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帶著爺爺穿過這“熱鬧無比”的集市，最后來到了一個棺材鋪，老瞎子敲了敲門，輕聲對里面說道：“江南劉瞎子，特來負荊請罪。”</br> 負荊請罪？</br> 爺爺皺起了眉頭，他輕聲的道：“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你說的那個奇人就在這里？”</br> “對。”老瞎子輕聲道。</br> “我艸！”爺爺發(fā)出一聲驚呼，所謂做賊心虛，此刻爺爺就是這樣的狀態(tài)，他的心跟著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他生怕這個奇人打開門直接就扛著一把三米長的大刀走出來把自己給大卸八塊了。</br> “你別怕，冤有頭債有主，這筆帳我已經認下了，怎么也算不到你的頭上。”老瞎子說道。</br> “進來。”老瞎子的話剛落音，從棺材鋪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br> “跟我走。”老瞎子交代爺爺?shù)馈?lt;/br> 說完，老瞎子輕聲的推開了門。爺爺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后面。</br> 進了棺材鋪之后爺爺看到一個正在打磨棺材的匠人，爺爺本身就緊張害怕，在看到這個匠人的時候更是嚇了一跳，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這個匠人長的實在是丑陋不堪，最重要的是，這個匠人的手是畸形的，他的兩只手的兩根大拇指上都分了岔，從拇指的中間又長出一根手指頭，所以看起來這個匠人有十二根手指頭。</br> 這個女尸嘴巴里叼著自己的兩根手指頭幾乎要咬斷。</br> 如今這個棺材匠人卻比正常人多出兩根手指頭。</br> 爺爺一下子有了不詳?shù)念A感，他覺得這兩件事之間絕對有聯(lián)系。但是具體有什么聯(lián)系爺爺自然是想不出來，此時爺爺自顧自做賊心虛一般的害怕，可是這匠人壓根就沒有抬頭看老瞎子跟爺爺，他在專心的在打磨著一塊棺材板，匠人不說話，老瞎子也沒有吭聲，他自顧自的點上那桿銅煙槍悠閑的抽了起來。</br> 爺爺這時候看明白了也豁然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害怕，這倆老神仙斗法，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壓根兒沒資格插嘴說話，換言之，這倆人誰想要自己的命都是一念之間的事情，自己就算害怕也無能為力。</br> 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了，除了認命還有什么辦法？</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匠人終于打磨好了那一塊木板，他抬起頭看了爺爺一眼，眼睛從爺爺?shù)哪樕祥_始往下移，最終停留在了爺爺?shù)谋成希难劬θ缤且话鸭獾叮谒难凵裰聽敔斏踔粮杏X自己渾身不著寸縷被完全看個通透。就被這么看了一圈兒，爺爺渾身已經被冷汗?jié)裢浮?lt;/br> “劉瞎子，你好大的膽子！”匠人冷哼了一聲道。</br> “現(xiàn)不要動怒，我既然做了錯事還敢來，自然準備好了要給你一個說法。”老瞎子說道。</br> “說。最好讓我滿意，我恰好最近缺兩張人皮。”匠人說道。</br> “借一步說話。”老瞎子道。</br> 老瞎子跟那個匠人走到另外一間屋子里，時間很短，大概就兩分鐘，他們倆便走出了屋子，至于他們說的什么爺爺自然是沒有聽到，但是看那匠人的態(tài)度似乎老瞎子給了能讓他滿意的說法，匠人走到了爺爺?shù)纳磉叄p輕的拍了拍爺爺背后女尸的后背道：“孩子，回家了。”</br> 那一路叼著爺爺手指頭的女尸在匠人說了這句話之后終于是松開了嘴巴，說來也怪，在這女尸叼著自己手指的時候爺爺還不感覺疼痛，如今松開了之后反而是鉆心的疼痛蔓延到爺爺全身，疼的爺爺幾乎想在地上打滾，他低頭看了一眼，只見自己的兩根手指骨頭已經斷掉，只剩下皮肉連在一起。</br> 匠人沒再搭理他們，而是抱著那個女尸走進了屋子，老瞎子走到了爺爺身邊，從那個銅煙槍里倒出點煙灰撒了在爺爺?shù)氖种割^上。這煙灰看起來普通卻好似那了不得的靈丹妙藥一般撒上之后效果立竿見影，那鉆心的疼痛感立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br> “更臣，我要去辦個事，你在這里等我。”老瞎子說道。</br> “你這又是什么意思！你讓我待在這里？跟這個人待一塊兒？！”爺爺壓低了聲音道。</br>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做夢都想跟這個丑八怪有這么一段緣分。”老瞎子笑道。