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的雨雖然沒下多久，不過韓楓托雷回來后發現，屋頂居然子滴水，好在沒滴在床上，韓楓拿了一個夜壺接著，半夜一直嘀嗒嘀嗒響著。</br> 醒來后韓楓打了個哈欠，望著地上擺放著的夜壺已經裝滿了水，不禁攤手嘆道：“這宰相也太過清廉了，連接待客人的廂房都是漏的。”</br> 托雷將夜壺里的水倒掉，幫韓楓把入宮的衣服取來；韓楓穿好衣服，整理好頭發，向門外行去。</br> 到了門口，馬車已經等在門口，韓楓走過去查看了一下，發現馬車上并沒有人，正當他疑惑之時，后面傳來郭子儀的聲音。</br> “韓兄弟今天這么早？你還沒吃飯吧！”</br> 見韓楓早早就到門口，郭子儀覺得有些反常便開口問到。</br> “你們不會都吃了吧！我還以為是去宮里吃呢？”韓楓為了今天不給宰相添麻煩，特意讓托雷早點叫醒他，原本以為去宮里能有早餐吃，他就直接走到門口了，沒想到自己卻錯過了早飯。</br> “皇家又沒設宴，怎么可能在宮里吃飯啊！”郭子儀跨過門坎，走下臺階，迎面走向韓楓。</br> “這宮里除了有什么喜事，要宴請百官時，才能在宮里吃到東西；要是平時，只能是宮里的人才能在里面吃飯！”</br> 韓楓聽完直接楞在原地，望著已經吃過飯的郭子儀，面露陰沉說道:“你吃飯怎么不叫我？”</br> 面對韓楓幽怨的眼神，郭子儀撓撓頭尷尬笑道，“我以為你知道呢！所以沒去叫你！哈哈，抱歉！”</br> 韓楓不停嘆氣，眼睛甚至不想轉向郭子儀那邊，一臉的失望。</br> 郭子儀見韓楓不理自己，只好走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會路上還有，到時候我買給你！”</br> “你說的，別到時候又掏不出錢！”</br> “這次不會了！”聽到韓楓又提起肅州那件事，郭子儀臉一下紅起來，當初沒帶錢出來實在太尷尬了；不過這次肯定不會，甘州那晚，韓楓就已經將王富貴給的銀票分了一半給郭子儀，雖然郭子儀有拒絕，不過韓楓還是硬塞給他。</br> 現在的郭子儀也算是一個有錢人了，說不定進宮受封也可能會賞賜銀兩，屆時還請不起韓楓一頓飯不成。</br> “你們都到了！那我們就出發吧！”府邸大門處走出來一群人，定然是宰相等人，其中宰相看到韓楓和郭子儀，開口打了聲招呼。</br> “這兒離宮里遠嗎？要走多久？”韓楓出聲問了一下，心里有著一些想法，他倒是希望遠一些，好在途中買點東西在馬車上吃。</br> “不遠！出了永嘉坊延通化街一直走就能進入皇城，進入皇城便能看到承天門和長樂門，從長樂門進去就能看到太極宮，原本都是在大明宮上朝，這次不知為何，陛下卻定在外邊的太極宮。”</br> 宰相說著進入了馬車，韓楓和郭子儀也緊緊跟上；馬車很大，就像一座木屋一樣，三人在馬車里坐著一點也不擁擠。</br> 馬車里宰相和郭子儀都穿著官服，郭子儀的官服為赤黑色，宰相的則是白黑色，不過領袖還繡著一些金色紋路；還好昨晚宰相就讓丫鬟送了一套衣服到韓楓哪里，不然韓楓的那些衣服實在是太寒顫了。</br> 馬車駕離相王府，轉了兩個路口就走上通化街，郭子儀守信的買來幾個肉包子，遞給韓楓時，韓楓還有些不太好意思，直到宰相微笑點頭后才低頭吃起來。</br> 通化街很是寬，左右兩旁都是店鋪，卻沒有一個擺攤的，韓楓看著馬車外干凈整潔的馬路，很是疑惑；這和他在電視里看到的差得也太多了。</br> “這路上怎么都沒有攤販啊，是都收攤了嗎？”雖然這么說著，不過韓楓自己都不太信，哪有早上七八點就收攤的攤販啊，只好向張九齡問道。</br> “東西市以北都是達官貴人和官宦居住的地方，只能開店鋪，不能擺地攤，這是城中律法規定的。不過以東西市為界，南邊都是不受限制的，百姓可自由擺攤。”</br> 宰相聞言立刻給韓楓解釋道，這天下諸城也就只有長安城，才是這么規定的。</br>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都不然擺攤呢！要是不讓那就麻煩了。”韓楓松了口氣，他來到大唐本就想以自己的本事做點生意，要是不讓擺攤，他可就很難起步了。</br> 馬車繼續前進，前方開始出現一道高聳的城墻，城墻下有官兵把手，來往的馬車都得檢查才能進入。</br> 馬車來到城門下并未被阻攔便直接進去了，把手的官兵都向馬車行了個禮；看著這一幕韓楓對宰相的仰慕更深了，如此受百姓和下屬的愛戴，這才是真正的好官，這才是真正的賢相。