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已經表明了態度，原以為這掌柜會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忽然變臉。</br> “既然大人都這么說了，那小人也只有請大人先回吧。</br> 我們豐匯錢莊雖然只是一家小小的商號，但也是誠心經營，從來沒有做過什么違法的事情。</br> 也不是什么朝廷官員都能隨便為難的。”</br> 看到掌柜的變了嘴臉，夏商心里倒變得有些好奇，不知道豐匯錢莊一直防著蕭家干什么？</br> 之前的態度都是好好的，一提到蕭家，對方居然連戶部主事的面子都不給了。</br> 夏商看了看蕭蔻兒，蕭蔻兒眉頭緊皺，感覺是自己給夏商找來了麻煩，小聲說：“夏大人有什么事就先辦吧，我們不方便打擾。”</br> 夏商并不生氣，只是笑了笑：“沒什么，我來這里也不是什么要緊事，既然這里不歡迎我，那我不如跟舊友找個地方喝幾杯。”</br> 蕭蔻兒不知道夏商在想什么，感覺這樣有些不妥，試探著問：“這樣真的好嗎？”</br> “能有什么不好的？</br> 跟我走，你們遠來是客，我也該盡一盡地主之誼。”</br> 說罷，夏商一轉身，大搖大擺地朝著錢莊外面走去。</br> 蕭蔻兒見夏商先走了，對隨行的幾人打了個招呼：“先走吧。”</br> 豐匯錢莊的人看著夏商和蕭家人都走了，臉上都露出了得意之色。</br> 那掌柜的不屑地吐了口口水：“也不撒泡尿照照，區區一個主事，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br> 給點兒好臉色就不知道是誰。”</br> 另一個人說：“我看吶，這個什么主事就是蕭家請來的救兵，不然怎么會這么湊巧走到了一起？</br> 那蕭家不管再怎么富裕，終究不是個京城當地人，到了京城能認識一個戶部主事就不錯了。</br> 想要跟咱們豐匯錢莊斗，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br> 掌柜的皺了皺眉：“哎！一個蕭家雖然的不足為據，但終究是一個麻煩，這事兒還得破費一些疏通關系，讓戶部那邊別讓這什么主事插手。</br> 你立刻派人去戶部打探打探，看看這個年輕的主事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從來都沒有見過？”</br> 說完，錢莊伙計急忙忙地出去了。</br> 夏商站在街上，盤算著到底該帶著蕭蔻兒去哪里坐坐，看到豐匯錢莊的伙計從里面出來又經過了街對面酒莊，看到招牌的時候夏商就愣了愣。</br> 五谷精粹，京門上品一號。</br> 這不是自家的酒莊么？</br> 夏商是太久沒關注過自己的生意了，連自家酒莊在京城的第一號店就在豐匯錢莊對門都不知道。</br> 而且這一號店的規模也比之前大了很多。</br> 現在的酒莊在原有的地皮基礎上，改建了成了四層閣樓。</br> 樓下是酒鋪，樓上是酒樓，在樓下買了酒，去樓上溫酒喝，叫兩個小菜，陪著品嘗五糧液的純美，也是一件十分雅致的事情。</br> “就去那里吧。”</br> 夏商打定了注意，指著對面。</br> “五谷精粹……不是五糧液嗎？”</br> 蕭蔻兒顯然是知道五谷精粹的大名的，看到招牌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br> 夏商點點頭，帶著眾人過去。</br> 跟在蕭蔻兒身后的家丁們也在的議論紛紛，都知道五糧液可不是一般的東西，屬于奢侈品。</br> 而看著京門上品一號的后綴就能明白，這是五糧液在京城的一號店，那牌面自然是沒得說。</br> 那里跟街對岸的豐匯錢莊一號店截然不同，顯得十分冷清，往來的人也是少數。</br> 但細細觀察進出里面客人的裝束就知道，敢往里面走的人都不是一般的客人。</br> 等到了鋪子門口，夏商和蕭蔻兒進了里面去，剩下的七八個家丁卻自覺地等在了外面。</br> 家丁們都有自知之明，他們這樣的身份怎么能進這樣的地方？</br> 只是在外面看看就足夠長臉了。</br> “你們在外面干什么？</br> 跟進來啊！”</br> 里面的夏商傳來了喊聲。</br> 家丁們都愣住了，沒有任何反應。</br> 夏商看這些的家丁都沒什么動靜，回身問蕭蔻兒：“什么情況？</br> 你的人怎么都在外面？”</br> 蕭蔻兒也有些懵：“嗯？</br> 他們自然是在外面等著的……”“這是臘月天，這么冷的，在外面等著算什么個事兒？</br> 叫他們進來，單獨給他們安排酒菜，我們單獨聊一樣。”</br> 蕭蔻兒皺了皺眉，掃了一眼酒莊的裝修，單看上樓走廊的扶手用的木料就足夠讓人心驚，那是經過人工腐化過的鐵梨木。</br> 這種經過腐化的木料用在非承重結構的器物上，能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和異味，終年保持手感溫潤，但成本極高，工藝繁復，一般只有大戶人家拿在手里的小物件才會用到。</br> 沒想到這五谷精粹的一號店用來當上樓的扶手，這得是要多豪氣才能做到？</br> 在這樣的鋪子里點上一桌酒菜，更不曉得要耗費多少銀子。</br> 蕭蔻兒自問蕭家在徐州的第一酒樓已經足夠奢華，但來了京城，看到這一家樓子，不免也有種山外有山的感嘆。</br> “他們……他們怎么成？</br> 這里裝飾豪華，便是煮一壺酒想來也是耗費不菲。”</br> “沒關系，又不要你出錢，今天我做東。</br> 他們都是你的家里人，自然不能讓他們在外面受凍，趕緊叫他們進來。”</br> 蕭蔻兒聽夏商說話倒是足夠真誠，猶豫之后還是朝著外面喊了聲：“都進來吧，今天夏大人做東，你們也有福可享了。”</br> 家丁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外面嘰嘰喳喳議論了半天，才歡天喜地地進了樓來。</br> 酒莊里面相對安靜，往來的人不多，突然進來了七八個家丁打扮的小廝，酒莊掌柜的立刻注意到了。</br> 掌柜的走了過來，表情有些不悅，看出了夏商和蕭蔻兒是一行人的主導，直接到了兩人面前，壓低了聲音：“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br> 閑雜人等不要在此喧鬧，驚擾了店里的貴客可不好。”</br> 夏商有些尷尬，自己的店鋪，掌柜的竟然不認識東家。</br> 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夏商從來沒有在這里來過，往來這里的應該都是柳如煙，掌柜的自然不會認識夏商。</br> 正想著，柳如煙拿著一個小酒壺從內堂里面走了出來：“錢掌柜，怎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