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璇垂下頭，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后，才再次開口和他說話。
    廖璇：“我困了，先這樣。”
    說完，她也沒等周瑾宴回復，直接把視頻掐斷了。
    廖璇將手機放到了一邊兒，躺了下來。
    她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和周瑾宴相處的點滴，
    像是電影的序幕，一個片段一個片段拼接起來，湊成了完整的回憶。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周瑾宴給她吹頭發，
    她甚至還想到了他們去海城的那一次，他陪著她在海邊散步，
    還有他在出差的最后一天和她“求婚”……
    如果不回憶，她大概都不會知道，自己對這段過去竟然記得如此清晰。
    原來，不知不覺間，周瑾宴在她心里已經有了這么重要的地位。
    廖璇翻了個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靜下來之后，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早晨，廖璇五點鐘就醒來了。
    收拾好自己時，已經接近六點。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然后拿了昨天給周瑾宴買的禮物，就準備出門了。
    廖璇來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周瑾宴也剛到。
    她找到了周瑾宴的車，趁著四周沒有人，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上車后，廖璇習慣性地側目看了一眼。
    周瑾宴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短褲，腳上是運動鞋，很日常的打扮。
    他鼻梁上架了墨鏡，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一眼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高鼻梁和薄嘴唇。
    廖璇盯著周瑾宴看了一會兒，隨后把手里的盒子交給了他。
    “什么？”周瑾宴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廖璇笑了下：“生日禮物。”
    周瑾宴：“我問你是什么。”
    廖璇：“皮帶。”
    周瑾宴動手接了過來，將盒子放到了一邊兒，并沒有要拆開的意思。
    等廖璇系上安全帶之后，周瑾宴發動了車子。
    **
    從海天花園到溫泉度假村，駕車要兩個多小時。
    一路上都要走高速。出發之后，廖璇和周瑾宴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內氣氛有些凝重。
    廖璇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便主動開口和周瑾宴說話。
    她問他：“你吃過早飯了嗎？”
    周瑾宴搖了搖頭，“還沒。”
    “那一會兒路過便利店去買早餐吃吧。”廖璇說，“我也沒還沒有吃，路程太遠，你空腹開車對身體也不好。”
    周瑾宴難得聽話，“嗯，一會兒我停車，你下去買。”
    ………
    開了不到十分鐘，路邊有一家便利店。
    周瑾宴找了可以停車的位置停了下來，
    等車子停穩之后，廖璇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臨下車之前，她問周瑾宴：“你吃什么？”
    周瑾宴：“和你一樣。”
    廖璇點點頭，下車進了便利店。
    廖璇去便利店里買了四個飯團，兩個雞蛋，兩盒牛奶。
    買好之后，便拎著上了車。
    上車之后她將買好的東西分給了周瑾宴，對他說：“先吃吧，吃完再開車。”
    周瑾宴從她手里接過了東西，一只手摘下了墨鏡，直勾勾地看著她。
    “……怎么了？”被他這樣看著，廖璇難免有些不自在。
    “沒什么。”周瑾宴拆開了一個飯團吃了起來。
    兩個人在車里吃完了早飯之后，周瑾宴再次發動了車子。
    路途是有些無聊的，周瑾宴也沒有放歌，車廂內格外地安靜。
    廖璇這次也不知道該找什么樣的話題和他聊了。
    現在吃過了早飯，更是沒什么可以問的。
    其實她平時算得上是一個健談的人，找話題什么的對她來說不是什么難事兒。
    但是，面對周瑾宴的時候，她總是沉默的那個。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
    這一次，周瑾宴似乎也沒打算和她說話，這一路上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誰都沒和誰說話。
    廖璇隱約能感覺到周瑾宴不太高興，但是具體又想不到他不高興的原因。
    這種情況下多說多錯，她索性就選擇沉默了。
