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璇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二十幾分鐘，完全沒有吃飯的心情。
她將買的食材放回到冰箱里之后，就回房間休息了。
還好論文在這周定稿了，不然的話，她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辦法繼續寫論文。
廖璇回到房間之后沖了個澡，然后就躺到床上睡過去了。
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有孩子了。
夢里她抱著孩子給孩子唱歌，喂孩子吃飯，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以至于，夢醒之后，她還在回味。
………
早晨醒過來之后，廖璇習慣性地看了看身邊，沒有人。
余振南昨天晚上沒有回來嗎？
廖璇揉了揉眉心，正要從床上起來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璇璇，醒了嗎？”
廖璇應了一句：“嗯，醒了。”
聽到她這么說，余振南才推門走了進去。
余振南走到床邊停了下來，對她說：“早飯我弄好了，洗漱一下趁熱吃吧。”
廖璇點點頭，然后問他：“你昨天晚上什么時候回來的？”
她睡得太沉了，完全不記得他是幾點回來的了。
余振南說：“十點鐘回來的，喝了酒，一身味道，所以就去客房睡了。”
簡單解釋了一句，余振南對廖璇說：“起來洗漱吧，一會兒早飯該涼了。”
廖璇應承下來，然后就去洗漱了。
吃早飯的時候，廖璇也沒有和余振南多溝通。
從昨天晚上開始，她的心情就很沉重，思維混亂，完全沒有溝通的欲望。
周末兩天，廖璇都在家里呆著，一個周瑾宴的電話都沒接到過。
她心里大概也清楚，這段關系約莫是走到了盡頭。
**
很快，又過了一周。
廖璇發現，有些時候，自己是真的犯賤。
一邊告訴自己已經結束了，一邊又在期待著他的電話。
周五，周瑾宴還是沒打電話過來。
廖璇心里非常不舒服，于是在下班時聯系了莫笑蓓，約她出來逛街。
莫笑蓓在周五接到廖璇的電話，還是很驚訝的。
她并不知道廖璇和周瑾宴之間發生的事兒。
接到廖璇的電話后，莫笑蓓笑著調侃：“你今天不用陪周瑾宴？我都怕他回頭說我和他搶人。”
聽到莫笑蓓提起周瑾宴的名字，廖璇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深吸了一口氣，故作淡定地說：“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莫笑蓓一聽廖璇這么說，也笑不出來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兒？”
廖璇：“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見面再說吧。”
莫笑蓓：“好，那就見面說。”
掛上電話之后，莫笑蓓原本想給周瑾宴打電話問問情況，但是又覺得太唐突了。
思考了一下，莫笑蓓還是決定跟廖璇聊完之后再問周瑾宴。
廖璇的聲音聽起來挺失落的，莫笑蓓早就知道，她是在乎周瑾宴的。
………
半個小時以后，廖璇和莫笑蓓來到咖啡廳坐了下來。
她們兩個人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坐下來之后，莫笑蓓就迫不及待地問廖璇：“到底怎么了？你倆之前不是好好的？”
“也沒什么，當初我跟他說好的時間就是兩年，現在快兩年了，結束也正常。”
廖璇的表情看著平靜，可是細聽她的聲音，卻是帶著幾分顫抖的。
莫笑蓓太了解廖璇了，她這樣子明顯就是在逞強。
“你先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兒。”莫笑蓓問她：“之前你不是已經動了離婚的念頭嗎？為什么后來突然改主意了？這一年多你倆不是挺和諧的嗎？我覺得周瑾宴對你應該也挺認真的，他要是玩——”
“他就是玩。”廖璇打斷了莫笑蓓的話，對她說：“他就是在玩。”
莫笑蓓：“什么情況？”
“他有未婚妻。”廖璇終于還是憋不住了，和莫笑蓓說了這件事情。
說完這五個字之后，她的力氣已經要被耗盡了。
廖璇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稍微平靜下來一些，才繼續：“從一開始就有。只是我們都不知道。”
