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先天之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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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1號、2號、3號三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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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對于懷府來說，今天真是一個走霉運的日子。沁綠院死了小姨奶奶，眾人正是心頭手頭一團亂糟的時候，群芳院的樂姨娘又受了刺激，出現了早產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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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款兒剛剛因為早產而斃命，因此眾人一見樂以珍捂著肚子痛呼的樣子，手腳都嚇哆嗦了。先不論老太太那青筋暴跳雙眉倒立的樣子，如果這位九姨娘出了事，經手此事的人就算逃過了老太太的責罰，估計等老爺回來了，他們也是逃不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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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關注的重點迅速從沁綠院轉移到了群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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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少奶奶郭元鳳聽到款兒的死訊之后，人就暈厥了過去，早被人抬回了沁綠院的上房。沈夫人在沁綠院哭了一場，推說心口痛，向老太太告了假，回自己屋去了。只有大少奶奶安冬卉陪著老太太，坐在外間鎮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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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下面的人一個也不敢懈怠，斂聲息氣，手腳麻利地忙活著。整個屋子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在叱這個訓那個，其他的人都在安靜地緊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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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已經被抬入東廂的樂以珍感覺腹部一陣緊似一陣地縮痛，她開始緊張起來。這孩子才剛剛足八個月，如果她真地撐不住了，在此時生下來，不知道以這個時候的醫術，還能不能保得住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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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知道是自己剛剛過于激.動了，于是她平臥在床上，忍著抽痛，盡量均勻地做著深呼吸，希望能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讓自己的身體也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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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她有過生夢兒的經驗，身體.里發出的所有訊號都在告訴她，孩子要提前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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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想起了款兒，心里開始莫名.恐懼。她抓住身邊穩婆的手，焦慮地問道：“周媽媽…你告訴我…八個月大的孩子，生下來能養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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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婆子是安平城內最好的一位穩婆，她一臉寧靜.的笑容讓樂以珍心里安定了不少：“姨娘放心，雖然會弱一點兒，但養活還是不成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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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拜托周媽媽！”樂以珍使勁地晃了晃周婆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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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手底下還沒有生不出來的孩子呢，姨娘只管放.輕松，一會兒歐陽大夫就來了，他可是婦科圣手，有我們兩個人在，一定母子平安！”周婆子拍拍樂以珍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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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聽她說這話，突然開口問道：“周媽媽，剛剛.沁綠院的小姨奶奶那里，是哪個穩婆給她接生的？守在那里的大夫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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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婆子以為樂.以珍懷疑自己剛剛弄死了人，趕緊揚聲辯解：“可不是我在那里呀！聽說是西市那邊的黃寅仙，她那手法…嘖嘖…我不好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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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大夫呢？”樂以珍追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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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知道咱府門外的那條街東頭有一個春仁藥房嗎？就是那里的邱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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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樂以珍本想問他醫術如何，可是腹部突然像被一只鐵鉤子鉤住，拼命地往上拉扯一樣，她不由地痛呼出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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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怎么了？”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是老太太被樂以珍的那一嗓子驚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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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婆子摸了摸樂以珍的肚子，趕緊出去給老太太回話：“老太太莫擔心，姨娘身體好著呢，她是快生了，才會一陣痛似一陣，沒出什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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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哦…”老太太虛抹了一把汗，對周婆子說道，“你盡力保她母子平安，我不會虧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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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太太客氣，這是我的本分。”周婆子應完了，轉身進了屋。此時歐陽大夫已經來了，上前給樂以珍摸了摸脈，對周婆子說道：“脈象平穩，不會有什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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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聽了兩個人的安慰，心里總算放松下來。她此時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了，心里想起懷遠駒臨行的時候，還說一定要在她生產之前趕回來，要第一個抱上這個孩子，要他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第一個人是爹。可是算算日子，他現在也就剛剛到那個吐番國吧。