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國貿大廈，陳喬山感覺瞬間輕松了許多。
    身處燕京CBD的核心區域，仿佛天然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時從身邊走過的那些衣著光鮮的職場精英，無一不是行色匆匆，生怕浪費哪怕一秒鐘。
    這里有月入六位數的商界金領，也有拿著千元工資的保潔阿姨，雖然他們的收入水平差距懸殊，不過在陳喬山眼里，兩者并沒有什么區別，都在在為生活而忙碌奔波。
    陳喬山不喜歡重復的快節奏的生活，不過他心里清楚，想過上舒心自在的日子，就必須比國貿大廈里的所有人都更加努力。
    從邏輯角度分析，這是一個悖論，不過生活本就是充滿矛盾的。
    陳喬山明白自己要什么，可清醒的認知卻往往給人以更大的壓力。
    他有時候很羨慕小五，陳家的兒女雖多，可就屬這丫頭活得最真實，高興就笑，受了委屈就哭，不用顧忌世俗的眼光。
    當然，恣意的生活對絕大多數人而言，也是一種奢侈。
    一輛出租車停在身邊，陳喬山徑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看著國貿大廈逐漸遠離，他知道，哪怕是為了家人，他也要更加努力。
    生活，是需要支撐的。
    小五為什么跟陳夕和陳月的性格差別那么大，內里的原因不言自明。
    陳喬山明白，老三老四之所以早早地就知曉事物，那都是因為過早地接觸到現實生活的不易。
    ……
    面試結束了，陳喬山卻沒能空閑下來。
    隔天，戴志康打來電話，想約陳喬山一起吃個飯。
    吃飯是假，面談是真。
    陳喬山一聽就答應了，也沒跟對方客套，直接就把地點定在了西門外經常光顧的那家燒烤店，倒不是那家店味道有多好，只是習慣使然。
    到了約定時間，陳喬山依約就過去了。
    戴志康已經到了，剛進店門，陳喬山就見到他跟許小渝坐在臨街的一張桌子上。
    “你們來得夠早的。”陳喬山笑著跟兩人招呼了一聲，在桌子對面坐下。
    戴志康笑了笑沒吭聲，許小渝插言道：“小沁呢，怎么沒把她叫上。”
    自從網站上線，陳喬山空閑時間經常待在工作室這邊，嚴小沁也跟著過來，她和許小渝的關系倒是處的很不錯。
    “她倒是想過來，不過中午她們班里有活動。”陳喬山幫著解釋了一句。
    許小渝沒再說什么，就開始張羅著點菜。
    這就是一家很尋常的小燒烤店，主要的客源就是北大的學生，消費不高，量大實惠，臨近中午，倒也生意火爆。
    戴著康很沉默，偶爾插兩句嘴，事情都由著女朋友忙活。
    一段時間的接觸下來，陳喬山再清楚不過，眼前這個外表有點木訥的年輕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軟件開發上，妥妥的工科男，對生活細節絲毫不在意。
    戴志康和王四峰是一類人，陳喬山想著，要不是有許小渝和劉暢幫著打理生活，兩人不知道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當然，成功從來都不是偶然的，因為專注所以專業，成功的背后，往往是心血的巨量投入。
    哪怕是中了五百萬，最少也需要兩塊錢的投入。
    中國人喜歡在酒桌上談生意，這可能是傳承得最久的老傳統了。
    等服務員擺置停當，酒肉都送上了桌，戴志康說道：“大山，你上回說的事我們考慮過了。”
    “怎么樣，戴哥，有什么想法你盡管說。”陳喬山狀似隨意地說了一句。
    “我搞軟件就是興趣使然，一開始并沒有想著掙錢，而且社區軟件的市場很小眾，你要是真想入股，可得想清楚。”
    戴志康停頓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口啤酒，又接著說道：“咱們是朋友，我也不怕跟你交底，康盛每個月也就掙兩三萬，而且市場有限，投進去的錢兩年都未必能回本。”
    “還有，國內的軟件市場不說你也明白，到處都在搞盜版，兩年后的情況誰也說不清楚。”
    戴志康是黑江人，性子疏闊，幾句話，把底兒就直接給兜了。
    許小渝沒吱聲，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跟燒烤架子較著勁，絲毫沒有打擾兩人的談話的意思。
    陳喬山有點驚訝，這戴志康未免太坦誠了一點。
    第一次碰到這樣談生意的，陳喬山有點不適應，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未出校門的學生，對社會的認知程度還是太低，不然也不會被人輕易就騙走兩年的房租。
    Discuz軟件能被騰訊納入旗下，本身就能說明問題，陳喬山絲毫不擔心入股的風險。
    對于戴志康的擔心，他也能理解，微軟都解決不了的盜版問題，就別指望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能躲過。
    這個世界沒有攻不下來的城池，同樣的，也沒有破解不了的軟件。
    想想那個叫囂著軟件被破解就辭職的RB社長，三大媽分分鐘就教做人，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盜版問題，對于陳喬山而言根本就不是問題，他心里有現成的應對之法，只不過現在并不合適說出來，還是先敲定入股的事再說。
    “戴哥，我這邊沒問題，就看你是怎么個章程。”陳喬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了對方明確的答復。
    戴志康先跟女朋友對視一眼，這才繼續說道：“這樣，五十萬你出一半，剩下一半我們自己想辦法，算你三成的股份，你看怎么樣？”
    “可以。”陳喬山一口就應承下來。
    許小渝忍不住驚訝地問道：“你不多考慮一下？”
    戴志康也頗感好奇地望著對面，他怎么都沒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陳喬山竟然一絲猶豫都沒有。
    周紅衣當年八萬美元才拿到15%的股份，二十五萬拿三成還有什么好計較的，陳喬山自然滿口答應。
    “不用考慮了，這件事就這么說定了。”
    聽他這樣說，戴志康和許小渝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有這么談生意的嗎？
    “你很看好社區軟件？”戴志康是技術出身，馬上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點。
    陳喬山笑道：“我更看好你。”
    “我？”戴志康有點莫名其妙。
    陳喬山正色道：“戴哥，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王哥私下對Discuz進行過壓力測試，你的軟件比一塌糊涂論壇那幫人弄出來的FireBird，穩定性和負載能力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聽聞對方如此說，戴志康原本驚訝的臉瞬間就笑成了一朵菊花，很有點找到知己的感覺。
    許小渝看不下去了，她輕輕推了男朋友一下，提醒他矜持一點。
    陳喬山沒在意兩人的互動，他知道，社區軟件可能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雞，運作得當，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