    **
    抵達溫泉度假村的時候是九點鐘，這邊還沒什么人。
    這邊的溫泉酒店裝修是比較日式的，房間里是榻榻米，走出去房間就是溫泉。
    之前廖璇就聽說過，這種房型特別難訂。
    不過，對周瑾宴來說，應該也不是什么難事兒。
    周瑾宴去前臺拿了房卡，酒店的工作人員帶著他們來到了套房門口，之后就離開了。
    走到房間里之后，廖璇將手里的紙袋放到了桌子上。
    往對面看過去，是一扇落地的玻璃推拉門，看過去，能看到外面的溫泉。
    這里的環境果然是好，難怪之前莫笑蓓一直吵嚷著要過來。
    這樣的環境，確實能讓人放松一些。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廖璇輕松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內心覺得這邊不會有人認識他們，所以心理負擔不會那么重。
    廖璇放下東西之后，脫掉了外套，走到落地門前往外看著。
    周瑾宴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后一步一步地朝著她走了過去。
    停下來之后，他張開雙臂，從身后抱住了她。
    周瑾宴將頭埋在了她的后頸。
    廖璇沒有推開他，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猶豫片刻后，輕輕地抬起右手來，用掌心貼上了他的手背。
    她很少會給他這樣的回應。
    感覺到她的動作之后，周瑾宴勾了勾嘴唇。
    然后，開口問她：“你喜歡這里嗎？”
    廖璇“嗯”了一聲，“這里很美。”
    “那等你過生日的時候也來這里。”周瑾宴如是說。
    她過生日的時候？
    廖璇想了想日子，沒答應也沒否認。
    誰知道他們兩個人的關系能持續多久呢，說不定等她過生日的時候，他就膩了呢。
    以后的事情，還是以后再說吧。
    廖璇沉默片刻，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接下來我們做什么？”
    他們來得好像有些早了。這個時間，有點尷尬。
    “我補個覺，晚點兒去餐廳吃午飯。”周瑾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廖璇聽到他的聲音之后，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你昨天晚上沒睡好？”
    “嗯，想你想的。”周瑾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廖璇：“……”
    這種話，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
    思來想去，只能對他說：“那你先睡會兒吧。”
    說到這里，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想抱著你睡。”
    說完這句話，周瑾宴抱著她倒在了榻榻米上。
    廖璇一陣無奈，但是也沒有推開他。
    周瑾宴應該是真的困了，躺下來沒多久就睡著了。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廖璇也有些困了。
    她閉上了眼睛。
    **
    兩個人就這么睡到了十一點半。
    起來之后，周瑾宴帶著廖璇去了餐廳。
    雅座是他提前訂好的，菜也已經點好了。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也沒怎么交談。
    廖璇在周瑾宴面前總是會很詞窮，
    跟別人有千百種寒暄的話可以說，但是一面對他，有些話反而是說不出口了。
    一頓飯的吃到最后，廖璇才想起來問他：“沒有訂蛋糕嗎？”
    周瑾宴：“我不喜歡那東西。”
    廖璇：“……哦，好。”
    周瑾宴：“你喜歡嗎？”
    廖璇：“也不是，只是覺得生日應該有蛋糕。”
    周瑾宴聽到她說“應該”兩個字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高興的事兒。
    于是，他勾唇，諷刺地笑笑：“也是，你世界里應該的事兒太多了。”
    廖璇沒太明白周瑾宴怎么會突然發脾氣，不過她沒打算跟他吵架，所以就沒有回應。
    周瑾宴原本以為，自己今天會過得很開心。
    至少，她抽出了時間來陪他。但事實和他想的完全大相徑庭。
    看著廖璇敷衍的樣子，他不但沒有高興，心里反而更加堵得慌了。
    周瑾宴心情格外不好，吃完飯之后，一句話都沒跟廖璇說。
    廖璇有點兒摸不透周瑾宴的想法了。
    是他非要讓她來陪著他過生日的，
    現在她來了，他對她愛答不理的，還發脾氣，是什么意思？
    ………
    吃完飯回到房間之后，周瑾宴還是不肯和廖璇說話。
    廖璇主動攀談了好幾次，周瑾宴都沒反應。
    這種情況，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都忍不了。
    “你心情不好嗎？”
    這是廖璇問的第一個問題，周瑾宴沒回答。
