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壓歲</br> ??過年了。</br> ??除夕的午后，翼國公府的仆役們已經(jīng)開始忙碌。</br> ??新桃換舊符。</br> ??大門上也貼上了武懷玉新作的秦叔寶尉遲恭兩門神像，栩栩如生的兩門神是畫在桃木板上的。</br> ??婢女們也在各院掛起了紅色燈籠和彩色絹帛。</br> ??前院。</br> ??廳中擺著許多口大箱子，里面裝滿了一箱箱的銅錢。</br> ??武懷玉和樊玄符坐在上首，媵妾們坐兩側(cè)，廳里還有一眾管事。</br> ??小管家婆陳潤娘拿著花名冊叫名。</br> ??府里的管事仆役等一個個排隊進來。</br> ??武懷玉親自給他們發(fā)壓歲錢，武家如今家業(yè)興隆，對下人自然也是比較大方的。</br> ??不過部曲奴仆等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就跟武家外面商號里要分成小學(xué)徒、大學(xué)徒，小伙計、大伙計，資深伙計、分號三掌柜、二掌柜、大掌柜，還有總號三掌柜、二掌柜、大掌柜，又有家族管事、執(zhí)事、總管等。</br> ??家里地位最低的小廝奴婢，每人賞一百錢，一根繩子串著足百枚開元通寶，都是新鑄好錢。</br> ??年前長安糧價有所上漲，但一百錢也能買三斗米，對于普通小廝來說這壓歲錢不錯，畢竟這不是平時的月錢，只是過年的壓歲錢。</br> ??“謝相公。”</br> ??喂馬的突厥小奴用還帶著塞外突厥音的唐話跪接銅錢，大聲謝恩。</br> ??懷玉聽他說謝相公，笑著在他肩膀上輕拍了兩下，“不要胡亂稱呼，相公可不能亂叫，只有進了政事堂的宰相，才能稱呼為相公，記得改正，以后不得再亂叫。”</br> ??突厥小奴趕緊請罪，他平時都沒機會見武懷玉，來領(lǐng)賞前門房管事駝子武成教他這樣叫的，他也不懂。</br> ??管家在一邊道，“還不趕緊重新謝一遍。”</br> ??突厥小奴跪在那，愣了好一會，才道，“謝翼國公賞。”</br> ??“在家里，叫二郎便好。”</br> ??懷玉看這小子倒挺本份，于是又加賞了他十個錢，這小子趕緊說謝過二郎退下了。</br> ??在武家干了一年以上的奴仆，則是二百錢壓歲。</br> ??而那些帶有職事的，再加一百。</br> ??武懷玉和妻妾們身邊的貼身奴婢，也相當于各房里的小管事，則是五百錢。</br> ??一吊一吊的銅錢從箱子里取出，叮叮鐺鐺的響著，每個拿到賞錢的奴婢都很高興。</br> ??賬房、出納、內(nèi)外管事等重要的職事，還拿到了一千錢，整整一貫，重量都六斤四兩。</br> ??院里人多，一個個叫名，發(fā)錢，謝恩。</br> ??懷玉親自發(fā)賞錢，也趁著這機會了解下如今家里越來越多的人，甚至偶爾還會問他們幾句話。</br> ??其實在小年的時候，武家已經(jīng)發(fā)過了臘月的月錢，又發(fā)了一次年終福利，有衣帽鞋襪也有糧食布匹還有銅錢，雖說武家院里用的大部份都是人身依附武家的奴隸，還有些雖得放免一次，可也還是附籍于武家的部曲客女。</br> ??但武懷玉向來堅持就算是家中奴隸，包吃吃住之余，每個月多少還是要給點月錢，甚至還會有一筆賞錢，月錢是固定的，數(shù)量不多，不過賞錢卻是彈性的，看表現(xiàn)，如出勤啊，是否勤快啊，本不本份等等，有打分的，有加分項也有扣分項，諸如不講衛(wèi)生沒規(guī)矩等也是要扣分的。</br> ??如果好好干，能拿到一檔的獎賞，加上月錢，一個月也能攢下點個人財產(chǎn)，這個錢屬他們自己所有，</br> ??他們是平時到廚房花錢開個小灶，或是給自己買點衣鞋啥的，都是自己的事。</br> ??或者他們攢夠錢也可以給自己贖取自由，或是給自己娶個老婆也可以。</br> ??這樣能夠激勵奴婢的積極性，甚至減少這些人的反抗，或是避免他們逃跑。有些人家就用比較嚴厲的手段高壓管理，但也容易出事，不是逃跑就是偷竊等，時有發(fā)生，甚至還有奴婢弒主，甚至奸主的。</br> ??過年，圖的就是個高興，奴仆們拿了賞都千恩萬謝。</br> ??除了奴隸、部曲，武家雇傭的傭人、護衛(wèi)、管事、工匠今天也一樣能拿賞，雖然他們不是武家人，但賞錢也一樣不少。</br> ??另外武懷玉的國公府官、國官這些幕友賓客，待遇就更好了。</br> ??武懷玉給他們發(fā)壓歲錢，那都是要起身站立，雙手把準備好的禮物放在托盤上送給他們。</br> ??給這些幕友們的壓歲錢，主要是根本他們的視品，比如說長史和司馬都是視從五品，懷玉給他們的也很豐厚，純金錢幣，百枚，每枚一錢，總十兩。