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通了電,可是房間里根本就沒有電燈,還要依靠蠟燭來照明。
我很想知道,族長所說的老祖宗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隨著蠟燭點起來,房間里也變得明亮了很多。
我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望過去,驚異的發現,一名老者正斜著躺在在靠墻的一個躺椅上面。
他的兩個眼窩深陷進去,樣子跟老董有些像。
他臉上毫無表情,就跟個死人似的。
他的頭發胡亂的披散下來,亂蓬蓬的好像很久沒有梳理過了。
他動了動身子,上半身勉強坐起來,而下半身卻仍舊一動也不能動。
看來他的下半身已經沒法動彈了。
族長趕緊走過去,扶住他的身體。
然后說道,老祖宗,我們找的人就在你跟前。
老祖宗的手伸了出來,他的手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瘦得皮包骨頭,跟一根根樹枝似的。
村民把我往前推了推,對方干癟的手指摸到了我臉上。
他僵尸一樣的臉上難得的有了一絲喜氣。
聲音顫抖著說,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村民拉著我,讓我轉過身去。
老祖宗的手指抓住我的手指,說道,沒錯就是他!
我覺得自己就跟一個任人宰割的獵物似的。
到了這里我一點還手的余地都沒有,只能任由他們擺布。
族長問道,老祖宗,您想什么時候動手?
老家伙顫抖著聲音說道,當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我們現在就動手!
“好,我這就安排人去準備!”族長低聲跟跟前的村民說了句什么,那人轉身跑了出去。
“恩輝,你扶我起來!”老家伙掙扎著,卻始終沒法挪動身體,才吩咐著族長白恩輝。
族長蹲下身子把他背在背上。
老祖宗瘦得只剩下一把老骨頭。
因為長時間不活動,身體都已經萎縮了,頭顯得非常大,就跟一個籮筐似的。
“我們去桃樹那里!”族長吩咐著。
我們從茅屋里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等著很多村民了。
看到老祖宗的時候,他們都非常的敬重。
他們都閃到路的一邊,等族長背著老祖宗走過去。
然后在后面簇擁著他們往前走。
大伙輕車熟路的往桃樹那邊走過去。
村民手里都拿著手電筒,無數道光束在面前晃動著,弄得我眼花繚亂的。
我的心里忐忑不安的,不知道他們所說的儀式是什么意思,又跟繡花鞋的主人有什么關系。
不過我知道,肯定有可怕的事情在等著我。
我往周圍看了看,在小路的兩邊是大片的曠野,曠野籠罩在夜幕之下。
我手臂被綁著,身后又有那么多的村民,就算是插了翅膀也很難逃出去。
我微微的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聽天由命了。
當初老董就曾經警告過我,這個村子非常詭異可怕。
我還是有些大意了,我暗自后悔,自己把這些事情想象得太簡單了。
前面的人已經到了桃樹跟前,遠遠的望過去,桃樹被火把照耀得一片通紅。
無數根一米多高的火把在那里晃動著,并且人頭攢動的,村里所有的人幾乎都來了,就跟過年了似的。
我們到大樹下面的時候,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里擺著一個紅色的八仙桌,上面除了一個香爐之外,還擺放著那個獨角牛頭。
有人把老祖宗的躺椅也搬了來。
一到香案跟前,族長就把老祖宗放在躺椅上,并由村民扶著坐在躺椅上。
老祖宗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看樣子非常激動。
雖然死到臨頭了,我還是很好奇,不知道他們的儀式有什么作用,跟繡花鞋主人有什么關系。
老祖宗塌陷的兩腮微微蠕動著,好像在念著什么咒語。
八仙桌兩邊兒臂粗細的蠟燭的火焰忽然閃爍幾下并變成了綠色。
這讓我想到了那晚在土地廟里,繡花鞋主人出現的時的場景。
老董說過,來的是她的陰靈。
并且當時跟老董斗法,她的損耗也很大,所以暫時沒有能力來對付我。
難道他們又把她給招來了嗎?
我正在那里尋思著,忽然看到有人在族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族長微微一愣,問道,“是真的嗎?”
那人說,不會錯的,東西被動過了!
我的心一動,意識到有些不對頭。
難道他們發覺我們動過白奎家屋后的鐵鍋了嗎?
族長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說道,哼,我們村子絕對不準出現這種事情,你告訴老祖宗一聲,儀式先暫停一下,等把這件事解決了,再繼續!
