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啟程回京，不是小事。
    陸明玉打發(fā)人將陸非陸軒都叫了過來：“這是爹讓人送來的信，二哥，六弟，你們也看看。”
    陸非看完信，神色凝重：“皇上這一病，不知何時能痊愈。”
    陸軒活絡(luò)多了，看了信后，壓低聲音道：“四姐，患了卒中的人，有的再也不能下榻。便是病癥輕一些，也得養(yǎng)個一年半載。”
    “皇上現(xiàn)在這般模樣，對太子來說，倒未必是壞事……誒喲！”
    話還沒說完，后腦勺就被重重拍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陸非瞪了他一眼：“這種渾話也敢說！要是被太子聽見了，心中焉能不惱。”
    當(dāng)著兒子的面，說人家親爹病倒得好。
    這得是多缺心眼才能干出來的事！
    陸軒一肚子冤屈：“我就是在二哥和四姐面前說說，當(dāng)著太子的面，當(dāng)然不能胡言亂語。這點道理我難道還不懂。”
    陸非又瞪他一眼：“總之，不能流露出一星半點來。免得給太子妃給陸家招惹麻煩。”
    越是這等時候，陸家越是要低調(diào)。
    陸軒老老實實地閉了嘴。
    陸明玉輕聲道：“殿下身體還沒養(yǎng)好，不宜趕路。我明日先回京城。江南諸事，就托付給二哥了。至于六弟，此次就隨我一同回京吧！”
    陸非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這些日子，閔侍郎將案子也審得差不多了。六弟留在這兒，也沒什么事，護送你一路回京。”
    頓了頓，陸非又低聲提醒道：“朝廷的消息還沒到，你現(xiàn)在就回京，是不是不太合適？要不，還是再等上一等，等朝廷的消息到了再啟程。”
    陸明玉略有些無奈地嘆道：“太子心急如焚，哪里還等得了。而且，我也放心不下。所以，明日一早就啟程。”
    永嘉帝一倒下，宮中不知亂成什么樣子。
    陸非也不再阻攔，只叮囑道：“回了京城之后，以穩(wěn)住局面為先。別急著出手對付三皇子五皇子。”
    提起李昊李昌，陸明玉目中閃過冷意：“他們都被關(guān)在宗人府，翻不出風(fēng)浪來。等父皇日后處置他們，我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陸非欣慰點了點頭：“你能這么想就好。總之，像以前那樣親自毒殺蘇妃的事，不能再有了。”
    也就是自家兄長敢這么說。別人在陸明玉面前，根本一個字都不敢提。
    陸明玉嗯了一聲，轉(zhuǎn)頭對陸軒道：“你現(xiàn)在就令人收拾行李，明日天亮，我們就啟程回京。”
    陸軒點頭應(yīng)下。
    ……
    隔日一早，陸明玉領(lǐng)著兩千親兵啟程，陸軒也一同策馬離開總督府。
    來時如風(fēng)，走的時候也一樣悄無聲息。
    陸明玉走后沒多久，朝廷的消息也到了江南。
    一天一夜過來，李景已經(jīng)冷靜多了。他召了沈侍郎方子詹等人過來，將永嘉帝卒中一事告訴眾人。
    沈侍郎已經(jīng)聽到了些風(fēng)聲，此時表現(xiàn)得還算鎮(zhèn)定：“太子妃娘娘已經(jīng)啟程回京，以娘娘的能耐，定能穩(wěn)住局面。殿下請放寬心。”
    方子詹周禮到底年輕些，有些按捺不住。
    方子詹立刻低聲道：“皇上被氣得卒中，和三皇子五皇子不無關(guān)聯(lián)。他們刺殺太子在先，忤逆不孝在后。這回可不能饒過他們。”
    “沒錯！”周禮的聲音也激動起來：“這可是難得的良機，不如趁著這等機會，將三皇子五皇子一并治罪……”
    沈侍郎重重咳嗽了一聲，沖周禮使了個眼色過來。
    現(xiàn)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周禮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一瞥太子殿下略顯難看的臉色，立刻扭轉(zhuǎn)話頭：“臣的意思是，一切自有皇上決斷，殿下等著消息便是。”
    李景無心說這些，張口道：“江南這邊的事，要抓緊時間，速速處置妥當(dāng)。派人將涉案的所有嫌犯，連帶著閔侍郎一并送回京城。”
    眾人齊聲應(yīng)下。
    李晏擰著眉頭，低聲道：“殿下，錢家人一直沒有下落，不知到底躲到了何處。”
    這三十多個錢家人，就像是在水流入海，竟是沒了音信。
    李景目中閃過冷意，淡淡道：“讓人繼續(xù)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李晏心中一凜，張口應(yīng)下。
    ……
    此時的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里。
    太子遇刺，遠(yuǎn)在江南養(yǎng)傷。皇上卒中后，一直在寢宮里靜養(yǎng)。皇子公主們輪流進文華殿伺疾，朝臣中唯有喬閣老得以面圣。
    不過，喬閣老口風(fēng)極緊，進過文華殿后，就連羅尚書私下問起天子龍體，喬閣老也只字不提。
    三皇子五皇子被關(guān)在宗人府，三皇子妃五皇子妃也各自閉府不出。
    宮中的御林侍衛(wèi)明顯多了起來，梁大將軍親自守在文華殿外。誰想進文華殿，都得先過梁大將軍這一關(guān)。
    滎陽王濮陽侯廣平侯三人，也各自接到了中宮鳳諭。
    未經(jīng)宣召，不得擅自離開軍營，更不得私自動兵。
    濮陽侯接到這道鳳諭，著實氣得不輕。
    呵，這是什么意思！他們?yōu)榇笪簴|征西戰(zhàn)流血，現(xiàn)在倒被忌憚疑心上了？
    廣平侯更是冷笑連連。
    只是，他們惱怒也好，不忿也罷。喬皇后的鳳諭明晃晃地到了軍營里，他們就得老實待在軍營里，不能枉動。
    唯有滎陽王陸臨，接到鳳諭后，半點沒怒，甚至頗覺欣慰。
    喬皇后這才算有些皇后的樣子。
    永嘉帝病倒，第一個要防備的，就是手握兵權(quán)的武將。
    “來人，叫鄭重過來。”陸臨吩咐一聲。
    一炷香后，女婿鄭重過來了。
    鄭重從去年起蓄了胡子，看著沉穩(wěn)了不少：“岳父叫我來，有何吩咐？”
    陸臨目光一閃，低聲道：“今日皇后娘娘發(fā)了鳳諭，令我和濮陽侯廣平侯待在軍營，無召不得出軍營，更不能私自動兵。你私下派人，去盯著濮陽侯廣平侯。一旦他們有什么異動，立刻來向我回稟。”
    鄭重一驚，抬頭和陸臨對視。
    陸臨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我剛才說的，你都清楚了？”
    鄭重定定神答道：“是。我立刻派人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