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逆流而上船速太慢了。</br> 哪怕他們已經動用了排漿去劃水，但是闖關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時辰，他們只前進了不到六里地。</br> 這種情況下，金鋒也沒辦法安心辦公，找了一間明亮的船艙閉目養神，思考可能出現的意外以及對策。</br> 這個船艙算是貨船的食堂，有一個大桌子，鐵錘、翟安、船長等人也坐在桌旁。</br> 金鋒不說話，他們也不敢說話，船艙里的氣氛壓抑而凝重。</br> 一個負責在甲板上警戒的鏢師跑進來：“先生，岸上出現了一支府兵，看起來有三四百人，領頭的喊著讓咱們停船呢！”</br> “別理他，就當沒聽到。”金鋒頭也不抬的說道。</br> 腦子被門擠了才會在這時候停船。</br> 鏢師跑出去一個時辰后，又跑了進來：“先生，上游出現一艘大船，擋住了去路，船頭上架了兩座重弩，喊話讓咱們停船，否則就擊沉咱們！”</br> “重弩？”金鋒微微皺眉，起身登上甲板。</br> 和鏢師說的一樣，遠處的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艘比金鋒乘坐的貨船更大的一艘樓船，旁邊還跟著十幾艘大大小小的其它船只。</br> 金鋒拿起望遠鏡看過去，果然在樓船的甲板上看到了兩座造型古樸的重弩。</br> 樓船旁邊的兩艘稍小一些的船上，也各自安裝了一座。</br> 并不是只有西河灣才有重弩，在金鋒來之前，大康已經有重弩，只是因為用材和技術原因，制作比較困難，普及率比較低。</br> 自從金鋒制作的重弩傳開后，大康其他匠人也進行了仿制。</br> 雖然還達不到西河灣重弩的水平，但是比起以前已經有了很大提升，比如對面的樓船，就增加了絞盤，使得上弦更加快速和省力。</br> “先生，怎么辦？”</br> 鐵錘看到對面已經開始轉動絞盤，轉頭看向金鋒。</br> “還能怎么辦，抬一座重弩出來，先干掉他們！”</br> 金鋒無奈說道。</br> 其實翟安的船上暗艙中，一直備有重弩和投石車，鐵錘他們上船時抬的那些筐子，表面上是黃魚干，其實下邊也都是武器。</br> 之前為了隱藏身份，他們一直沒有使用，但是現在再不還擊，自己的船就被人擊沉了。</br> 天下混亂，人命如草芥，金鋒一點不懷疑對方是否真的敢動手。</br> “是！”</br> 鐵錘趕緊招呼鏢師沖下甲板。</br> 片刻之后，幾個鏢師抬著兩個木箱出來。</br> 打開其中一個木箱，熟練地拼裝。</br> 拼裝重弩是每個鏢師的必訓科目，不到兩分鐘，一座威風凜凜的重弩就裝好了。</br> 鐵錘打開另外一個木箱，從里面取出一桿改進過的重弩箭矢。</br> 把箭矢填入發射孔，轉頭看向金鋒。</br> 看到金鋒點頭，掄起木錘砸下扳機。</br> 箭矢呼嘯著飛了出去，嘭的一聲釘到一里多外的樓船上！</br> 下一秒，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樓船被炸出一個大洞。</br> 江水順著大洞瘋狂涌入，樓船船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br> 樓船甲板上，府兵就像下餃子一樣往下跳。</br> 可是看到過沉船的人都知道，船體下沉之后會形成一個漩渦，把落水的人都吸了下去。</br> 最后能活下來幾個只能聽天由命了。</br> 樓船左側那艘船的甲板上，船長趕緊下令激發重弩。</br> 可惜他們的重弩射程達不到，堪堪飛到貨船跟前便一頭扎進了水里。</br> 鐵錘調整重弩底座，對著這艘船砸下扳機。</br> 很快這艘船便緊跟樓船的后塵，緩緩下沉。</br> 其他小船嚇得四散而逃。</br> 可是船哪里能跑得過箭矢？</br> 既然已經動手，鐵錘便不再罷休，重弩接連激發，小船紛紛被擊沉。</br> 岸上，一個府兵校尉看著江面，臉色陰沉如水。</br> 前段時間吳王聽說楚王在建造水師，為了防止楚王派人順流而下突襲自己，吳王也開始建造水師。</br> 這艘樓船和周圍的小船，就是吳王才拉起來的水師編隊之一。</br> 結果還沒跟楚王交戰，整個編隊就全軍覆沒了。</br> “怎么沒人告訴我，他們有重弩？”校尉黑著臉喝問。</br> 他現在已經可以想象吳王知道消息后，會如何暴怒了。</br> 周圍一群小隊長都低著頭不敢回答。</br> “一群沒用的家伙！”</br> 校尉罵了一陣，翻身騎上戰馬。</br> 十幾里外有座郡城，出了這么大的意外，必須盡快通知他的上司。</br> “貨船上竟然有重弩？”郡守得到消息頗為意外：“為何之前那么多關卡沒有查出來？”</br> “還不是下邊的關卡辦事不利！”</br> 校尉心中腹誹，嘴上卻說道：“屬下不知！”</br> 其實按照吳王制定的規矩，每個關卡都應該搜查一下來往船只，但是下邊關卡的府兵收了翟安的賄賂，又懶得費事，每次都是隨便上船看看就放行了。</br> 重弩都藏在貨船的暗艙，就算仔細搜查都未必能找出來，何況只是隨便看看呢？</br> “能弄到重弩，還是連發的，看來這艘貨船不簡單啊！”</br> 郡守沖著門口喊道：“小安子，去請楊先生來一趟！”</br> 片刻后，一個穿著長袍的老頭搖著紙扇走了進來。</br> “穆大人找老朽何事？”</br> 他是吳王座下的謀士之一，因為這個郡和楚王的地盤交界，吳王把他派過來監督作戰。</br> 雖然沒有官職，卻是吳王的心腹，見到郡守之后，只是拱了拱手便算打過招呼。</br> 郡守也不生氣，讓校尉又把江上的戰斗講了一遍。</br> 謀士聽完并沒有第一時間發表看法，而是問道：“穆大人怎么看？”</br> “連發重弩只有鎮遠鏢局才有，基本不對外售賣，所以本官認為這兩艘貨船很可能是金川商會的人假扮的！”郡守冷聲說道。</br> “有道理！”謀士點點頭，繼續問道：“那穆大人接下來準備怎么做？”</br> “不管他們是不是金川商會的，敢硬闖關卡，還敢殺咱們的人，都必須要干掉他們，否則以后誰都敢闖關殺人了！”</br> 郡守瞇眼說道：“而且這艘船如果是金川商會的，拉著的東西恐怕也不是尋常貨物，絕對不能便宜給楚王！”</br> “穆大人言之有理。”</br> 謀士收起紙扇：“關卡到楚王的地盤只有不到五十里，穆大人如果動手，就要盡快，要不然等他們進入楚王地界就麻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