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曰上午,孫承宗的人馬到達遵化,立即將其三面包圍。楊國棟提出質疑:“大帥,我軍人馬足夠將遵化四面圍困,為何只圍三面,這樣一來,阿敏不是可以突圍逃跑嗎?”</br>
孫承宗笑了這就叫網開一面,如四面圍困,敵人就會死戰。而圍三放一,使其不做堅守,可以惰其斗志。”</br>
“原來大帥意在收復失地。”</br>
“然也,”孫承宗說出他的心底所想,“后金在皇上家門口打下四個楔子萬歲爺有多鬧心,盡快把他們趕走方為上策。”</br>
數十門大炮齊聲發出怒吼,對遵化城的進攻比以往更為猛烈。炮火直炸得城樓倒塌,城墻殘破不全,明軍挾炮火之威,潮水般涌進城去。后金軍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盡管阿敏想與城池共存亡,但屬下怎肯同歸于盡,把他抬到戰車上,遺棄了大量輜重,輕裝逃向了最后一個據點永平。</br>
孫承宗三天三戰收復三城,他要一鼓作氣,實現自己的戰略意圖。不給阿敏以喘息之機,第二天又率軍逼近了永平。這一次阿敏吸取了教訓,他不再困守孤城被動挨打,而是在城外設下了三道阻擊線。而且挖下了防御炮擊的壕溝。大大延緩了明軍的進攻。由于在城外反復交戰爭奪,雙方都較以前三天加大了死傷。明軍死傷近千人,而后金則損失四千余人。經過兩天的戰斗,永平終落明軍之手。至此,后金在京畿侵占的四城,被孫承宗悉數收復,只有阿敏帶著幾千敗兵得以逃脫。</br>
崇禎皇帝接到捷報,喜得他以手加額,連呼蒼天有眼。他一路小跑到了祖廟神殿,向列祖列宗報喜。并特意回到周皇后的宮室:“皇后,上天有眼哪,我大明有救了!”</br>
“皇上很少有這樣的喜慶神色,定是戰場上有了勝利消息。”周皇后扶崇禎坐下,并讓宮娥送上香茗。</br>
“皇后還擔心袁崇煥死后,我大明再無能征慣戰之將,朕新任命的薊遼督師孫承宗遠遠勝過袁崇煥。”崇禎還處于極度的興奮中,“他四天接連收復四座城池,真是連戰連捷。有這樣的統軍元帥,何愁把后金剿滅。”</br>
“如此,萬歲幸甚,天下幸甚,黎民幸甚。”周皇后是鼓勵的口吻,“皇上不愁成為中興之主。”</br>
“朕要命孫承宗乘勝追擊,立即出關赴寧錦前線,早日攻克沈陽,活捉皇太極,獻俘午們,振我國威。”</br>
周皇后感到崇禎的頭腦有些發熱,認為有必要提醒一下:“皇上,孫大人勇謀兼具,光復四城,固然可喜。但后金畢竟是個強敵,絕對不可輕視。求勝亦妾妃所愿,但不可操之過急。”</br>
“皇后,你不懂戰法。戰機必須把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軍正可借勝利的氣勢,一鼓作氣,以求連勝速勝。”崇禎說著已不再聽周皇后再有什么言語朕要立刻降旨給孫承宗,褒獎他的戰績,并要他克日離京,早到寧遠,部署對后金的進攻。”</br>
孫承宗接到崇禎的圣旨,立刻馬不停蹄地出關趕赴寧錦前線。還是召見袁崇煥的平臺,今日卻比以往臣僚眾多。崇禎在這里要決定內閣的人選,這是關系到國家大政方針能否正確執行的大事。因為有了孫承宗,寧錦前線基本穩定了,崇禎感到內閣需要調整和充實了。因為受袁崇煥的牽累,錢龍錫巳離開了內閣。罷黜了一錢,崇禎又看中了另一錢,也就是錢謙益。他時任禮部右侍郎,才名文名冠絕天下。崇禎意在要他出任首輔,他環視一下在場的朝廷重臣:“眾卿以為如何?”</br>
沒有片刻的啞場,錢謙益的頂頭上司、禮部尚書溫體仁即開言奏道萬歲,臣以為不可。”</br>
崇禎完全沒有想到:“卻是為何?”</br>
“首輔乃國家中樞重臣,事關大明基業和國家的成敗,人品至關重要,錢大人似乎不妥。”</br>
