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璇正這么想著，藍溪已經招呼大家吃晚飯了。
    晚飯是陸彥廷下廚的，廖璇和周瑾宴一并走進了餐廳，進去的時候看到了陸彥廷在廚房里頭忙碌，廖璇都覺得不可思議。
    看來，愛情真的是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
    廖璇想了一下，最初認識陸彥廷的時候，他哪里有現(xiàn)在這樣服服帖帖的樣子？
    為了藍溪，他確實改變了不少。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陸彥廷這么一個唯我獨尊的人，竟然為了藍溪洗衣做飯，實在是讓人驚喜。
    看著陸彥廷的狀態(tài)，廖璇不由得就在想，周瑾宴結婚之后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喬北看起來應該是很會駕馭男人的類型，
    可能他們結婚了，周瑾宴也會被喬北收得服服帖帖吧。
    算一算，他們的兩年之約，還有不到三個月就要結束了。
    這一切，終將會歸于平靜。
    廖璇試著想了一下約定結束的日子，以后他們兩個人徹底各奔東西。
    想到這里，她心里竟然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就好像日子沒有了盼頭。
    廖璇深吸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的狀態(tài)不太對，于是迅速調整了過來。
    調整好狀態(tài)之后，廖璇坐在了餐桌前。
    周瑾宴就坐在她身邊，廖璇回過神之后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可真好看。
    雖然看了這么些年了，但偶然再瞥見他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驚艷。
    吃飯的時候，大家聊的話題都比較輕松，蔣思思和藍溪兩個人在，氣氛活躍了不少。
    廖璇的性子不像她們兩個人那么活潑，再加上想到了一些事兒，她的狀態(tài)難免有些沉重，
    很多話題，她都沒有參與進去。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廖璇的手機響了。
    她的手機調的是振動，但是在兜里放著，還是能聽到動靜。
    廖璇拿出來手機看了一眼來來電顯示，是余振南的電話。
    “我去接個電話。”廖璇對桌上的人說了一句，然后就拿著手機出去了。
    ………
    廖璇一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瑾宴。
    周瑾宴在人前一向很少失態(tài)，被大家這么盯著，他也沒什么過激的反應。
    周瑾宴端起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然后問陸彥廷：“你榨的？”
    陸彥廷：“哦，是。”
    周瑾宴：“味道一般。”
    陸彥廷：“一般你別喝，我給我老婆喝的。”
    這果汁是陸彥廷新學的花樣兒，今天特意做了一次是想露一手的，沒想到竟然得到了這樣的評價。
    他哪里受得了？
    藍溪看到陸彥廷這樣子之后，被逗笑了。
    不過，在人前，她還是給足了陸彥廷面子。
    藍溪喝了一口果汁，笑著說：“唔，我覺得挺好喝的，酸酸甜甜，我喜歡。”
    藍溪這么一說，陸彥廷馬上樂了，剛才周瑾宴說的話都忘了。
    “我說，陸總，您可真夠狗腿的。”蔣思思看著陸彥廷這反應，忍不住“嘖”了一聲，之后又調侃他：“你說我要是把你在家狗腿的樣子拍個視頻傳網上，會不會火啊？”
    “你公司那些暗戀你的小姑娘，看到你這樣子，玻璃心得碎成渣渣了。”
    **
    廖璇來到客廳之后，才接起電話。
    電話接通后，她主動問：“老師，怎么了？”
    余振南咳嗽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有些憔悴：“也沒什么，看你最近在準備論文，你要的那幾本書我給你帶回來了。”
    “好，我今天晚上回去就看。”
    廖璇應了一句，之后才反應過來他的聲音不太對勁兒。
    廖璇問他：“老師，你哪里不舒服？”
    “不太要緊，有些低燒，感冒了。”余振南說，“一會兒你回來的時候幫我?guī)珊兴幇桑曳朔依锖孟駴]有藥了。”
    余振南并沒有問廖璇現(xiàn)在在哪里，也沒有催促她讓她快點兒回去。
    但是，廖璇聽到余振南的聲音，卻是怎么都放心不下。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對余振南說：“我現(xiàn)在就回去，你等我。”
    余振南笑了笑：“不著急，你先和蓓蓓逛著，回來給我?guī)珊兴幘秃谩！?br/>     余振南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沒什么精神，廖璇不太放心，便說：“我大概半個小時回去。”
