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不想跟著他走,他現在看著這個老瞎子只感覺毛骨悚然,但是還是那句話,爺爺沒有選擇,這個美艷的裸尸還在自己背上,自己的兩根手指頭也在這女尸的嘴巴咬著,自己不跟著老瞎子走,怕是難以活命。</br> 爺爺撿起老瞎子一開始包尸體的黑布抱住這個裸尸,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背著這個女尸跟著老瞎子離開了十里鋪,為什么說是奇怪的姿勢呢?因為這個女尸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巴里還咬著他的兩根手指不松開。這姿勢可不就無比奇怪嗎?</br> 離開了十里鋪之后,老瞎子又變成了一開始那仙風道骨的高人長者,他看起來穿的破破爛爛的,卻有花不完的鈔票,路過城鎮的時候還給爺爺買了很多以前見都沒見過的好吃的,爺爺打小流浪吃百家飯受盡欺辱,說實話還沒有人比老瞎子對自己更好,所以這相處下來之后,老瞎子再次的讓爺爺感覺到了暖意,爺爺也想跟老瞎子更好的相處,但是哪怕如此,那一晚上在古井邊上老瞎子的所作所為還是如同一朵陰云一樣在爺爺心里揮之不去。越是這樣,爺爺就越想搞清楚老瞎子到底在做什么想做什么。</br> 萬一老瞎子是有什么難言的苦衷呢?</br> “你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做了兩件事,你不但讓我跟著你,還會告訴我這件事的前因后果。現在我都做了。”在趕路休息的間隙里爺爺問老瞎子道。</br> “我背著的,是我的女人孩子,我年輕時候醉心玄學一心想要成仙,終于在江南一帶略有薄名,但是修得了道卻修沒了人性,總覺得錢財女人等等俗世都是身外之物,終于有一天仇家尋上了門,我瞎了這一雙眼,一個我平日里沒有拿正眼看過的女人卻舍了自己的性命救了我,從那一刻,我忽然頓悟,極于情便極于道,若真的斬斷凡塵無牽掛,修得了道,哪怕是成得了仙也是寡然無味的。接下來我便背著她們娘倆行千里路,妄想能讓他們起死回生。”老瞎子抽著旱煙說道。m.</br> 爺爺忽然滿嘴苦澀,他想起了老瞎子看那個女人那無比溫柔的眼神,他能從老瞎子的嘴里聽出對那個女人的無比摯愛。在這一刻他有點原諒了這個老瞎子對他的所作所為,甚至覺得老瞎子有點可憐。看老瞎子也不覺得他老謀深算冷血無情了。</br> “那把她放進那個棺材里,就能起死回生了?你怎么知道那口井里有那么一口奇怪的棺材的?”爺爺問道。</br> “我一路打聽起死回生之法,終于在一個朋友那里打聽到,曾經有一個奇人給自己的女兒打了一口倒扣的棺材,你當時只顧上害怕了,沒看到那棺材內外都布滿了奇怪的符箓,用這樣的棺材,再配以一個極寒之地出土的暖玉,暖玉含口入殮,葬于成龍之地,便能起死回生,我聽說這個消息之后便趕到那里,到了之后發現十里鋪古井乃是風水上的成龍之地,那鱔魚更是伴棺而生成了一條望月鱔,再吞食龍氣這才得以成了氣候。想必傳言是真。這才開始計劃,所以說你想的沒錯,我去并非是幫本地百姓平旱災,而是抱有私心。”老瞎子道。</br> “所以我背上背的,就是那個奇人的女兒?”爺爺指了指自己背著的裸尸道。</br> 老瞎子吐了口煙,點了點頭。</br> 爺爺咽了口口水問,看著老瞎子問道:“那我們把人家的女兒被挖了出來,那個奇人會報復我們嗎?”</br> “會。”老瞎子點了點頭道。</br> “那你打的過他嗎?”爺爺再問道。</br> “打不過。”老瞎子笑道。</br> “你還笑!你既然知道他是個奇人,也知道他會報復,更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你還敢這么干?在我們那,挖人棺材刨人祖墳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你不怕啊?”爺爺說道。</br> “怕。”老瞎子依舊是笑。</br> “怕你還這么干!還讓我背著這個女尸!不怕那個奇人知道啊,我看現在你還是趕緊想個辦法讓這姑娘張開嘴巴,再找個好地方把她安葬了。”爺爺說道。</br> “毀尸滅跡?”老瞎子笑問道。</br> “總不能就這樣背著吧?”爺爺道。