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正聊著天，有人指著遠處喊道：“老墨來了！”</br> 只見西邊的官道上，郵差背著專用的小綠包，騎著自行車過來了。</br> 人群馬上讓開一條路，郵差騎著自行車直接來到木臺下邊。</br> 郵差一臉激動的把自行車支起來，小跑著登上臺子。</br> 可能因為路上蹬得太快了，郵差上臺后還有些喘氣。</br> 臺子邊上的鎮長給郵差倒了碗涼茶：“老墨，今天的報紙有重要內容？”</br> 這個郵差已經三十多歲，平時說話做事都溫溫吞吞的，今天卻累成這樣，鎮長覺得不對勁。</br> 郵差咕咚咕咚把涼茶灌進肚子，擦了擦嘴道：“今天有副刊！”</br> 鎮長和周圍的百姓聞言，臉色全都變得鄭重起來。</br> 老墨見狀趕緊安慰道：“大家別擔心，這次的副刊是好事！”</br> 郵差的工作不光是讀報紙，還有收發信件。</br> 剛才拿到報紙，老墨發現有副刊，就趁著快艇上的郵差整理信件的時候，先把副刊看了一遍。</br> “好事？”鎮長心中的石頭一下子落地了，隨后追問道：“什么好事？”</br> “鎮長您等下聽完就知道了，絕對比你撿了一百文錢還高興！”</br> 郵差把茶碗遞還給鎮長，從小綠包中拿出當天的報紙。</br> 這么多人等著呢，鎮長也不好拉著郵差詢問，只能耐著性子等待。</br> 平時他聽報紙極為認真，但是今天卻心不在焉，手指一直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br> 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鐘，郵差終于把當天報紙的常規內容念完了。</br> 老鎮長趕緊坐直身體。</br> “大家先別急著走，今天還有副刊！”</br> 郵差看到人群要散，趕緊舉起喇叭喊道。</br> “怎么又有副刊？”</br> “莫不是先生之前籌的錢糧不夠用，還要繼續籌錢籌糧？”</br> “應該不會，金先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br> “難道是北方的戰事有了進展？”</br> ……</br> 百姓重新朝著木臺圍攏，同時議論紛紛，猜測今天的副刊會說什么事。</br> 郵差再次拿起鐵皮喇叭，和剛才安慰老鎮長一樣，先給圍過來的百姓們吃了一顆定心丸：“大家放心，今天的副刊是一件大好事！”</br> 聽到郵差這么說，百姓立刻期待起來，紛紛催促郵差趕緊念。</br> 郵差沒敢賣關子，清了清嗓子，把這篇關于鼓勵開荒的副刊念了一遍。</br> 在副刊的末尾，還特意說明，缺少農具的貧困農戶，可以拿著牙牌去供銷社貸款領取一件農具。</br> 念完之后，臺子下邊直接沸騰了。</br> “怪不得老墨說是好事，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br> “先是施行新政，減少賦稅，現在又減免賦稅鼓勵咱們開荒，陛下和國師大人對咱們老百姓真是太好了！”</br> “國師大人都沒錢了，都找咱們老百姓借錢，卻還愿意貸款賣給咱們農具，真是太不容易了！”</br> “陛下英明，國師大人英明！”</br> 很多百姓朝著金川的方向作揖。</br> 之前的賦稅實在太重了，一些百姓就偷偷在山里開荒，這樣就可以不用交稅了。</br> 但是在封建時代，農稅幾乎是朝廷唯一的經濟來源，對于這種逃稅的行為打擊力度非常大。</br> 一旦發現，家產全部充公不說，家里的男丁還會被拉去前線當炮灰，女人被送進官辦青樓，孩子則會被送到牙行售賣。</br> 所以百姓開荒都是偷偷進行，沒人敢說自己開荒了。</br> 現在呢，金鋒和九公主不但鼓勵百姓開荒，還主動提供農具！</br> 這是百姓以前從來不敢想的。</br> “這真是從未有過的好政策啊！”</br> 老鎮長也跟著感慨。</br> 他也是個讀書人，說不上精通史冊，卻也學習過。</br> 輕徭薄賦歷史上曾經發生過很多次，但是鼓勵開荒，還主動提供農具的事情，老鎮長卻是第一次聽說。</br> “老鎮長，您的字寫得好，謄抄的事情就交給您了！”</br> 郵差笑呵呵的把報紙連同副刊一起交給老鎮長。</br> 自從那次宣傳漚肥，要求把副刊內容在公告欄公開之后，很多地方都形成了有副刊就要在公告欄公開的潛規則。</br> 老鎮長也不客氣，笑呵呵的接過報紙：“我來謄抄沒事，老墨你下鄉送信時，也要多多宣傳這個好政策啊！”</br> “老鎮長放心吧，不用你交代，我會的！”郵差點頭。</br> 老鎮長拿著報紙離開，僅僅半個時辰后，謄抄的副刊內容就貼到了鎮子口的公告欄上。</br> 隨著聽報紙的百姓離開，朝廷減免賦稅，鼓勵開荒的消息也隨之傳開了。</br> 只不過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沒去聽報紙的百姓完全不敢相信。</br> 私自開荒可是重罪，于是到了第二天，幾乎大半個新月鎮的百姓都涌進了鎮子，找郵差打聽消息是否屬實。</br> 得到郵差和鎮長的雙重確認之后，百姓終于信了，隨后一股腦的涌進了當地的供銷社。</br> 供銷社早就接到了通知，也準備好了大量的農具和借貸單子。</br> 可是讓供銷社沒想到的是，除了那些真正困難的貧困戶，其他百姓大部分沒有選擇無息貸款把農具拿走，而是選擇了當場付款。</br> “老鄉，這個鋤頭是可以貸款拿走的！”</br> 供銷社負責人拿起一把鋤頭，一邊遞給眼前的老農，一邊解釋。</br> “我知道可以貸款，不過我不貸！”</br> 老農小心翼翼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布包。</br> “老鄉，你是擔心利息嗎？”供銷社負責人說道：“您老人家放心，這次貸款沒有利息，今年買鋤頭多少錢，您明年還多少錢就行了，完全沒有利息！”</br> “我知道，”老農打開層層包裹的小布包，從里邊拿出一把銅板：“就是因為知道鋤頭不要錢，我才更要給錢！”</br> “這是為何呀？”供銷社負責人好奇問道。</br> “國師大人都這么難了，還要貸款給咱們，老漢兒我家里雖然窮，可是能不給國師大人添麻煩，那就不給他添麻煩了！”</br> 老農把數好的銅板放到柜臺上：“來，把鋤頭給我吧，我還急著回去開荒呢！”</br> “好嘞！”</br> 負責人收起銅錢，然后把鋤頭遞給老農：“老人家您收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