</br> 馬車進入皇城，到達長樂門前的石板地上，宰相便領著韓楓和郭子儀下了馬車；接下來的那段路，馬車不能進去，文武百官都得步行進入，以表對皇權尊重。</br> 韓楓看著這一幕卻是有些不高興，這百官之中，如宰相這樣年過六旬的老人有很多，這長樂門到太極宮一眼望過去就很遠，更不用說去往更后面的大明宮上朝，對于他們來說無疑是折磨。</br> 下馬走了不到十步，就有著很多人和宰相打招呼，言語中滿是尊重和敬仰；突然前面一人停住，對著宰相招了招手。</br> “九齡兄，好巧啊，一起同行吧！”</br> “煥之兄，近來可好啊！陛下交予卿之事已成否？”張九齡見是許久未見的裴燿卿，立刻迎上去熱情招呼道。</br> “不辱圣恩，已經是解決了！”</br> 韓楓二人緊跟腳步，一臉茫然看著眼前與張九齡差不多的老者，不知該如何稱呼，只好點頭微笑了下。</br> “韓楓，子儀快來見過裴大人。”張九齡突然想起身后的韓楓二人，立刻介紹到。</br> “晚輩韓楓，見過裴大人！”</br> “邊將郭子儀，見過裴大人！”</br> 兩人聽完張九齡的話立刻恭敬的對裴耀卿行了個禮，異口同聲招呼道。</br> 張九齡，走到二人中間，拍著兩人的肩膀給裴耀卿介紹到。</br> “郭子儀，上次書信給我們的就是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戰功赫赫。”張九齡轉頭望向韓楓，繼續介紹，“這小家伙叫韓楓，是沙陀新將，也是沙陀的駙馬爺。”</br> 裴耀卿聽完眼角微抬，有些驚異的看著韓楓二人，掃視了一眼后終是肯定的點了點頭，顯然對韓楓和郭子儀很是欣賞。</br> 寒暄了幾句，幾人便同行走進宮城，在寬大的石板廣場上行走了很久，終于來到了那一眼到頭的石階，韓楓看了看眼前的石梯，唾沫不自覺的咽了下去。</br> 好不容易走完寬大的廣場，現在又要登這數不盡的石梯，簡直是無限折磨，韓楓不禁暗嘆：這上個朝是搞鐵人三項嗎？怎么大家的體力都這么好啊，老子的腿都要斷了。</br> 郭子儀看著愣住的韓楓，自然是不會知道他內心有多崩潰，然而韓楓已經將皇帝和建造者罵了無數遍了。</br> 見張九齡和裴耀卿已經邊聊邊登，韓楓也只好邁開步子，一步一階；爬到一半，韓楓已經被三人甩了一大截，郭子儀時不時停下來等，不過走了一會后，韓楓又被落在后面。</br> 登上最后一階，韓楓差點癱倒在地上，他撐著郭子儀的肩膀，喘著粗氣；來往的朝臣時不時就會瞥韓楓一眼，隨后不屑的離去。</br> 進了大殿，眾人開始自覺站好位，韓楓因為是外來使臣，所以站在文臣的右邊；不久皇帝入殿，隨著眾人得朝拜后，早朝便開始了。</br> 一干人等匯報自己的工作情況，進度，遇到的困難，韓楓在一旁聽著都有些乏累；有些人的處理的事本就簡單，言語上多次表露難以進行，不過就是想多撈一些好處。</br> 好在皇帝是個精明人，沒有上他們的當，差不所有人都匯報完了，皇帝也將目光投向韓楓這邊。</br> “你便是沙陀的駙馬韓楓！”</br> 韓楓學著匯報的人一樣走正殿中間，用著沙陀的禮儀，曲手握拳于胸前彎腰行了個禮。</br> “外臣韓楓，見過大唐陛下。”</br> 話剛說完，旁邊的一中年男子厲聲呵道：“大膽！見到陛下居然不跪，這便是你們沙陀的態度嗎？”</br> 韓楓聽完立即轉頭尋聲望去，說話之人一臉奸相，瞥了一眼立即回頭，理都沒理他。</br> “李大人常年居住長安，難怪不知，韓楓行的正是沙陀最高禮節，并沒有對陛下不敬。”張九齡見李林甫故意挑事，立即替韓楓解圍。</br> 李林甫被堵得啞口無言，剛欲開口，立即被龍椅上傳來的話語聲打斷。</br> “既是沙陀之禮，朕便允許你不用跪朕，宰相應該已經將我召見你的事告訴你了，你作何打算。”</br> 韓楓感受著龍椅上皇帝傳來的氣場，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弱小，孤身一人落入他國，果然并不好受，不過韓楓還是鼓起勇氣回復道。</br> “韓楓既然來了，那便會遵守承諾，我可以將那技術授予司軍部，但不想任其職；韓楓已為沙陀駙馬，”</br> “韓將軍放心，任其職只不過是讓你在這京中有個官位，不用聽任何部門調遣，只要將技術傳下來，你便可去行其他之事。”李玄基笑了笑，恰是明白了韓楓的擔心，立即開口解釋。</br> “那韓楓就此謝過陛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