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喜慶的禮樂響徹蒼穹，大紅的帳幔遍布皇宮，將這一方天地全部裹進，皇帝大婚都不曾這陣仗。

今夜之后，顧羅將是沈遙的妻子。隔著額頭垂下的流蘇，她隱約窺見前來迎親之人。

早在酒宴那時起，她無數次想象這人身著婚服是何等模樣。

瑰麗妖冶的容貌披上大紅婚服，他或許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要用美來形容的男子。不似凡人，更像山間恣意的妖魔。那雙桃花眸漆黑深沉，可將她拉入地獄。

若是被這樣一個人愛上，會是何種滋味？她偏就愛這地獄的滋味。

大殿中，高座上皇帝蒼白透著青的面色被滿室紅光映的更加怪異。皇后頂著沉重的發冠面無表情坐在一旁，如觀戲的看客。分明是喜慶的日子，在這樣詭異的氣氛里，誰都是低垂著頭，或是望著桌上的美酒佳肴，或是看著桌子一角，誰也沒敢笑。

皇帝為自己沖喜，順帶教訓自己不聽話的皇子。誰不知道他已經油盡燈枯，隨時都可能敲響國喪鐘。哪怕細小的微風都能將他剩下的那點星星燭火掀滅，眾人又怎敢有半點舉動。

入矯前，顧羅疑惑問道。

“粉枝，大婚之日，你何故帶著這劍匣？”

粉枝抱著懷中沉沉的劍匣只是微微福了福身，大喜的日子。顧羅不計較她行禮不周。

“殿下說這是定情信物，有了它大婚才完美。”

顧羅聞言眼中竊喜，轉身入矯。

大殿禮樂聲聲，卻又死氣沉沉。

“怎么不見逸兒？他的五弟大婚，做皇兄的豈有不來的道理？”皇帝陰陽怪氣“莫不是怪我將東陵御派去馳援...”

那帶著死氣的陰冷嗓音，病痛的折磨直接讓他形容枯槁，連聲音都不似常人。

皇后涂得殷紅的指甲這會兒深深陷進皮肉，可表面還是一副淡定模樣。

“天冷了，逸兒得了風寒，生怕陛下也染上。”她自然的掀起唇角，但還是被捕捉到微不可查的僵硬。她努力笑的誠懇“請陛下體諒逸兒一片孝心。”

皇帝顫著嘴角，似在壓抑什么，良久，久到皇后甚至覺得他會拍案暴起然后拎起路家所有人丟上斷頭臺。

終于，在皇后詫異的雙眸中，皇帝笑的可怕。她聽到他喉嚨里擠出很小聲的“也罷。”

殿外鼓聲與殿內禮樂遙相呼應，歡快浩大，兩位新人緩緩步入。侍從們在殿外時便停住，唯有粉枝，懷中抱著劍匣跟在新人身后，尤其突兀。

直至新人步入，眾人這才敢抬起頭。

都說人最好的時日，便是大婚之時。沈遙姿容絕世，有誰不想一睹這天下第一美人巔峰的容貌。

“彤兒...”

皇后看向身旁眼神呆滯的皇帝，這些日子里他老了很多，與她同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一對父女而非夫妻。他比起他們初遇時變了太多。

皇后垂眸，掩蓋眸中情緒。在他如此時候，惦念的始終還是他人。

思緒間，新人已至席前。新娘腰肢纖細，盈盈一握，大紅婚服，珠翠華麗，金色流蘇也掩蓋不住她白皙美好的容顏。

余光中，身后是緊跟著抱著劍匣的粉枝，皇帝霎時如夢初醒般，他疑惑問道：“這懷里是何物？”

少年瑰麗的唇角揚起，這笑容像極了當年的彤妃。“這是開海劍。”粉枝捧著劍匣配合上前展示，開海劍安靜躺在其中。少年握起寶劍，桃花眸盛滿笑意。

這一笑盛世風華。

開海劍在他手中輕如鴻毛，揮劍時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沒有人看到他是怎么進的，劍刃直入心臟，暴風將高位之人星星之火撲殺成灰。

“護駕！”

“來人...快護駕！”老太監驚聲尖叫，殿內被侍衛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并無什么作用。

“...”皇帝渾身力氣盡數被開海掃了個干凈，此時發不出半點聲音。

沈遙鞋尖踩上皇帝胸膛，無情抽劍，濺在他臉上的血如皚皚白雪中的紅梅。

帶著血水的淚在白皙的面容上，右眼有灼燒感。皇帝中毒不輕，連血液都是毒。

在滿堂兵荒馬亂中，他漫不經心抬手輕拭，痛過以后，臉上癢癢的，眼珠也是。

“沈逸去哪了？”

右眼血紅，面帶血色。他本是干凈清澈的月華少年，在前一刻化為妖魔殺了皇帝，他的生父。

皇后渾身無力，癱軟滑下座椅，匍匐在他腳下。“逸兒...他去救東陵御了...”皇后如一個溺水之人，“求你救救他們，皇帝出動了黑翼衛...他們都會死...”淚沖花她華貴的妝容，她此時不是皇后，而是一個母親。皇帝的死帶給她的沒有悲傷，只聽到枷鎖掉落的聲音。

粉枝聽聞一驚。

世代隱于宮中，無聲無息，殺人無影。凡是他們出手，沒有人能保住性命和秘密。黑翼衛，她以為只存在于傳說中。

皇帝究竟有多恨東陵家，竟然要這樣斷了東陵家的香火...

“五皇子弒帝，十惡不赦...啊！”老太監喊的聲嘶力竭，煩人至極。

“太吵了...”沈遙揮劍順手將這聒噪的太監也斬了，切豆腐一般。他甩去劍身鮮血，站至呆滯的皇后面前，完全不顧這里被他搞成什么樣，還有位新娘子在等自己。

侍衛無一敢攔。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少年嗓音如弦聲清澈好聽。

問“說吧，他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