“你確定？”莫笑蓓還是不太相信。
周瑾宴之前跟她聊天的時候都挺誠懇的，莫笑蓓覺得他對廖璇的感情沒什么可懷疑的，畢竟執著了這么多年。
莫笑蓓總覺得，這中間可能是有什么誤會。
“嗯，他未婚妻我見過。”廖璇說，“之前我也看到過他們兩個人一起吃飯。”
莫笑蓓：“……”
看來這是實錘了。
難道周瑾宴真的是鬧著玩兒的？
要真是這樣，那他這個人也太渣了。
莫笑蓓沉默的時候，廖璇喝了一口咖啡，繼續道：“之前我聽到他說，打算結婚了。所以，結束也很正常。”
“他親自跟你說結束了嗎？”莫笑蓓詢問廖璇。
廖璇搖了搖頭，“沒說，不過兩周沒聯系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莫笑蓓說不出話來。
之前周瑾宴多黏著廖璇她是知道的。
這一年多的時間，周五晚上她都沒什么機會跟廖璇出來逛，之前莫笑蓓還因為這件事兒跟周瑾宴開過玩笑。
“那你為什么不問他？”莫笑蓓對廖璇說，“就算結束也得把話說清楚吧，耽誤了這么長時間，他到底什么意思？”
廖璇低著頭沒說話，眼睛有些酸。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她才開口：“算了，沒什么好問的。”
莫笑蓓：“意思是你打算就這樣算了？”
廖璇點了點頭，沒吱聲。
莫笑蓓恨鐵不成鋼：“你明明就很在乎這件事兒，為什么不問？要是他真的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還跟你糾纏這么久，他就真的是個人渣，就算分了，你也應該先甩他幾個耳光過過癮。”
莫笑蓓脾氣向來火爆，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吃虧的。
在這一點上，廖璇跟她還是不太一樣的。
廖璇聽完莫笑蓓的話之后，搖了搖頭，“沒必要。”
莫笑蓓：“為什么沒必要？他浪費了你多長時間？難道你的時間不值錢？”
是啊……
她的時間，應該是不值錢的吧。
畢竟她也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了。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那幾年。
更何況，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需要對彼此負責。
周瑾宴是那個灑脫的人，反倒是她，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他有未婚妻的？”莫笑蓓現在就好奇這一件事情。
廖璇回憶了一下，然后回答莫笑蓓：“一年多以前吧。”
說到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那個時候已經打算為了他離婚了，還好及時止損了。”
“……怪不得。”
廖璇這么一說，莫笑蓓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之前那次，廖璇是真的動了離婚的心思來著。
但是，后來這件事兒一直沒什么進展。
莫笑蓓以為，她還在糾結。
后來又試探性地問了好幾次，廖璇都沒給答復。
現在知道了這件事兒，莫笑蓓簡直心疼死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她是怎么過來的？
“你為什么不問他？”莫笑蓓思來想去還是不爽，“你就應該問他，跟他吵架。”
廖璇沒接話。這種事情，她從來都不會問的。
當初余振南出軌，作為妻子，她都沒有質問過。
更何況是周瑾宴。
廖璇沉默了好一陣子都沒說話。
再開口的時候，她已經轉移了話題。
廖璇對莫笑蓓說：“蓓蓓，我想要個孩子。”
這個話題跳躍太快，莫笑蓓最初從廖璇口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什么？孩子？”莫笑蓓瞠目結舌、不可置信地反問她。
這倒是也不怪她驚訝。
畢竟，廖璇之前對孩子是一丁點兒的興趣都沒有。
她父母催她生孩子的時候，她還不耐煩了很久。
莫笑蓓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從她口中聽到這種話。
“璇璇，你受什么刺激了？”莫笑蓓忍不住問她。
廖璇抿了抿嘴唇，說：“只是突然覺得，有個孩子比較好。”
莫笑蓓：“那你想跟誰生？”