“好。”那人回應著。
他把這番話又在老祖宗的耳邊說了一遍。
老祖宗的臉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來。
他停止了念咒,蠟燭的火焰也變成了正常顏色。
族長大聲喊道,我們村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人,他就是讓那人給帶進村的!
我意料的果然沒錯。
村民都非常憤怒,有人喊著,是誰?絕對不能放過他!
這個時候,我看到有幾個人往這邊走過來。
白奎在墳地失蹤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他家里只剩下了秀英母子二人。
高鉉現在的情況如何我也不清楚。
我在擔心,他會不會也被村民發覺并被捉來了。
人群越來越近,我終于看清楚了,走到前面的是秀英母子。
秀英臉色發白,好像非常害怕,她抱著小勇,小勇把頭藏在秀英的懷里。
除了他們母子之外,并沒有高鉉和白奎。
他們到了我跟前,族長指了指我,問道,剛才他是藏在你家里了嗎?
令我意外的是,秀英的表情很堅定。
她看了我一眼說,不錯,他是我們的客人,是他治好了小勇的病!
“胡說,”立刻有人喝道,“是族長用替身治好了孩子的病,你怎么能這么吃里扒外的?
秀英看了那人一眼,冷笑著說,他大伯,你兒子當初也得了跟小勇一樣的病,也用過替身,他后來怎么樣了?
那人張張嘴巴,下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白奎說過,村里很多孩子都曾經和小勇一樣,只有一個孩子活了下來,其余的都死掉了。
其中當然包括剛才說話那人的孩子。
儀式到底有沒有用,他們肯定心知肚明的。
只是屈服于族長的淫威,不敢胡亂說話。
秀英大聲跟周圍的人說,各位兄弟姐妹,我只有這么一個孩子,就算是我用自己的命去換,我也愿意。不管怎么說,是這位兄弟救了我兒子。我是怕他有危險,才讓他留在我家里的。
聽到他的話,眾人在下面議論紛紛的。
村里一共不過上百戶人家,其中好多人家的孩子都出過事。
雖然后來又生了孩子,但喪子之痛是一個永遠沒法痊愈的傷疤。
漸漸的現場變得安靜下來,大伙不再說話,目光都集中在族長身上。
族長真的怒了,惡狠狠的瞪著秀英說,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可以留外人在村子里,這是我們的族規,觸犯了族規就得接受懲罰!
聽到族規幾個字,在場的人臉色立刻就變了。
族規的懲罰肯定非常嚴厲。
“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說,白奎去了哪里,除了他之外,還有別的人嗎?”族長問道。
秀英咬著牙說,白奎跟他一起出去的,一直也沒回來,除了他之外沒別的人了!
“好吧,既然你執迷不悟,就別怪我們了!”族長的眼睛瞪得很嚇人。
他跟身邊的一名族人說,村里絕對不允許有叛徒,先用族規處置她,再接著舉行儀式!
我歪著頭看了看秀英,她的臉色雖然很不好看,卻也沒有一絲懼意。
她跟族長說,我寧愿接受處罰,可這件事跟小勇沒有關系,求求您放過他吧!
“好,”族長說,“只要你接受懲罰,跟孩子無關!”
秀英把小勇放在地上。
族長招呼人把孩子抱走,秀英走到了桌案跟前。
有人把老祖宗的躺椅推到一邊。
族長點著香,嘴里念動著咒語。
這讓我想到了白天時候,他們挖掉布偶眼睛時的場景。
我忽然明白了,所謂的族規是怎么回事,他們要挖掉秀英的眼睛!
族長把一支香插在牛頭的斷角上,香煙裊裊而起。
他把彎刀拿過來,在牛頭上蹭了幾下,然后遞給身邊的村民說,你來執行吧!
那人把彎刀接過去,他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肯定也不想這么做,可如果不聽族長的吩咐,他的下場會跟秀英一樣!
那人一手摁住秀英的脖子,另一只手握著彎刀,往她眼睛上刺去。
現場鴉雀無聲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就在彎刀要碰到秀英的眼睛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停在空中,身體扭動幾下,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
族長就在一邊看著,他也沒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他走過去摸了摸那人的鼻孔,皺著眉頭說,沒氣了!
這下在場的人都懵了。
誰也想不到,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一個人,突然就丟掉了性命!
族長翻開他的眼睛看了看,并沒發現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他喃喃自語著,不會這么巧吧,偏偏這個時候犯病了,可這也救不了你!
他瞪了秀英一眼,又跟身邊的人說,你來!
那人迫于無奈,接過彎刀來。
可是令人驚恐的一幕再次發生了。
就在彎刀要碰到秀英眼睛的時候,他又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