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二一三章</br> 顏夫人很想告誡長女一番君臣有別的道理,但看著長女神采弈弈的雙眸，忽然將話咽了下去。</br> 這世間若只有君臣禮法，的確也太無趣了。</br> 顏姑娘的定親禮熱鬧非常,榮烺一大早就換上新做的鳳凰紗袍,帶著自己的小鳳冠，帶著姜穎幾人去了顏府。</br> 顏府下人早得了吩咐,今日公主殿下降臨,故早上便派了伶俐管事在路口侯著，見到宮車儀駕,立刻跑回府報信。顏相帶著家中大小人口出門迎駕，榮烺下車就看到顏府門口滿當當的一片人。她扶著宮人的手下車,一面扶起顏相，一面嗔怪顏姑娘，“阿顏,你知道我素來不愿這樣大作排場，怎么還驚動闔府的人？我不是說了一切從簡么。”</br> 顏姑娘就站在母親身邊,笑道,“殿下第一次來我家,我們并不是故意做這樣的排場，實是家里人與親戚們聽說殿下要親臨，早盼好幾天了。”</br> 榮烺對顏相道，“顏相是朝廷柱石,我尊敬的長者,以后切莫如此了。”</br> 顏相笑答，“恕臣不能從命。殿下降臨,這樣的喜事,臣怎能按捺得住在府中等侯呢。”</br> 相較顏相,榮烺與顏夫人更熟。顏夫人身為外命婦，初一十五都會去萬壽宮請安。榮烺誰都不冷落，與顏夫人道，“可見人逢喜事精神爽，顏相都風趣起來。”</br> 說話間，大家簇擁著榮烺自中門進府。</br> 許多顏氏家族子弟都想看看公主殿下生的何等形容，因公主殿下尚且年少，個子也不高，又被大家擁在中間，站在外圍的子弟那是踮起腳尖兒都看不到公主殿下的頭頂。</br> 不過，知道公主殿下親臨，只這等體面，也夠咱們吹牛幾十年的了。</br> 大家直接到顏姑娘的院子，榮烺帶了許多禮物送給顏姑娘，這其中還有嫡母鄭太后與生母徐妃的賞賜，榮烺一并帶來了。</br> 顏姑娘謝過賞，接了禮物。榮烺就很大方的對顏相夫妻道，“你們該忙忙去。我聽說定親日會來許多親戚朋友，顏相還要帶著女婿認親戚。我陪阿顏就行了。”</br> 顏相道，“那臣等便先退下，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她們。”</br> “去吧。”</br> 顏相夫婦都下去后，榮烺叫顏瑟一起坐，盯著顏姑娘只簪了一朵新鮮薔薇的鬢發看了一會兒，才捂著嘴笑起來。</br> 顏姑娘瞋她，“有何可笑的？”</br> “我是為你高興啊。”榮烺拉著顏姑娘的手，“我聽說定親時要婆家長輩為你簪發，我還從來沒見過哪。”</br> “殿下可見見吧，過幾年也就輪到您了。”</br> “我還早的很。”榮烺悄悄跟顏姑娘說，“我聽說陳公子找了八個好友為他擋酒。”</br> 顏姑娘笑，“我家都是文官，來往的叔伯也多是文官，大家都是文雅人，不會灌他酒的。”</br> 姜穎道，“定親原就是難得的大喜事，當然得多喝幾碗了。”</br> 丁瓔榮玥都是眼含喜悅的望著顏姑娘，把顏姑娘看的都有些害羞了。</br> 姜穎問她，“你這幾日都在家做什么哪？”</br> “也沒什么，就是聽母親給我講一講定親時的規矩，幫母親做些準備。”</br> 榮烺好奇，“這還有什么特殊規矩不成？”</br> 姜穎幾人同好奇，連顏瑟都望著姐姐，想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規矩啥的！顏姑娘無奈，“真沒什么特殊的，主要是長輩們的事，我只要靦腆的坐閨房里就行了。”</br> “就這樣？”榮烺問。</br> “不然還能怎樣。”顏姑娘看姜穎幾人，“你們雖沒定過親，也見過旁人家姐姐定親是不是？你們想，是不是這樣？”</br> “還真是。”榮玥想了想，說，“我跟我娘去參加堂舅舅家表姐的定親禮時，表姐就是在屋里坐著。然后許多親戚姐妹陪著表姐，待男方給插戴好，女方將給男方的禮物交給男方。中午大家陪著表姐用飯，外頭親戚們在一起吃酒，也認認新女婿。”</br> 丁瓔以往隨父外任，也曾跟隨母親參加過定親禮。