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仲文居然是女子？萬圣公主……那不也是龍王之女？」
    李彥和陸炳走到一半，正撞見陶隱、赤煉兩人。
    而聽了陶仲文的前世真身，這對母子傻了。
    《我的爸爸是龍女》？《我嘿嘿嘿的對象變成了龍女》？
    這些話沒有瞞著陸炳，這位大都督同樣聽傻了，渾身哆嗦了一下：「八十歲老道士的肉身，龍王之女的靈魂……怪不得剛剛那般古怪！」
    李彥道：「同為龍女，亦有高下之別，敖雪身為西海龍王之女，遠不是這位碧波潭龍女可比，此女轉世之后的所作所為，也堪稱扭曲。」
    陶隱回過神來，不再稱呼陶仲文，直接以前世對待：「兩世的見聞，造就了這個扭曲的存在，若不是公子的出現，此人的很多秘密不會暴露，至今還會是高高在上的天師……現在該怎么對付這位萬圣公主呢？」
    如果有的選擇，李彥寧愿與九頭蟲轉世的陶仲文大戰一場，也不希望跟這萬圣公主轉世的陶仲文較量這些手段，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開啟分析模式：
    「萬圣公主目前的依仗，是與佛寶舍利子相關聯的九葉靈芝草，這個靈物如今被藏在運河之中，一旦她身死，就會爆開無數的污穢，污染河道，造成巨大的危機，加害無數百姓。」
    「但在這個世上，死亡并不是結束，恰恰是另一段經歷的開始，人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是不行的，要是造成巨大的殺孽，海量的因果業障反噬，入地府是要受清算的。」
    「就算萬圣公主抱著必死之心，也免不了接受審判，還以因果業報，到時候在十八層地獄內永受折磨，顯然不是此人希望見到的。」
    陸炳之前還擔心自己死后下地獄，最近考慮積德行善來著，聞言深有感觸，不解地道：「那她為何如此大膽？」
    李彥道：「兩種可能。」
    「要么就是這萬圣公主只是單純的威懾恐嚇，最終死到臨頭時，并不會真正執行，自然不怕承受無窮罪孽；」
    「要么就是這萬圣公主有某種依仗，能夠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顯得無所顧慮。」
    陶隱道：「我覺得是前者，這萬圣公主怕是沒有那么大的能耐吧？」
    赤煉哼道：「老娘不信她那么厲害！」
    陸炳則嘆了口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種事情關系到黎民蒼生，京師穩定，賭不起啊！」
    李彥又問：「諸位有沒有想過，萬圣公主為什么會投胎成陶仲文呢？」
    眾人先是一怔，這投胎變化很正常啊，性別本就可能出現偏差，甚至別說女子變成男人了，直接成為鳥獸爬蟲都有可能，全看前世造了什么孽……
    等一等！
    赤煉回過味來：「對哦，她不是犯了大罪么，憑什么投個好胎啊？」
    這正是問題所在。
    杜九娘的前世很可能是玉面狐貍，那位家資豐厚，讓牛魔王入贅的美人兒，今生也成為了風塵女子，無論如何受到恩客青睞，都得不到尊嚴，才生出取代伯爵夫人的惡念，如今在地府努力積德，是希望洗去罪孽，來生投個好人家。
    那么試問，萬圣公主前世造了那么多孽，罪責比起玉面狐貍要重得多，憑什么反倒能投胎成陶仲文這身家清白，福緣深厚的一代天師？
    三人思索之際，李彥問道：「陶世恩呢？」
    陶隱道：「他被關押在府中，安撫家人，希望幫陶氏爭取一線生機。」
    榮華富貴是休想維持住了，能在震怒的嘉靖下，保留住性命，就很不容易了。
    而李彥這時還準備安排給這位小天師一項任務：「如果他愿意，可去地府一行，仔細
    查一查，萬圣公主與陶仲文之間，還有沒有隔了其他的轉世之身？是否贖清了自身罪孽，才再入輪回？」
    投胎并不是毫無間隔的，理論上陽間好事做的越多，入地府后流程走得越快，今日死今日投，立刻開始下一世的人生，所以唐僧才能在數百年間轉世了十世，當然前九世很可能都便宜沙僧了。
    而如果作孽多，何時投胎就不見的了，比如萬圣公主，按照陽間的時間算，她死的時候是西行取經的路上，距今九百多年了，但這位膽大包天到去大羅天盜寶，又竊據舍利子，還不知要在地府受何等責罰，這些年間投胎的次數恐怕屈指可數。