莫笑蓓覺得，比生孩子更頭疼的是，她跟誰生？
想到某個可能性，莫笑蓓瞪大了眼睛：“別告訴我你要跟老師生孩子。”
“沒有。”廖璇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她說：“我想離婚了。”
莫笑蓓：“……”
她發現自己是完全摸不清楚廖璇在想什么了。
“他們兩個，我都不想要了。”廖璇想了想，說：“我打算去做試管，去精子庫挑基因。”
“你想清楚了？”莫笑蓓提醒廖璇，“我跟你說啊，你現在要是生孩子就是高齡產婦，風險你都知道。還有，養孩子這事兒也不容易，來個不聽話的孩子你得被TA氣死。”
莫笑蓓說的這些，廖璇都考慮過了。
但是，綜合考慮過這些事情之后，她還是決定要孩子。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要。”廖璇的態度很堅定。
說到這里，她垂下頭，聲音有些低落：“這些年我都過得太孤獨了，要個孩子，至少身邊有個牽掛。”
“璇璇，你變了。”莫笑蓓盯著廖璇看了一會兒，然后說出了這句話。
“你知道人在什么時候才會害怕孤獨嗎？”莫笑蓓問她。
廖璇沒有說話，緊緊地抿著嘴唇。
人在什么時候才會害怕孤獨，她當然知道。
“內心不自信的人會害怕孤獨，企圖通過別人的反應來肯定自己存在價值的人會害怕孤獨。”
莫笑蓓毫不留情地說出了答案，然后又對她說：“以前的你，從來都是享受孤獨的。”
之前她最喜歡一個人在圖書館看書，一個人窩在房間里寫論文查資料。
這些習慣，莫笑蓓都記得一清二楚。
被莫笑蓓說中了，廖璇攥緊了拳頭。
她變了，她知道。
這一年多，她的很多觀念都發生了變化。
尤其是最近。
這樣患得患失，斤斤計較，都不像她了。
她應該是瀟灑的，從容的。
至少，不應該因為一段本身就沒有結果的關系難受這么久。
………
晚上，莫笑蓓和廖璇一塊兒吃了晚飯。
吃飯的時候她努力調節了一下氣氛，給廖璇計劃了一下接下來的事兒，盡可能讓她心情輕松一些。
吃完飯之后是九點鐘，莫笑蓓和廖璇各自分開回家。
莫笑蓓開車開了五分鐘，就把車停在了路邊。
停車之后，莫笑蓓拿起手機，撥出了周瑾宴的電話。
這件事兒，廖璇咽得下這口氣，她也咽不下。
她一定得跟周瑾宴問個清楚。
要是他真的一直有未婚妻，她一定把他罵得媽都不認。
**
手機響起的時候，周瑾宴剛好將車停在家門口。
今天晚上律所有事情要忙，他加班到八點半才出來。
回到家里已經是九點鐘。
周瑾宴剛剛下車，手機就開始振動。
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莫笑蓓來的電話。
他和莫笑蓓兩個人唯一能談論的話題，大概就是廖璇。
想到廖璇，周瑾宴內心有些疲憊。
經過這這么長時間的折騰，他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所以，他這兩個禮拜都沒有再聯系過她。
他知道的，他不聯系她，她也不會聯系他。
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這樣。
周瑾宴接起了電話，“你找我？”
莫笑蓓本來就心里有氣，聽到周瑾宴這么說之后，更火大了。
莫笑蓓：“是啊，問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跟你未婚妻結婚，我好送你一份大禮。”
聽到莫笑蓓說“未婚妻”，周瑾宴當即擰眉，聲音也跟著陰沉了下來：“什么意思？”
“你說呢？”莫笑蓓向來不是會拐彎抹角的人，“周瑾宴，我現在最后悔的事兒就是當初幫你說話，你自己明明有未婚妻，為什么還得去招惹她？現在倒好了，你打算結婚了，她呢？你讓她以后怎么辦？”
莫笑蓓越說，周瑾宴臉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你說什么未婚妻？我沒有未婚妻。”
“你還裝？”莫笑蓓呵呵一笑，“你們不是都打算結婚了嗎？”
“誰告訴你的？”周瑾宴現在只關心這件事兒。
“紙包不住火，你以為你能瞞多久？”莫笑蓓直接告訴周瑾宴，“廖璇在一年多以前就知道你有未婚妻了。”
一年多以前……
周瑾宴算了一下時間，那不就是廖璇突然對他轉變態度開始？
在那之前，有一段時間，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是很親密的。
那個時候，周瑾宴一度以為廖璇會和余振南離婚接受他。
可是，這樣的日子并沒有堅持很久。
