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沒？這是傅明秀給你做的。”顧建軍沒理她，轉頭把飯盒給夏秋月。</br> “吃了，小妹送來的。”</br> 顧紅紅會為人，不會只送老太太的飯，何況她和二房關系好，挺喜歡夏秋月這個嫂子的。</br> “那留著等下晚上吃。”</br> “嗯。”</br> “二弟妹，大丫和三郎還沒吃呢，正好給他們吃。”趙霞說道。</br> 飯盒里肯定有好吃的。</br> 顧大丫和顧三郎來的時候，顧紅紅送來的飯已經吃完了。</br> “那我們晚上吃啥？你給買嗎？”顧建軍把飯盒收進包裹，看都沒看趙霞。</br> “不就是一盒飯嗎？你這個做二叔的，怎么這么摳。”趙霞很不滿。</br> “就給兩個侄子侄女吃都舍不得，你還是他們二叔嗎？”</br> 顧建軍：“可以不是。”</br> “……”</br> 趙霞氣白了臉，把頭偏向一邊，不想說話。</br> 但沒人在意。</br> 只有大丫和三郎垂著頭，心里眼里都是不甘心。</br> 一個想著都是姑娘，憑什么自己過得比她們差，這個家應該自己過得最好才對。一個想著，丫頭片子不如自己金貴，二叔怎么就把她們當成了寶貝。</br> 一間病房里，這邊說說笑笑的，那邊不說氣死沉沉，但絕對好不到哪去。</br> 顧大郎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br> 晚上，顧建軍把兩閨女送到顧紅紅家，又返回醫院去，他和媳婦兒得在醫院里陪護一天一夜，他娘傷的是腿，做啥都必須要有人在身邊。</br> “笙笙，今晚你和小玖住這里可以嗎？”顧紅紅在她的房間里鋪了一張小床。</br> 上面被子這些都干干凈凈的，還沒有補丁。</br> 顧笙笑著點頭：“謝謝小姑，可以的。”</br> “嗯，天也晚了，你們趕緊睡吧。”</br> 顧紅紅肚子才三個多月，還沒顯懷，但她懷相不太好，又因為顧老太摔斷腿，心里不好受，臉色也不是很好看。</br> 兩姐妹乖巧的洗漱了，才上床睡。</br> 次日一大早，顧建軍兩口子就來顧紅紅家接兩個女兒。</br> 盛情難卻，吃了早飯才離開。</br> 坐上了回家的班車，一路搖搖晃晃的，終于在中午回到家里。</br> 顧建軍看到兩閨女有氣無力的，打趣道：“讓你們別去非得去，不好受吧。”</br> “……好受得很。”</br> “還貧，要吃飯不？不想吃就去睡一會兒。”夏秋月拍了一下閨女的頭。</br> “要吃。”提到吃的，兩姐妹眼睛頓時亮起來。</br> “等著，我去給你們弄吃的。”</br> 隨后，夏秋月就出去了。</br> 等她回來，一家人吃完午飯，才準備拆傅明秀給的包裹。</br> 棉襖不是兩件，是兩套，褲子和鞋子都有，鞋子還是小皮鞋，兩瓶水果罐頭，兩瓶麥乳精，兩包進口的奶糖，還有好多種進口的零食。</br> 顧笙看得目瞪口呆，現在是七一年初，能弄到這么多進口的零食，傅阿姨很不簡單。</br> 或許，是她身后的人很不簡單。</br> “怎么不開心？不喜歡？”夏秋月感覺到閨女的反常。</br> 以前看到吃的眼睛锃亮锃亮的。</br> “喜歡，只是太貴重了。”</br> “你操心這個做什么。萬事有你爸媽呢，拿去，吃！”夏秋月白了她一眼，把糖撕開，抓了一大把放在顧笙手里。</br> 又抓了一把放在顧玖手里。</br> “有了這套棉襖，媽給你們做的水紅色那套也穿吧，這套過年穿。”</br> 明秀送的這套，顏色款式都很新，是城里流行的，一看就特別洋氣，配上小皮鞋，別說多俊了。</br> 夏秋月愛不釋手的摸著棉襖，眼里全是笑意。</br> “好耶，那套像是鐵疙瘩的棉襖我可以不用穿了。”</br> 姐妹倆都很開心。</br> 瞌睡也沒了。</br> 顧建軍眼睛一轉，從屋子的角落拖出一個麻袋，“砰！”的一聲放到母女三人的腳邊。</br> 顧笙看到腳下的袋子，心底瞬間升起了不好的預感。</br> 果然，下一瞬預感就成了真。</br> 她爸從麻袋里抖落出半袋子書。</br> 顧笙整個人都不好了。</br> “這些書，可是你爸我好不容易淘來的，你們必須得看完。”</br> 姐妹倆：“……”</br> 淚流滿面，求放過！</br> 關于學習的事，兩口子看得很緊，鐵面無私。</br> 他們太知道知識的重要性，別看現在很多人都說讀書無用，城里有工作的，誰不是有學識的。</br> 沒有睡午覺的后果就是，含淚看了半本書。</br> ……</br> 時間一晃就是半個月，進入了臘月底，顧老太和顧大郎出院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三。</br> 差一個星期就過年了。</br> 家家戶戶都準備過年的事情，今年收成不錯，除了顧家，其他人都喜氣洋洋。</br> 顧老太和顧大郎住院，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多塊錢，家底掏了大半，可把幾房心疼得要死。</br> 所以出院回來的那天，雖然大家都在，但臉色都很不好。</br> 特別是高翠芬和張麗娟，都擺在了臉上。</br> 顧老太氣死了。</br> 有心想發作，又顧忌自己的腿，臉色黑沉黑沉的。</br> 這樣的氣氛一直持續了兩天，在臘月二十六的時候，吃完早飯，高翠芬爆發了。</br> 她黑著臉，提了分家的事。</br> 話一出，堂屋里頓時一片寂靜，顧老太躺在正房，并不知道高翠芬提分家的事，不然肯定氣得不輕。</br> “老三，這是你的想法？”顧長根抽了一口旱煙，看三兒子。</br> 顧建業被高翠芬擰了一把，硬著頭皮點頭：“……是的爹，是我的意思。”</br> “爹，您老以為就我們三房想分家？你知道我為什么過年都等不到，今天就提出來？”高翠芬看了一眼四房的方向，撇嘴道。</br> 張麗娟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br> 還沒來得及做什么，高翠芬就噼里啪啦的開口說起來。</br> “昨晚四弟妹去找我，給我五塊錢，讓我提分家的事，且一定要成功，爹您看，分家是大家都想分的，可不是只有我們三房有這個想法。”</br> “三嫂，你說什么呢，我何時給你五塊錢讓你提分家了？”張麗娟抱著七丫，臉色不好。</br> 高翠芬連連點頭，“是是是，你沒拿錢，我也沒收到誰的錢，剛才都是我胡說的。”</br> 她雖然否認。但別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br> 張麗娟頓時有苦說不出。</br> 好個高翠芬，明目張膽的把她的錢打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