來我看看。”
廖璇被他的要求嚇了一跳，她咬了咬牙，吐出兩個字：“瘋子。”
周瑾宴：“嗯，我是瘋子，不然也不會非你不可。”
他說這話的時候格外地認真。
廖璇從屏幕里看著他的眼神，一時間竟然忘了回應。
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像是擱置了多年的古箏被闖入者突然撥動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