    ………
    周瑾宴在餐廳里頭坐著，看了一會兒藍溪和陸彥廷秀恩愛之后，就出來了。
    他剛剛來到客廳，就聽到了廖璇的聲音。
    “你先喝點兒熱水，冷毛巾敷一敷，我現(xiàn)在就回去——對了，你吃晚飯了沒？我給你帶飯回去吧。”
    周瑾宴多聰明啊，單是聽著廖璇的話，他就知道，廖璇是在和余振南通話。
    呵，這字里行間的關心，真是聽得人不爽快。
    對他，她何曾有過這樣的關切和耐心？
    但是，只要余振南一有點兒什么狀況，她一定是最著急的那個。
    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
    這一年多的時間，廖璇對他的態(tài)度一直不冷不熱的。
    他又不是傻子，她是什么狀態(tài)，他一清二楚。
    雖然廖璇每周都會來找他，也會給他做飯，但都是很敷衍的。
    無論聊什么話題，她都是很隨意地敷衍過去，完全不會走心。
    但是，他卻沒有勇氣拆穿這一切。
    他知道，即使吵架，廖璇也不會哄他。
    所以，他一直在忍。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晚上也可以繼續(xù)忍的，但是，最近發(fā)生的事情，竟然成了壓死老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泓和盧珊對他下了最后通牒，周瑾宴知道，他們兩個人已經要采取行動了。
    如果他真的還沒有動靜，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讓喬北接近他，“培養(yǎng)感情”。
    今天晚上來陸彥廷這邊吃飯，他看到了藍溪和陸彥廷，蔣思思和穆柏成的相處狀態(tài)。
    雖然程頤一直都吐槽藍溪和蔣思思無理取鬧，但是，周瑾宴內心卻是十分羨慕陸彥廷和穆柏成的。
    他倒是想讓廖璇和他無理取鬧，可是廖璇哪里會？
    她在他面前，永遠都那么理性。
    一年多年的時間，廖璇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關心過他。
    可是現(xiàn)在，她卻對著電話和關心余振南。
    那一瞬間，周瑾宴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想放棄了。
    就像程頤問過他的那樣——
    一直這樣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他們兩個人根本就不會有什么結局了，早死早超生，趁早打破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才是硬道理。
    ………
    廖璇剛掛斷電話，就感覺到了一道炙熱的視線。
    她放下了手機，  回過頭看過去，正好對上了周瑾宴的眼睛。
    剛才她打電話的時候太認真，完全不知道周瑾宴是什么時候過來的，也不知道他將她的話聽了多少。
    ——算了，聽就聽了吧，也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周瑾宴走到了廖璇對面，停了下來。
    他將她壓在了樓梯欄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被他這樣盯著，廖璇多少有些不自然。
    好在她心理素質不錯，不至于在這樣的注視下丟盔棄甲。
    廖璇調整了一下呼吸，對周瑾宴說：“我先回去了。”
    周瑾宴明知故問：“去做什么？”
    廖璇：“……我還有論文要改。”
    “是嗎。”周瑾宴冷冷地勾了勾嘴唇，“你這么忙，我都心疼了，看來以后還是要讓你少些論文為好。”
    他說這話地時候雖然帶著笑容，但是目光卻陰沉到了極點。
    這眼神代表著什么意思，廖璇怎么會不清楚？
    威逼利誘，向來是他周瑾宴的強項，不是嗎？
    廖璇深吸了一口氣，“周瑾宴，別鬧了，我真的有事。”
    周瑾宴看到她著急著想離開的樣子，內心躥上了一陣火。
    他低頭，直接將她抵在了欄桿上，狠狠吻了上去。
    他們兩個人的肢體接觸，自然不可能以一個單純的吻結束。
    周瑾宴的手很快也跟著有了動作。
    他撲上來的時候，廖璇整個右眼皮都在跳。
    她沒有忘記，這是在別人家里。
    廖璇用力地想要推開周瑾宴，但是周瑾宴力氣太大，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雖然私底下他們兩個人什么都玩過了，但是在人前，廖璇仍然是放不開的。
    她內心深知他們兩個人的關系見不得人，要是被里頭的人看到了，肯定會瞧不起她——
    廖璇正這么想著，就看到程頤從餐廳里頭出來了。
    程頤剛才吃飯的時候，跟蔣思思和藍溪起了口角。
    這兩個人都是嘴上不饒人的，程頤被她們兩個人氣了個夠嗆，準備出來消消氣兒。
    他是完全沒想到自己一出來就看到了這么勁爆的一幕。
    程頤爆了一句粗口，然后站在了原地，進退兩難。