他對這個孩子是真真的在意，如果孩子生下來有什么問題，她都沒辦法向他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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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屋里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時辰了。樂以珍在連續不斷的陣痛中，已經被折磨得渾身濕透了。定兒和鐘兒拿著熱巾子輪番給她擦著汗，她從定兒的手中抓過一條棉巾來，咬在口中，以防自己喊出太大的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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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就在她已經眼冒金星，意識開始不集中的時候，突然聽到周婆子一聲喊：“開了！開了！姨娘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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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一下子振奮起來，深呼吸幾次之下，再次聚集起力量來。鐘兒未見過種場面，看樂以珍臉都白了，嚇得掉了眼淚，被定兒使勁地掐了一把，才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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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到頭了！太好了！姨娘使力呀！”周婆子用一種歡喜的聲音鼓舞著樂以珍，讓她在每一次泄勁的時候，又能再次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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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折騰了能有小半個時辰，樂以珍突然覺得身體里一空，一直揣在她肚子里那個小肉球被抽走了。然后是周婆子驚喜地聲音：“恭喜姨娘，是位小少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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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完全癱軟在床上，隨著小東西的出生，她身上的最后一絲力氣被抽空了。但是聽到周婆子的話，她還是虛弱地笑了一下，雖然在她心里沒有什么男女之別，但懷遠駒那么熱切地盼望著這個兒子的到來，而且對她來說，兒女雙全也是一件挺美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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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婆子將小東西抱到一旁，定兒有上次生夢兒的經驗，跟在她身邊幫忙。等定兒將包裹好的孩子送到樂以珍面前時，樂以珍勉力抬起頭來，想要看清孩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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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定兒猶疑地站著，并不將孩子放在她身邊。她不解地皺了一下眉，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來：“怎么沒聽到我兒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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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定兒眼神閃爍一下，笑著答道：“小少爺出來得早，還不會哭呢，剛剛歐陽大夫看過了，說是呼吸平穩，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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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你為什么不敢給我看？”樂以珍一緊張，居然支著身子坐了起來，“孩子不好嗎？快給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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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定兒一見她緊張了，一偏身子坐到床沿上，將手中的襁褓遞到樂以珍面前：“姨娘放心，好著呢…就是…早了兩個月，身量沒長足，看起來小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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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探著頭往定兒的懷里一瞧，果然！兒子比女兒出生時整整小了兩圈不止，緊閉著眼睛和嘴巴，一張小臉皺巴巴地，像是一只可憐的小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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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心里一陣愧疚加難過，眼淚“刷”地就流了出來。周婆子趕緊過來安慰她：“姨娘別這樣，你現在可是月子里，小心哭壞了眼睛。小孩子都是這樣長大的，藏在娘肚子里是長，生出來照樣是長。依府上的條件，好好喂養著，等三兩個月你再看吧，肯定是白白胖胖的一個頑皮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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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也只能這樣想了。”樂以珍抽泣了兩下，沖著自己的兒子嗔道：“你瞧你這個小樣子，等你爹回來了，見了你這個樣子，還能喜歡你嗎？快快長吧，在他回來之前，一定要長大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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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會的會的！”周婆子替那只可憐的小貓答了話，上前抱過襁褓來，“老太太在外間等著呢，我去跟她回個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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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目送著周婆子抱著孩子出了屋，嘆了一口氣，躺回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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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過一會兒，屋門又開了，大少奶奶安冬卉推著老太太走了進來。兩人來到樂以珍的床前，老太太看著樂以珍笑了：“雖然剛剛驚了人一身的汗，總算母子平安，祖宗有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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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恭喜姨娘！”安冬卉和氣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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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沒什么力氣回話，只沖她們咧了一下嘴。緊接著她聽到老太太又說道：“聽歐陽大夫和周婆子說，這孩子雖然生得早了點兒，但還是能養得活的。只是…眼下著實是弱了些，需要有人精心喂養著…你這一折騰，自己的身子就需要細心調養呢，我看你還是少費些精神，先管好自己，孩子我抱走，保準替你喂得白白胖胖，你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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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正筋疲力盡的時候，聽了老太太的話，心想：雖然人人都安慰她說養得活，但是她剛才看那一眼，還是有些擔心。她月子里精力肯定不夠，不如先放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自會挑好的人照顧孩子，等自己身體恢復了，或是等滿了月以后，再去抱回來，不是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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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她沖老太太點了一下頭：“拜托老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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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太太欣慰地舒展了眉目，笑著對樂以珍說：“你放心，那是我的孫子，我只會比你更疼他。外面來了好多人，我都給擋回去了，你睡一覺吧，她們要看，讓她們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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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謝老太太。”樂以珍說完這句話，疲憊地閉上了眼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