有一天，廖璇突然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當時他完全猜不到她是為了什么——
還有，這個所謂的“未婚妻”，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我沒有未婚妻。”周瑾宴和莫笑蓓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然后，他對莫笑蓓說：“你去幫我問她，是誰告訴她這件事兒的。”
說到后半句，周瑾宴的臉色已經陰沉得不像話。
莫笑蓓也聽出了周瑾宴聲音里的憤怒，但她還是不太信，所以跟周瑾宴確認了一遍：“你真沒有未婚妻？”
“沒有。”周瑾宴直接對莫笑蓓發了毒誓，“如果有，我現在馬上被車撞死。”
莫笑蓓：“……”
周瑾宴也是說完這句話之后才意識到自己這話有多幼稚。
這種毒誓，他小學時代都不曾用過。
莫笑蓓那邊半天沒有回應，周瑾宴便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我父母確實有一廂情愿給我介紹結婚對象，但我沒接受過。我一直想等她離婚把她帶回去給我父母看，你也清楚，現在我和她的狀況，做不到這一點。”
周瑾宴停頓了一下，說：“我懷疑是有人故意設計了這一切讓她誤會，你去幫我問問吧。”
莫笑蓓聽完之后，又是一番沉默。
過了很久，她才說：“周瑾宴，她現在真承受不起再多傷害了，你要是做不了你父母的主，你倆就這么分開吧。”
莫笑蓓剛才思考了一下，周瑾宴這樣的出身，父母應該也是比較強勢的那種。
況且，周瑾宴又是家里的獨生子。
用腳趾頭想想，他父母都不可能同意他跟廖璇在一起。
要真是這樣，廖璇后面還會受委屈。
周瑾宴也猜得到莫笑蓓在擔心什么。
他直接說：“只要她說跟我在一起，全世界都攔不住我。”
莫笑蓓深吸了一口氣，再想想廖璇失落痛苦的樣子，最終憋出了一句話：“好，那我再信你一次。”
周瑾宴：“謝了。”
**
廖璇回到家里的時候，余振南正坐在沙發上看晚間新聞。
見廖璇回來，他笑著說：“回來了。”
廖璇走到鞋柜前換了拖鞋。
她走到余振南身邊坐了下來，欲言又止。
余振南看到廖璇這樣子，便關上了電視，轉過頭來問她：“怎么了璇璇？有事情要跟我說嗎？”
“嗯。”廖璇點了點頭。
余振南：“什么事兒？你說。”
廖璇調整了一下呼吸，看著他，動了動嘴唇：“我們離婚吧。”
這五個字，她憋了這么多年，今天終于說出口了。
這話說出口之后，廖璇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終于不用再像現在這樣緊繃著自己演戲了。
這段沒有意義的婚姻，終于要結束了。
余振南顯然是沒想到廖璇會說出來這種話。
廖璇說出來這句話之后，余振南很長時間都沒開口。
客廳里一陣沉默蔓延著，氣壓越來越低。
過了三分鐘左右，余振南才開口。他沒有生氣。
余振南的脾氣一向是很好的，所以他們兩個人結婚這么多年都沒吵過一次架。
余振南問她：“可以跟我說明原因嗎？”
廖璇垂眸，沉吟片刻后，才開口：“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這樣的婚姻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結束對彼此都好。”
這理由太過抽象，余振南自然是不會信的。
他和廖璇認識這么長時間，廖璇是什么性格他清楚得很。
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把她逼到了份兒上，她是絕對不會提離婚的。
“是因為他？”余振南笑著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沒說名字，但是廖璇一下子就知道他指的是誰了。
廖璇下意識地搖頭否認，“不是，跟他沒關系，是我自己想離婚了。”
“是因為我對你不夠好嗎？”余振南頗有耐心地問她：“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以后我會改善的。”
廖璇：“……”
“雖然我之前說過我會尊重你的意愿，但是我確實不想離婚。”余振南抬起手來摟過她，“所以，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告訴我，好嗎？我會改，我們不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