    周瑾宴看到程頤之后，也停下了手里地動作，松開了廖璇。
    廖璇抬起手來擦了擦嘴唇，尷尬得不行，她低著頭，說了一句“我去洗手間”之后，便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了去。
    周瑾宴倒是也沒攔著她，就這么看著她走進了洗手間，關上了門。
    ………
    廖璇去到洗手間之后，程頤走到了周瑾宴面前，咳了一聲，“你倆也太迫不及待了吧，我要是不出來你倆是不是得干上了？”
    周瑾宴沒說話，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程頤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奇地問：“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周瑾宴剛才在餐廳的時候還好好的，就這么一陣子，變臉這么快，鐵定是被廖璇影響了。
    想到這里，程頤不由得嘆息一聲。
    他問周瑾宴：“你真就打算這樣下去了？”
    周瑾宴還是不說話。程頤難得正經了起來：“你倆都這么多年了也沒個結果，你都三十了，總不能一直這么給她當小三兒吧。我跟你說啊，紙包不住火，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對你倆都沒好處。”
    程頤本來以為周瑾宴不會搭理他的，沒想到，這一次，周瑾宴竟然點了點頭。
    “我知道。”程頤聽到他應承之后，驚訝了一把，接著又說了起來。
    “實話跟你說啊，那天你媽給我打電話了，她為了你的事兒都快操心死了，你想想，他倆就你一個兒子，要是他們真知道了你辦的這事兒，被你氣進ICU不是問題。”
    周瑾宴朝著洗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
    **
    廖璇在洗手間內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和頭發(fā)。
    她雙手撐在洗臉池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思緒一片混亂。
    發(fā)生了剛才的事兒，她甚至已經沒有勇氣再走出去了。
    雖然莫笑蓓一直告訴她不要太子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是這件事兒實在是太難做到了。
    程頤本身就看不上她，她知道的。
    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兒……
    倒不是說她多么在意程頤的看法，廖璇只是覺得，這樣的事情，確實不要臉。
    她在洗手間里呆了有五六分鐘，努力將自己的狀態(tài)調整過來之后，廖璇才從洗手間里出來。
    洗手間和客廳的距離不遠，剛一打開門兒，廖璇就聽到了程頤的聲音。
    “我聽說你爸媽已經定下來你的結婚對象了，知根知底的，聽他們的意思是挺滿的，要不你就試一試？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倆要是能有結果，早就又結果了。”
    聽到這里，廖璇捏緊了門把手。
    那一瞬間，她竟然在期待著周瑾宴的回復。
    若是平時，周瑾宴聽到程頤說這種話，大概是會發(fā)脾氣的。
    但是這一次，他不但沒有發(fā)脾氣，甚至還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就算不和喬北在一起，他和廖璇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程頤的話雖然不好聽，但卻是事實。
    廖璇……確實是不會離婚的。
    或許，他早就應該打消這樣的念頭了。
    周瑾宴思考了幾秒鐘，然后對程頤說：“嗯，我可能是該結婚了。”
    周瑾宴這話不高不低，但是卻清晰地傳入了廖璇的耳朵里。
    聽到這里，廖璇覺得自己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一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在門后站了一會兒，然后才走出去。
    廖璇走出來的時候，周瑾宴和程頤已經結束了剛才的話題。
    廖璇走到了周瑾宴面前，停下來掃了他一眼，然后說：“我先走了。”
    周瑾宴沒攔她，但是也沒有給她任何的回復。
    廖璇走到鞋柜前換了鞋，然后順手拿起了旁邊的挎包，匆匆離開了。
    周瑾宴就這么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程頤在旁邊看著周瑾宴的表情，只能嘆息了。
    感情這回事兒，真是沒轍。
    **
    開車回去的路上，廖璇滿腦子都是周瑾宴的那句“我該結婚了”。
    也是，他們的關系馬上就結束了，他的未婚妻應該也畢業(yè)回來了，他是該考慮這件事兒了。