    陶隱明白了，倒吸一口冷氣：「倘若萬圣公主中間隔了其他轉世，轉世之身又積了德行，這輩子投胎到陶仲文，倒也符合因果業報，不然的話……」
    赤煉瞪大眼睛：「從投胎開始，就是安排好了的？萬圣公主背后有誰相幫？」
    李彥點了點頭，再對著陸炳叮囑道：「看守陶仲文，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精力，多多動員正一道的力量。」
    陸炳也緊張起來：「此事關系到道門各派，由不得他們不出力，但化解危機，還要靠先生啊！」
    李彥做事時刻分清主次：「就目前而言，萬圣公主的死活是次要，核心是如何破除她留在運河中的手段，使得百姓不會因為這場爭斗遭殃，關系到運河百萬漕工，無數子民，我不會袖手旁觀。」
    陸炳重重抱拳：「多謝！！」
    他想到之前書房內的信件：「先生要的《三藏真經》，我已經命十三太保在各地尋找，尤其是老五，最擅于查人尋物，已經尋到一卷《寶藏經》和零散的《大般若經》，不知先生何時需要？」
    李彥眉頭一揚，對于錦衣衛的效率十分滿意，立刻道：「快馬加鞭，速速送到京師來，這些佛經有大用，可幫助化解佛主舍利子和神禁手段。」
    陸炳喚來手下，第一時間下達命令，而赤煉和陶隱則看向前方。
    西苑到了。
    關鍵是一群人居然迎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大明天子嘉靖！
    ……
    「我欲恢復生前記憶，當以修行為主，難以再回宮中，還望父皇見諒。」
    對于嘉靖的熱情，小倩反應冷淡。
    跟在李彥身邊耳濡目染，她并不喜歡這位自私自利的大明天子，哪怕知道對方是自己的父親。
    當然，對方終究是自己的父親，也不至于惡語相向，所以還是很客氣的。
    但正是這份客氣，讓嘉靖順著話頭接上：「好孩子，你既稱我一聲父皇，又何必如此生分呢？回宮住下，也能恢復生前記憶，還有你的妹妹寧安，更加舍不得你離去呢！」
    聽到嘉靖主動提及寧安公主，小倩面色沉冷。
    因為這段時間，她跟這位相對最親近的妹妹聊天，知道她在宮中不受重視，由于曹端妃的下場，若不是庶母沈貴妃待她不錯，視如己出，日子恐怕會十分難熬。
    現在為了討好自己，特意提到妹妹，讓小倩很不舒服。
    而嘉靖也發現這位女兒的表情不太對，自己好像拍馬屁拍到馬蹄上去了，心頭大為羞惱：「你是女兒，如此對待父親，反了你了？」
    但想到自己這些年被陶仲文戲耍，又自我安慰起來：「常安尚未恢復記憶，朕不可動怒，與其請教那些心思叵測的外人，自是要好好培養我皇家之女！」
    調整好了心態，嘉靖不再提及寧安公主，轉而看向神情癡呆，猶如朽木的莊敬太子：「你的太子哥哥現在這般模樣，朕看得好心痛啊！」
    小倩注意力轉移過去，聲音同樣低沉：「我會盡量破除太子哥哥體內的神禁，
    如若實在不成，讓其轉世投胎，這些禁制應該不會糾纏到來世……」
    嘉靖這次倒是情真意切地請求：「真的沒有還陽的法子了么？」
    小倩緩緩搖頭，嘆了口氣：「父皇與其期待太子哥哥死而復生，不如好好看看兩位弟弟，他們從小就不能與父皇相見，也怪可憐的。」
    莊敬太子是她的哥哥，裕王和景王就是弟弟了，在小倩看來，死者已矣，自然要更加關心還在世的人。
    但嘉靖臉色微變。
    事實證明，二龍不相見，純屬陶仲文的胡說八道，但關鍵是這些年間，他是堅定不移地遵守的，如今一朝反悔，豈不是承認被蒙蔽，步了秦皇漢武被方士欺騙的后塵，臣民將怎樣看待自己？
    小倩沒想到，這位極好顏面的父皇，居然還是不愿再見那兩個兒子，所幸她覺得盡到心意了，準備離去。
    正在這時，又有錦衣衛來稟報：「陛下！陸都督和李真人來了！」
    眾人臉色一變，這次是露出喜色。
    「李真人終于入宮了！」
    陸炳回來復命正常，李真人入西苑，還是頭一遭，眾內侍和禁衛都有些激動起來，嘉靖則敏銳地注意到，小倩的表情同時發生變化，冷若冰霜的臉上立刻有了隱隱的笑意。
    「果不其然，救下常安的，不是龍神，而是李時珍！」
    「此人能醫神，自然可以醫鬼，將功勞轉給常安，是不想涉及皇家之事么？」
    這位大明天子目光微動，無論是出于女兒，還是自己本就對那位的美好印象，瞬間做出一個令呂芳都為之動容的決定來：「李真人此番護國大功，朕當親自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