“你說明白些,”崇禎巳有幾分不喜,“何以證明他的人品不好?”</br>
“萬歲,錢大人曾經在科場作弊。”</br>
這句話令全場一震,崇禎的頭也“嗡”一下子就大了。因為科場作弊可不是小事,莫說人閣,就連為官都會成為問題。崇禎對此十分重視:“溫大人,你把此事細細道來。”</br>
“七年前,錢大人在任浙江主考官時,錄用行賄舉子錢千秋,受到先皇嚴懲。有如此劣跡之人,焉能人閣。”</br>
崇禎直瞪瞪地盯著錢謙益:“錢大人,可有此事?”</br>
“事情雖有,但與溫大人之言大有出入。”</br>
“怎見得?”</br>
“萬歲,錢千秋一案,臣毫不知情,也未受賄一厘一毫,只犯有失察之罪。故而先皇已對臣罰俸仨月,這是有案可査的。”</br>
“溫體仁,是這樣嗎?”</br>
“稟萬歲,此事尚未結案,故而錢大人是否受賄尚未厘清。”溫體仁稱道此案充其量只能算是不了了之。”</br>
“萬歲,此案已結,正如錢大人所言,他只是失察之罪。”刑部尚書喬允升主動出面作證。</br>
吏部尚書王永光也出來作證萬歲,錢大人所言屬實,此案已結,臣曾親眼看過案卷。”</br>
禮部給事中章允儒緊跟著主動加人作證的行列:“萬歲,臣也愿證實錢大人所說不差,此案確實已結,臣也目睹了錢千秋的口供,錢謙益大人并沒有受賄。”</br>
崇禎這時就有些犯思忖了,接下來又有幾位重臣跳出來,無不是證實錢謙益只是失察之罪。他們具體說些什么,崇禎根本沒聽進去。而溫體仁反駁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使崇禎受到重重的一擊。</br>
“萬歲,他們這是結黨營私。錢大人入閣,他們便會沆滋一氣,便會蒙蔽圣聰,把持朝政。”溫體仁詞鋒犀利,語調卻是平和。</br>
崇禎盡量喜怒不形于色,他看了看始終不發一言的禮部左侍郎周延儒:“周大人,你對此事有何看法?”</br>
周延儒的回答令崇禎啼笑皆非:“萬歲乃圣明之主,自會判斷是非曲直,何勞微臣多嘴。”</br>
崇禎心說這周延儒倒是圓滑,他不偏向任何人,就是不會與任何人結黨,倒是可用之人。心里想著這個,眼睛卻是盯上了章允儒,此人品位相對較低,就先拿他開刀:“章大人,你聲稱看過案卷和口供,就把案卷找來,讓朕了解一下案情的來龍去脈。”</br>
“這,這個,時間已長,七年之久,這案卷只怕難以找到。”章允儒表示為難,“萬歲不看也罷。”</br>
“你身為朝廷大臣,竟然在朕面前胡言亂語。說什么難以査找,分明是信口胡來。如此品德,還何以為官。來人,把他打入牢中。”崇禎發難。《</br>
溫體仁心中暗暗得意,但他表面上毫無所動。而其他大臣們全都懵了,吏部尚書王永光感到不能不加以表白:“萬歲,為臣給錢謙益作證,純粹是出以公心,決非結黨。”</br>
內閣大學士李標也有意撇清自己:“萬歲,錢謙益為官清正,推舉他人閣,乃忠心報國之心使然。”</br>
“哼!”崇禎決意不能聽任大臣們結黨,“舉薦錢謙益這樣在科舉中有罪的人入閣,還會是出以公心真是天大的笑話。”</br>
錢謙益明白自己巳經沒戲了,心說還不如早點抽身鬧個全身而退萬歲,臣有罪,望乞允臣回歸故里,頤養天年。”</br>
崇禎心說還算識趣,也沒有更多的話:“準奏。”</br>
“謝萬歲。”就在剛剛之前,錢謙益一腳已跨入了內閣的門檻,有誰會想到轉眼之間他便落了個丟官罷職回家的下場。</br>
“著周延儒為內閣首輔大學士。”崇禎再發上諭。</br>
“謝主隆恩!”周延儒跪倒叩頭,心中頗有幾分得意。</br>
溫體仁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不住撥打著他的小算盤。自己作為禮部尚書未能人閣,而身為下屬的禮部侍郎周延儒竟然爬到自己的頭上,內心自是不服,但皇上的主張,別人誰也做不了主。崇禎瞟幾眼溫體仁:“著溫體仁人閣為大學士。”</br>