    事情和她曾經試想過的發(fā)展一模一樣，可是她卻怎么都開心不起來。
    廖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上像是被藤蔓緊緊纏繞著，疼痛感讓她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廖璇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在路邊找了一家藥店停下來給余振南買了藥。
    **
    晚上十點鐘，周瑾宴開車回到了家里。
    廖璇走后，他一直都在思考，他和廖璇的這段關系究竟應該怎么處理。
    其實，長痛不如短痛這個道理他是明白的。
    這么長時間，他一直都在自虐。因為太想得到她，所以寧愿痛也要和她在一起。
    這樣執(zhí)拗的結果，就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或許，真的該結束這一切了——
    周瑾宴回到家里沖了個澡，盡可能理智地將自己接下來的人生規(guī)劃了一遍。
    他的人生計劃中原本是沒有結婚這一項的，他遇到廖璇之后，才真正動了結婚的念頭。
    周瑾宴知道，周泓和盧珊都是著急的。
    就像今天晚上程頤說得那樣，他們兩個人年紀大了，就他一個兒子，不可能不著急。
    周瑾宴想，有些事情，大概真的該提上日程了。
    他給了自己兩年的時間，仍然無法撼動她的決定。
    他也累了，這樣僅憑一個人維持的關系，能堅持這么久已經不容易。
    現(xiàn)在是真的到了放手的時候。
    **
    這天晚上之后，周瑾宴沒有再聯(lián)系過廖璇。
    一周的時間很快又過去。
    周五下午，廖璇并沒有接到周瑾宴的電話。
    一般情況下，周瑾宴在四點鐘的時候就會給她打電話或者發(fā)短信告訴她晚上想吃什么。
    廖璇下班之后習慣性地去了超市，在超市里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已經六點鐘了。
    結賬時，她掏出了手機，仍然沒有周瑾宴的電話。
    廖璇推著購物車走到了停車場，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周瑾宴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我是時候結婚了。”
    所以，現(xiàn)在是要結束和她的這段關系了嗎？
    今天周五，他未婚妻又剛剛畢業(yè)回來，他說不定在陪未婚妻吧。
    想到這里，廖璇自嘲地笑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買的這一堆食材，竟然都是他喜歡吃的。
    廖璇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清醒了。
    東西已經買了，不可能扔，廖璇拎著購物袋放到了車上，開車回家。
    廖璇到家的時候，余振南還沒回來。
    最近研究所有學術交流會，他基本上每天都是吃過晚飯才回來的。
    到家之后，廖璇換了拖鞋，一個人坐在了沙發(fā)上。
    家里很安靜，很空，看著空蕩蕩沒有一點兒人氣的家里，她突然心慌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她平時很少覺得孤單，因為工作很忙，手邊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是今天，她竟然第一次有了孤單的感覺。
    廖璇想起了之前在藍溪家里時候的那個氣氛。
    家里有孩子的笑聲，還有廚房里炒菜的味道，滿屋都是煙火氣，空氣中都有溫馨流淌著。
    可是，她這里，什么都沒有。
    她已經三十七歲了，身邊的同事總是夸她在工作上有成就，談到她時都會露出羨慕的眼神。
    她現(xiàn)在拿著很高的工資，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可是，沒有人知道她的內心有多荒涼。
    幾年來，廖璇第一次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這樣的婚姻，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曾經她也渴望過溫馨的家庭生活，但是這段婚姻沒有給她任何希望。
    想到這些，廖璇有些窒息。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茫然——
    她以后要怎么辦？
    就這樣死守著這段關系嗎？
    這樣冰冷的家，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可是，她又能去哪里？
    廖璇越想越亂，不知不覺，眼淚就這么落了下來。
    她抬起手，捂住了眼睛，掌心一片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