</br> “我不稀罕！你要走就帶我走！你可別說話不算話。”爺爺?shù)馈?lt;/br> “你放心吧，我現(xiàn)在跟他做一筆交易，他絕對不會害你，我這次去辦事，短則三個月，長則一年半載。走的也不是陽間尋常的路，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沒有精力保你太平。你就在這里等我回來，這丑八怪脾氣古怪，你在這里只管吃住，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問的事也別問。”老瞎子道。</br> 爺爺還想說什么，老瞎子壓了壓手道：“不要再說廢話，你沒的選。”</br>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遇到你！”爺爺指著老瞎子道。</br> “不，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能遇到我，是你這輩子的榮光。”老瞎子笑道。</br> “你什么時候走？”爺爺難受的問道。</br> “今天晚上就走。”老瞎子說道。</br> 爺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不得不承認的是他雖然在認識老瞎子之后一路上都是驚心動魄險象環(huán)生，可是這經歷比起以前在十里鋪當個小乞丐卻也精彩紛呈許多。沒過一會兒，爺爺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只看到那個面貌丑陋的匠人肩上扛著一口猩紅的棺材從里屋走了出來。那口猩紅的棺材棺材形狀跟那口古井里的一般無二，都是呈倒扣狀。</br> 走到爺爺跟老瞎子身邊之后，匠人把那口一看就重若千斤的棺材輕輕放在地上，他對老瞎子道：“這件事如果辦不成，別怪我不顧昔日的情面。”</br> 老瞎子抽了一口旱煙道：“我既然說出了口，自當盡心竭力，不過這件事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我回不來了，這個小友跟我有一段因果造化，我劉瞎子欠了他天大的人情，還請你多斟酌照顧。”</br> 老瞎子說了這句話之后，爺爺被感動的眼眶濕潤，那匠人看了一眼劉瞎子，又看了看爺爺，他點了點頭道：“好，你要是回不來了，這件事我便應承下來。”</br> “謝了老伙計。”老瞎子笑了笑。</br> 匠人走到那棺材鋪的門口，點上四支香插在了香爐里。</br> 香燃上之后，那本身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仿若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的快速散去，那街道更是一團的白霧彌漫，而在那白霧之中，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爺爺定睛一看，只見那白霧之中走來的并非是人，而是跟一對紙人，紙人牽著紙馬，紙馬拉著紙車。</br> 這情景跟剛才街道上看到的紙人人頭攢動幾乎一摸一樣！</br> 但是明顯這一隊紙人紙馬拉紙車要更加的詭異恐怖！</br> 爺爺屏住了呼吸，看著這紙人紙馬逐漸靠近，等走的近了，匠人扛起那口猩紅的倒扣棺材放在了那紙車之上，他對老瞎子點了點頭道：“上路吧。”</br> “更臣，記住我說的話，等我回來。”老瞎子拍了拍爺爺?shù)募绨颍哌^去上了那紙馬拉著的紙車。那紙人拍了拍紙馬的屁股，之后調轉馬頭逐漸消失在了那一團白霧之中。</br> 冷汗順著爺爺?shù)念~頭往下淌。</br> 這些紙人紙馬平日里都是大家燒給先人們的貢品，為何這個鎮(zhèn)子紙人如同活人一般無二？又為何這紙人紙馬竟然可以像真的馬車一樣趕路？</br> 老瞎子說他這次要走的并非是陽間尋常的道路。</br> 莫不成這紙人紙馬把老瞎子拉往陰間？</br> 爺爺整個人都是懵的，這些如同做夢一樣的經歷，他是如何都不會想的明白的。</br> ——說到這里的時候，爺爺磕了磕煙袋鍋子道：“八千，爺爺說的你信嘛？”</br> “信，爺爺說的我都信，這樣看來，老瞎子就是中山裝說的那個江南劉瞎子，后來呢爺爺，他回來了嘛？你在那個丑八怪那里他有沒有為難你？”我問爺爺?shù)馈?lt;/br> “沒有，我當時嚇的大氣不敢出，好在那匠人是個三桿子都打不出一個屁的貨色，那個匠人每天給我準備飯菜，吃的倒跟正常人沒有兩樣，就是晚上睡覺的地方沒有床，而是一個棺材，不過那時候我哪里敢說個不字？我白天就看那個匠人打棺材，晚上就睡在棺材里，就這樣大概睡了四個月老瞎子回來帶著我走了。直到離開那個鎮(zhèn)子，我回頭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我在那里住了幾個月的鎮(zhèn)子，其實是一片亂葬崗。”爺爺?shù)馈?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