溫體仁慌忙跪倒:“萬歲皇恩浩蕩,臣定當以死報效。”按說他也已人閣,理應感恩戴德,可溫體仁心中依舊不滿。原本是自己下屬的周延儒,而今是首輔,成了自己的上司,這口氣怎么能咽下去。</br>
內閣的調整補充告一段落,朝政走上正軌。這一日,崇禎從奏疏中發現一封令他振聾發聵的本章,上表人是戶部給事中韓一良。他主張整頓吏治,倡廉肅貪。奏疏中列舉了考試作弊,買官賣官,提成紅包等諸多陋習。他還以自己為例,坦言自己僅僅幾個月之內,就推掉了幾百兩銀子的紅包。崇禎面對這一奏疏,心潮澎湃,很為感動。他早風聞吏治腐敗,早就有意肅貪,萬萬沒想到朝中還有這樣忠心為國的清廉剛正之人。立即傳旨,在平臺召開百官會議。他威嚴地把文武百官掃視一遍:“王承恩,把這份奏疏當眾宣讀。”</br>
秉筆太監王承恩遵旨從頭到尾將奏疏念過,吏部尚書王永光的頭立時就大了。自己主管百官的考核,這不是明顯給自己上眼藥嗎?他狠狠地瞪了韓一良一眼,那目光像兩支箭射進對方心中,韓一良全身打了個冷戰。</br>
崇禎興致極高:“韓一良敢于亮丑,自暴隱私,秉耿耿忠心肅貪,其志可嘉,著擢升為都察院右簽都御使。”</br>
韓一良喜出望外,自己從七品官,一躍升至四品,真是做夢都難得到的好事,跪倒叩首:“謝主隆恩。”</br>
“平身。”崇禎和顏悅色滿面春風地看著韓一良,“韓大人,朕破格擢升你,就是表示對肅貪的決心。”</br>
吏部尚書王永光想要出韓一良的洋相韓大人既然列舉了諸多貪腐現象,何不當著萬歲與百官之面,舉出幾個例子,也好使萬歲嚴加懲處,以儆效尤。”</br>
“有理,”王永光這番話正是崇禎想要說的,“韓愛卿,無論是何人,有多高的官職,只要他有貪墨現象,你只管當面奏來。哪怕是皇親國戚,朕也決不姑息,一律治罪。”</br>
“這個……”韓一良可就犯難了,盡管他對朝中同僚的貪腐摸著點影,但他也不敢指實,真要指名道姓彈劾哪一個,你得拿出百分之百的鐵證,否則,人家會說你誣陷。他吭味癟肚憋了半天,“萬歲,這大廳廣眾之下,臣不好明言,且待日后臣單獨向圣上稟奏。”</br>
“不要擔心會遭到報復,有朕為你做主,你大膽放言就是。”崇禎還在鼓勵他,“不要瞻前顧后。”</br>
“萬歲,韓大人這是怕得罪人哪。”王永光在一旁扇風點火。</br>
崇禎皺起了眉頭:“既如此,不好意思當面揭發,朕準你到側殿用筆寫來,之后交與朕即可。”</br>
韓一良猶豫片刻:“萬歲,臣不能當面說出,亦不能背后寫出。實因不便指證,望萬歲寬恕。”</br>
王永光便再次添油加醋:“韓大人連自己亮丑都無所畏懼,便揭發而開罪別人又何懼哉?”</br>
“為國效忠,生死不懼,屬實不怕得罪高官同僚。只是捕風捉影之事,實實不便公開。”</br>
崇禎巳是不耐煩了:“既如此,朕也不難為你,韓一良,你奏章中說曾拒賄多次,就將行賄者一一道來,這總該不難吧?”</br>
“我,我。”韓一良其實也是杜撰的,他原意是想弓I起皇上注意,沒想到事弄大發了,他實在安不上合適的人頭,你指實張三李四,人家得承認才行。無奈,他只有含糊其詞地應付,“萬歲,別人求我辦事,給我紅包,微臣拒收,已是令其馗尬,再當著百官之面點其姓名,臣實在不忍,萬歲恕臣不能道其名姓。”</br>
“哼!”崇禎巳是氣憤難忍,“朕原以為你是個耿直忠正之臣,想不到也是沽名釣譽之輩。如此小人,要你何用?且不治爾欺君之罪,削去官職,回家當你的百姓去吧!”</br>
“臣遵旨謝恩。”韓一良由七品而驟升至四品,轉瞬間又一落千丈,變成了白丁,連七品也沒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