</br> “他既然是奇人,我們干了這件事就難瞞過他,而且以我對這個人的了解,他要是想找到我們,我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去。”老瞎子道。</br> 爺爺越聽越怕,實在是因為老瞎子在他看來都已經是了不得的高人了,那連老瞎子都自嘆不如的奇人該多么厲害?最重要的是,這件事雖然是老瞎子的壞主意,實施者卻是爺爺自己,更何況這奇人的女兒還光著身子在自己的背上呢!那奇人要是真找了過來,還不直接把自己千刀萬剮了?</br> “更臣,你知道我們此去何方嗎?”老瞎子深深的吸了口煙道。</br> “不知道。”爺爺說道,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爺爺看了看老瞎子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驚呼問老瞎子道:“難道我們??”</br> “對,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躲是躲不過去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負荊請罪。”老瞎子道。</br> “你瘋了?”爺爺驚道。</br> “這是你跟我唯一的活路。”老瞎子道。</br> “我真的是服了!本來想跟你學些本事,現在反倒是上了你的賊船下不來了!”爺爺萬念俱灰的道,他此刻甚至覺得在十里鋪當小乞丐的日子都比現在提心吊膽的強。</br> “路是你自己選的,就算是跪著也要走完。更臣,這世間之事皆有因果,做這件事的確有生命危險,但是你若是能活著,會有一場天大的機緣等著你。”老瞎子道。</br> “我信你的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爺爺干脆也認了命道。</br> ——就這樣,爺爺背著這個女尸,女尸叼著他的手指頭,沒事兒了就吸他幾口血,老瞎子也算仗義,知道爺爺被吸血不容易,總能給爺爺安排有油水的吃食進補,不然爺爺估計早就血脈枯竭而死,大概走了半個月,老瞎子跟著爺爺走到了一個叫青龍鎮的地方。</br> 他們到的時候是晚上,那個年代戰火剛過人煙稀少,各地都很荒涼,可是這個鎮子明顯不一樣,哪怕他們到的時候天色已晚街頭上還是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爺爺背著一個人走還要被女尸吸血餓的快,一看這遍地的吃食越發的感覺到餓。</br> “我餓了。”爺爺對老瞎子說道。</br> “忍著。”老瞎子道。</br> “不行,我餓的走不動了。你背上背個人沒事還要被吸幾口血試試。”爺爺道,此時爺爺對老瞎子已經沒有了客氣,開玩笑,這老頭三番五次算計他,自己這條命都要被他害死,花他點錢吃幾頓飽飯怎么了?</br> “你確定要吃?”老瞎子不懷好意的笑道。</br> 老瞎子笑的爺爺心里發慌沒了底氣,他道:“你啥意思,為啥這么問,問的我慎得慌。”</br> “你過來。”老瞎子對爺爺招了招手。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墨綠色的樹葉子,放在了爺爺的眉心位置。</br> “天法青青,地法靈靈,陰陽結晶,水靈顯形,靈光水攝,通天達地,法法奉行,陰陽法鏡,真形速現,速現真形。”老瞎子輕聲念咒道。</br> 老瞎子念完咒,爺爺忽然一陣的頭暈目眩,他站穩之后看了一下四周,這一眼嚇的三魂七魄都要離體,因為他看到身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花花綠綠的紙人!就是那種給死人獻祭所扎的那種紙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形形色色的都有!而那些紙人則如同活人一樣在路上行走!那街邊的吃食什么,都長著長長的霉斑!</br> “你還吃嗎?”老瞎子笑著問爺爺道。</br> “不吃了不吃了!我說老瞎子,這到底是什么地方?!這些是什么人,你又帶我來這里干什么!”爺爺忍不住發出憤怒的拷問。</br> “不該問的你別問,跟著我繼續走,記住,如果有人拍你的肩膀,千萬不要回頭,不然你就再也回不去了。”老瞎子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