    “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說出口，是我惹你不高興了嗎？”
    這是廖璇的第二個問題，周瑾宴仍然沒有回答。
    廖璇這個時候已經有些耐不住了，她掃了他一眼，聲音冷淡：“是你讓我陪你過來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后，周瑾宴終于有了一點兒反應。
    他原本坐在沙發上，她這么一說，他馬上抬起頭來看向了她。
    那一眼，帶了太多復雜的情緒。
    廖璇被他的眼神震懾到了，動了動嘴唇，正要說什么的時候，周瑾宴突然諷刺地笑了。
    “是啊，我逼你的，咱們兩個人的關系不就是我逼出來的嗎，你從來就沒樂意跟過我。”
    他這話里帶著濃濃的自嘲。
    周瑾宴平日里成熟穩重、淡定又自信，
    雖然某些方面比較幼稚，但廖璇真的沒見他這么頹廢過。
    這情緒……是因為她嗎？
    想到這個可能性之后，廖璇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她低頭，一只手扶了一下眼鏡框，之后深吸了一口氣，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坐下來之后，廖璇對周瑾宴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不太會聊天兒。”
    “是，跟我是不會聊的。”周瑾宴說，“你跟別人，永遠有很多話可以說，只有我不行。”
    他突然這樣抱怨，廖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解釋了——
    確實是這樣，今天冷場的時候，她也有同樣的想法。
    她明明可以和別人聊得很開心，但是面對周瑾宴的時候，卻找不出任何話題了。
    她自己都說不清這背后的原因。
    廖璇長時間沒有回復，周瑾宴騰出一只手來捏住了她的下巴，“廖璇，你現在把我當什么？無聊時候的消遣？還是一個發泄欲望的工具？”
    廖璇被周瑾宴問得莫名其妙。
    這種問題，難道不是應該她問他嗎？
    他們兩個人的這段關系并不是她要開始的，一開始提出來的人是他。
    她只不過是在順從他的想法而已。
    他提出來的要求，她基本上都滿足了，怎么到頭來他怨氣還這么重了？
    被他這么一問，廖璇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她輕嘆了一口氣，拂開他的手，“別鬧了行不行。”
    “你覺得我在跟你鬧？”周瑾宴笑得更加諷刺，“好，好。”
    “如果你覺得不想繼續這段關系了，我沒有意見。我們當初也說過，隨時都可以結束。”廖璇說，“我把你當成什么，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關系就是這樣，不會變了。”
    這話是在提醒他，但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呵，好。”周瑾宴站起來，“你可以走了。”
    廖璇又是一陣莫名。
    本以為解釋完之后就算完了，沒想到他竟然又這樣。
    廖璇深吸了一口氣，對他說：“周瑾宴，你也不小了，別總是鬧小孩子脾氣。”
    “如果你想要一個哄著你的女人，那你不應該找我。”廖璇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
    她做了個深呼吸，“生日快樂，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之后，廖璇便打算離開。
    她從身邊走過的時候，周瑾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到了懷里。
    他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將她圈在了懷里。
    “你就不能哄一哄我嗎？”他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只要幾句話就好。”
    廖璇被周瑾宴的陰晴不定弄得有些懵，等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廖璇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我不太會哄人。”
    這句話是真的。
    哪怕是之前跟余振南談戀愛的時候，她也沒哄過他。
    她不會撒嬌，不會哄人。
    這么一想，莫笑蓓說得挺對的，她這個人是真的很無趣。
    “別走，我剛才說的氣話。”說到這里，周瑾宴又將她抱緊了一些，“把剛剛的話忘記吧。”
    廖璇點了點頭。
    她本身也不愿意與他計較太多。
    周瑾宴看到廖璇點頭之后，內心卻沒有一點兒開心的感覺。
    他知道的，廖璇是因為不在乎才能做到這樣大度。
    如果一個女人真的在乎他，這種時候肯定是要發脾氣的。
    周瑾宴覺得自己真的夠卑微的。
    想等她發脾氣，都等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