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三一四章</br> 剛擦干眼淚的眼睛還是濕漉漉的,趙珣難得心底生出一絲歉疚，唉呀，公主還是個小女孩兒啊,我竟然把個小女孩兒弄哭了。</br> 趙珣打算彌補這件事,他斟酌著開口,“我很感激殿下對我的看重。”</br> “光說漂亮話有什么用。”榮烺帶著一絲鼻音別開臉，她才不會輕易被漂亮話糊弄呢。</br> “那這樣,我給殿下一個忠告吧。”</br> “我也不是什么忠告都接受的，但你可以先說來聽聽。”</br> 趙珣眼中閃過一絲帶著憐憫的笑意,“我覺著殿下與我少時很像,我們都是自小到大一路順遂。所以,少年純真的階段相對很長。</br> 殿下知道我是如何長大的嗎？當我意識到，心中的神明也不過是凡人時,我就開始長大了。</br> 長大的滋味非常難過,迷惘、憤怒、失落、痛悔，我甚至曾一度失去對人世的興致，但還是走了過來。</br> 真實的世界就如真實的話一樣，既不好聽也不好看。</br> 可那就是真實的模樣。</br> 殿下是有志向的人,我告訴殿下一句話，自己的志向要依靠自己的雙手實現，任何時候將心愿寄托于他人,都是非常愚蠢的做法。”</br> 看趙珣不再說話,榮烺道,“我怎么覺著你遮遮掩掩的。”</br> “因為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同，我只是把自己的經驗告訴您,也不一定就適用于您呢。”</br> “哦,你覺著我將來會經歷很多不幸的事啊。”</br> “我可不是這意思。每個人長大都會經歷許多艱難的,走不過去，才叫不幸，走過去的，叫歷練。”</br> 榮烺心說，不用將來，這幾年我也時常被人針對。不過，她是不怕這些困難的。</br> 榮烺還是領趙珣的好意，認真點頭，“我知道了。就是有再難的事，我也不怕。”</br> 趙珣看她又恢復自信滿滿的模樣，不禁一笑。難得年紀這樣小，便有這樣的胸襟氣度。可以想像這必是一位受到許多人由衷喜愛的公主殿下。</br> 只是，公主的身份也注定許多話不能直接說。</br> 尤其，公主有這樣的出類拔萃的才干。</br> 純凈如同水晶石的公主殿下，萬壽宮的繼承人，希望您能平安順遂的長大。當您真正長大仍不改初衷，介時希望您能宣詔于我。</br> 我會向您獻上忠心。</br> 榮烺眼珠微動，什么嘛，怎么突然用齊師傅的眼神看我。</br> 忽然，榮烺決定原諒趙珣了。</br> 哎，這君王與才士，大約也像街上買菜吧。你樂意買，人家不樂意賣，這也是沒法子。強作姻緣也是怨偶。</br> 榮烺一朝想開，決定在趙家好好消譴一日，紓解郁悶。</br> 公主殿下來訪，趙家也做足準備，各色美酒佳肴應有盡有，另還有雜耍歌舞助興。榮烺感嘆，“這些天光顧忙了，可有些日子不看歌舞了。”</br> 趙珣笑，“那正好借今日殿下也休息一二。”</br> “正是。”</br> 榮烺直接玩兒到下午方告辭，趙珣帶著家中男女一直送到門口，榮烺對趙姑娘道，“待你兄長明年春闈，你若有空不妨與他同往帝都。到時你來找我，我帶你到各處玩耍。”說著取下腰間折扇，因齊尚書有隨手帶扇子的臭美習慣，榮烺受其影響也學了來。眼瞅要中秋了，她還帶著扇子呢。</br> 扇子徐徐展開，上面題了一首詩，詩不為奇，落款是一個齊字，落款上蓋著朱紅印泥，四字：齊師傅康。</br> 趙珣瞥那詩一眼，直接給肉麻的起了渾身雞皮疙瘩。</br> 榮烺已開始介紹她這扇子，“這是齊師傅送我的扇子。我現在把扇子給你。待你到帝都，拿這扇子到禮部齊尚書府上，齊師傅就會安排你進宮來找我的。”說著將扇子遞給趙姑娘。</br> 趙姑娘雙手接過扇子，“是。若我哥哥明年去帝都，我一定跟哥哥一起去。到時一定去給殿下請安。”</br> 榮烺頷首，順帶向趙姑娘介紹齊師傅，“齊師傅是我的史學先生，現任禮部尚書，是一位德才兼備的長輩。</br> 趙姑娘立刻想到明年春闈大比，科舉歷來是禮部掌管，殿下將禮部尚書的扇子轉贈自己，自然也有關照兄長之意，心中立刻添了三分感激，“是。”</br> 看閨女對齊康那肉麻扇子珍惜不已，趙珣強忍才沒當場翻白眼。</br> 榮烺彎起眼眸，她還不信了，介時將趙珣兒子閨女都拐帝都去，讓他一個人在開封呆著吧！</br> 眼見公主不走直線，改徐徐圖之了。趙珣無奈又好笑，溫聲道，“殿下上馬吧。這會兒日頭正好，再晚天就該涼了。”</br> 榮烺故作驚愕，“天哪。我長這么大，頭一回拜訪朋友被人趕的。”</br> 趙珣郁悶，“草民可是為殿下著想。再說，盼著殿下來還不能哪，怎么可能趕殿下走。草民一片真心竟被殿下這樣誤解，真讓人傷感。”說著真做出一副傷感落寞樣。</br> 榮烺不上這當，“你少來。”</br> 侍衛牽來馬，榮烺漂亮的飛身上馬，握著韁繩朝趙珣一挑眉，“趙珣，我記住你了。”</br> 趙珣含笑拱手，“草民永不忘殿下。”</br> 榮烺唇角一翹，學趙珣以往的樣子翻個大白眼，爽快一笑，打馬離去。</br> 彼時，秋風颯颯，秋陽正好，一行鴻雁自湛藍的高空飛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