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離開后，露潔公主依舊站在甲板上，扶著邊緣默默看著江岸。</br> 對于江岸發生的土匪搶劫事件，她并沒有幸災樂禍，反而一臉凝重，憂心忡忡。</br> 她這次來大康，的確是尋求合作和幫助的，但是金鋒在渝關城曾經主動表達過合作的意圖，讓露潔公主察覺到，金鋒想和東蠻合作。</br> 為了吊一吊金鋒的胃口，也為了在談判中不失去籌碼，所以她一直忍著沒有率先提出談判。</br> 露潔公主很清楚，這次談判會很困難，見到江南的情況之后，露潔公主對于接下來的談判更擔憂了。</br> 雖然金鋒表達過合作的意圖，但是露潔公主也明白金鋒一統江南和中原的決心。</br> 如今江南和中原的局勢如此嚴重，他還會愿意和東蠻合作，幫助東蠻嗎？</br> 就算愿意，他又能抽出多少精力和物資？</br> 露潔公主心里一點底都沒有。</br> 接下來的旅程中，金鋒就盡量在艙室工作，輕易不出來。</br> 一直到天平號進入渝州地界，金鋒才結束這種狀態。</br> 到了渝州地界，就算是進入川蜀了。</br> 幾個月前金鋒離開川蜀的時候，長江的山上到處都是碧綠的樹林，但是現在很多山頭都光禿禿的。</br> 這是因為這些山頭上的樹被放掉，送到東海造漁船了。</br> 哪怕現在，依舊有不少山頭還在放樹，隨時可以看到活動在山間的人影。</br>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么回事，進入川蜀地界之后，金鋒一下子覺得心情好了許多。</br> 看著岸邊放樹抬樹的百姓，聽著他們喊的號子聲，金鋒突然覺得天地都活了起來，充滿了欣欣向榮的生機。</br> 天平號在渝州城轉了彎進入嘉陵江，沿著嘉陵江逆流而上，直奔金川碼頭。</br> 九公主接到金鋒要回來的消息后，就一直在算著日子。</br> 太平號距離金川碼頭還有好幾里，金鋒就從望遠鏡中看到了九公主的龍旗，也看到了站在華蓋之下的九公主。</br> 金鵬也看到了九公主和龍旗，盡管知道九公主是來迎接金鋒的，但還是站在甲板上喊道：“陛下親自來碼頭了，兄弟們都精神點！”</br> 太平號上的水手大部分來自于水師，很多人都沒見過九公主，聽到金鵬這么喊，頓時興奮起來。</br> 太平號的速度也跟著提升了一截。</br> “我讓你們精神點，不是讓你們加速的！”</br> 金鵬哭笑不得地喊道：“馬上要進碼頭了，你們不減速反而加速，是準備把棧橋撞了嗎？”</br> 傳令兵聞言，趕緊拉動繩子示意動力艙減速。</br> 太平號緩緩減速，距離碼頭還有幾十米的時候，金鵬便切斷蒸汽機的動力傳輸，依靠慣性駛向碼頭。</br> 碼頭上的鏢師也早就準備好了，等到太平號駛近，開著快艇把繩索扔了上來。</br> 繩索的另外一端連著碼頭上的卷揚機，當繩索綁好后，卷揚機便開始工作。</br> 卷揚機又叫絞車，是一種利用齒輪差驅動卷筒纏繞繩索的起重設備，也可以用來水平牽引船只。</br> 這臺卷揚機就是專門用來牽引蒸汽船的，體積非常大，底座是混凝土澆筑的，深埋土中，由蒸汽機驅動。</br> 太平號在卷揚機的牽引下，頭前尾后緩緩進入碼頭，然后穩穩停靠下來。</br> 鏢師們推著一架類似登機舷梯的木梯過來，靠在太平號上。</br> 太平號雖然是第一次回金川，但是它的數據早就送回來存檔了，這架木梯就是根據它的數據專門制造的，木梯的頂端正好和甲板的登船口齊平。</br> 金鋒看著鏢師們固定好木梯，舉步走到登船口。</br> 金川碼頭上的鏢師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鐵甲船，本來就激動，見到金鋒就更加激動了。</br>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鏢師們便開始齊聲高呼：“太平！”</br> 太平號在東海百姓的“太平”口號中啟航，又在金川百姓的“太平”口號中落錨。</br> 金鋒朝著下邊揮了揮手，在震耳欲聾的高呼聲中，左手牽著關曉柔，右手牽著大肚子的北千尋，緩緩走下木梯。</br> 九公主讓人制作這架木梯并不只是為了迎接金鋒，之后為太平號補充各種物資，也需要從這架木梯送上去。</br> 所以這架木梯打造的又寬又穩，金鋒三人并排而行都非常寬松。</br> 九公主已經來到木梯下邊，等到金鋒走下木梯，上前微微蹲身行了一禮：“夫君，辛苦了！”</br> 金鋒不太喜歡這種禮儀，覺得夫妻間這樣太生分了。</br> 但是考慮到周圍有很多百姓在看，必須要維護九公主的威嚴，于是金鋒便松開關曉柔和北千尋，朝著九公主回了個書生禮。</br> 九公主又還了一禮，然后又給關曉柔行禮。</br> 不過能讓九公主行禮的，只有金鋒和關曉柔兩人而已。</br> 隨后九公主就和金鋒并肩站在一起，接受船上其他下來的人行禮。</br> 包括唐小北，也知道此時不是鬧脾氣的時候，認認真真地給九公主行了一禮。</br> 露潔公主此時還在甲板上，眼睛一直有意無意地看向九公主。</br> 雖然明白九公主能夠登上帝位，最主要的原因是金鋒，但是作為女性，露潔公主對于九公主依舊非常好奇。</br> 畢竟九公主是這個世界上有歷史記載以來的第一位女帝。</br> 之前露潔公主以為九公主只是一個傀儡，但是從金鋒剛才的表現來看，好像并不是這樣。</br> 金鋒明顯很尊重九公主。</br> 等金鋒他們一群人都下來之后，露潔公主才帶著人下來。</br> “露潔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露潔公主帶著侍女和“親衛隊”，恭恭敬敬地朝著九公主行禮。</br> 而且是標準的臣子禮。</br> 之前北千尋等人行禮時，九公主都會抬抬手，說一句“平身”，唐小北行禮時，九公主還伸手托了一下。</br> 但是露潔公主行禮的時候，九公主一直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等到露潔公主等人把繁瑣的禮儀流程走完，才低垂著眼珠瞥了露潔公主一眼。</br> 然后連手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說道：“起來吧！”</br> 露潔公主知道九公主這是在給她下馬威，卻不敢發作，還得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禮，高聲喊道：“多謝陛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