大致流程就是如此。</br> 榮烺說，“那咱們就陪阿顏坐著，也熱鬧。”</br> 待一時，鄭錦楚姑娘等人都來了。大家平常就是經常見的閨秀，今天是顏姑娘的好日子，自然要來賀一賀她。</br> 虧得顏姑娘屋子寬闊，卻也是里里外外的坐滿了人。</br> 陳家人也來的不晚，原是陳家嬸子過來帝都幫陳公子主持定親禮。因陳公子意想不到的被顏相給相中了，在洛陽任巡撫的陳老爺子不能輕離任上，陳老夫人跟丈夫商量，長孫得了這樣的好親事，咱們得鄭重以待。</br> 陳老夫人身子骨結實，干脆坐車來了帝都。</br> 瑣碎事有堂侄媳婦張羅，可有她這個人出面，就顯得格外鄭重。</br> 更不必提陳老夫人聽聞公主殿下都會參加孫子與孫媳的定親禮，更加慶幸自己來了。</br> 榮烺來固然體面，只是陳老夫人這正經的親家老太太，還沒見孫媳婦就先得給榮烺行禮。榮烺一抬手，便有宮人扶住了陳老夫人。榮烺道，“您老人家年歲不輕了，聽說是特意從洛陽回來主持陳公子與阿顏的定親禮。一路可順遂？”</br> 陳老夫人榮幸的不得了，忙道，“回殿下的話，都挺好。”</br> “那就好。”榮烺似模似樣的叮囑陳老夫人幾句，“我跟阿顏自小便在一處，她如同我的姐姐一樣。陳公子我見過了，知書識禮的人，可見您家家風教養都是好的。最好的人家，莫過于尊敬疼愛媳婦的人家了。”</br> 榮烺說一句，陳老夫人應一句。</br> 待榮烺說完，陳老夫人已明白，孫媳與公主殿下果然并非尋常交情。她老人家這輩子也有自己的見識，很為孫媳高興，正色向榮烺保證，“臣婦家中也是有女兒有孫女的，臣婦如何疼她們，就如何疼孫媳。”</br> “果然是個明事理的老人家。”榮烺覺著，怪道陳公子瞧著不賴，家里人也很明事理。</br> 陳老夫人上前給孫媳插戴，這么滿屋子人，顏姑娘在聽榮烺叨叨叨的叮囑時，心里就很感動了。待榮烺叨叨完，連顏夫人都覺著，不僅是長女與公主有情分，公主待長女也有情有義。</br> 榮烺說話半點兒不盛氣裝人，她自小長在鄭太后膝下，言行都受祖母影響，她就那么跟你聊天似的，就把她的意思傳遞出去了。陳老夫人將鑲著紅寶石的金簪戴到顏姑娘頭上，顏家將準備好的給姑爺的東西也呈上來交給陳家，這定親禮就算完成了。</br> 至于外頭，顏相帶著陳女婿見一見家中親眷朋友，午宴時自然沒少吃酒。好在陳公子提前找了幫手，總算沒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醉倒失態。</br> 榮烺一直坐到下晌方起身告辭，眾人自然一并送她出門。榮烺與一眾官客堂客道，“你們只管繼續飲樂。不多吃幾盞酒，咱們禮金豈不白送了。”</br> 大家都笑起來。</br> 榮烺在林司儀的服侍下登車回宮。</br> 回宮后，傍晚去麟趾宮請安時，母親徐妃還問了一回顏姑娘的定親禮可熱鬧，都去了哪些人的話。</br> 能到榮烺跟前的人有限，榮烺大致說了說，同兄長道，“皇兄，我約了阿錦阿弢阿弘休沐日出宮玩耍，你也一起去吧。”</br> 徐妃一聽鄭家就皺眉，想都不想便替兒子回絕了，“你皇兄每日間多少正經事還忙不過來，哪兒有空跟你們小孩子一起玩耍？你也這么大了，別總貪玩兒。”</br> “這不是二舅舅奪情往遼北打仗去了么，咱們不該多照顧照顧阿錦他們么。”榮烺說。</br> 徐妃險沒氣炸肺，說閨女，“你親二舅現下連個體面差使都沒有，你怎么不去照顧照顧！”</br> 榮烺說，“差使哪兒有體面不體面的，當然是父皇安排什么做什么。母妃你要覺著二舅的差使不好，你叫父皇給他換一個不就行了。”</br> 徐妃憋氣，要能換就好了！</br> 一個蘿卜一個坑，好差使都有人占！</br> 榮綿也的確沒空，他基本比朝臣都忙，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榮烺只好自己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