</br> ??還有文房四寶、香料、白糖、青鹽、香皂等好些東西。</br> ??往下品級降低，東西也有所減少。</br> ??最低的典簽過年一個壓歲錢，也有萬錢，確實彰顯翼國公的大方了。好在國官府官兩套班子，也才幾十人而已。</br> ??武懷玉給自家人的壓歲錢，用的錢是金幣、銀幣，都是由朔方錢監(jiān)特鑄的一批金銀幣，純金的一枚一錢重，鎏金的要重些，但只是表面鎏了一層金。</br> ??銀幣有純銀的和銀銅的。</br> ??懷玉給正妻玄符的壓歲錢，都是純金幣和鎏金幣，金燦燦的一箱子，價值六十六兩黃金。</br> ??這批特別訂制的金幣，給了樊玄符一個意外驚喜，她倒不缺錢，只是這金燦燦的這么幾大箱，確實讓人高興。</br> ??給幾個媵妾，樊家三姐妹，還有段婉和丘德柔，五個媵每人得到價值十六兩黃金的金幣。</br> ??陳潤娘、高惠安、高胭脂、伊琳娜、曹十三娘、丘三十娘、唐六娘、裴玉奴這八個妾，則得到的是價值六兩黃金的金幣。</br> ??至于裴興奴還有諸劍姬，她們屬于侍婢，比一般婢女地位高，每人給二十枚金開元，值黃金二兩。</br> ??武懷玉給自己兒女們，統(tǒng)一給六十六枚純金開元，希望六六大順，黃金六兩六。</br> ??弟弟妹妹們，則不論大小，也是一人六十六個純金開元通寶錢。</br> ??侄兒侄女也一樣。</br> ??這個壓歲錢，光給自家一家子父母妻妾兄妹兒女侄兒侄女等，就發(fā)掉了上百兩黃金，絕對算的上大手筆。</br> ??一兩黃金能換八千銅錢，足夠如今普通百姓幾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費。</br> ??好在如今武家雖做為新貴，以前沒啥底蘊，可武懷玉也不是一般的新貴，各種賞賜不斷就不說了，武家賺錢的產(chǎn)業(yè)很多，千金堂都已經(jīng)開了三十多家分號，遍及關(guān)內(nèi)外。</br> ??另外武家的燒酒、武家的茶葉，還有如今武家的白糖，這些玩意都挺賺錢的，雖說燒酒和武家的新式茶葉，如今還沒法在最高端的市場占據(jù)一席之位，但也已經(jīng)躋身中端偏上市場，甚至搶占了不少份額。</br> ??還有武家的香皂香水這些玩意，這也是非常賺錢的行業(yè)。</br> ??其它什么當鋪、田莊這些，也是利潤很高的產(chǎn)業(yè)。</br> ??武家的產(chǎn)業(yè)擴張的很迅猛，一切都是武懷玉如今的地位在支撐著，武家也選擇適當讓利，與別家權(quán)貴合作，一路高歌猛進，規(guī)模大了，獲利自然也多。</br> ??去年跟大嫂從程咬金那買僚蠻戰(zhàn)俘奴，武懷玉前后就販了一千多戶蠻奴，大賺了一筆，后來他在朔方那邊，搞來搞去的，鹽啊馬啊奴啊地啊礦啊錢啊的這些，也大賺了一筆。</br> ??當你有了足夠的地位后，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世上的錢很好賺，遍地都是錢可撿，甚至錢會拼命的撲向你，狠狠拍在伱臉上。</br> ??那些權(quán)貴們賺錢，根本不需要什么技術(shù)啊決策啊，他們賺錢的特色，其實就是買辦、壟斷，有的時候看上什么賺錢的產(chǎn)業(yè)了，派個人過去打個招呼，識相的自然就會乖乖奉上股份，甚至直接投附門下，你拿大頭他拿小頭。</br> ??武家的產(chǎn)業(yè)都算是比較正常的，但也一樣干過不少這種事情，比如武家拿地，懷玉在靈武、朔方弄了幾萬畝地，也都是利用他在那里的身份、職位便利、信息差等等，幾乎白撿一樣拿地。</br> ??再比如程咬金弄來的蠻奴，這玩意雖說也是用錢正規(guī)渠道從大唐官府手里買來的，但是這玩意這么賺錢，可不是誰都有機會買的到，買這么多，買價這么便宜，這就要關(guān)系。</br> ??說白了就是得瀘州都督程咬金的條子，得他批復(fù)同意。看似一切正規(guī)，但里面道道可多，</br> ??任何時代都是一樣的，本質(zhì)不會變。</br> ??武懷玉以前不敢弄白糖，就是他地位不夠，如果他弄出來，那就會有人過來大魚吃小魚，可能吃相好看點，會說一起合作，掏點錢給你，給你保留點份額。要是吃相難看的，直接強搶，甚至還要把你給弄死。</br> ??為何古代出不了什么真正有影響力的巨商，就是因為沒那環(huán)境，所有的商人，哪怕你表面混再好，那都不過是權(quán)貴養(yǎng)的豬，或者是他們的白手套而已。</br> ??不管你是沈萬三還是胡雪巖都一樣。</br> ??門閥世家可不是吃露水活著的，也不是只吟詩做賦念經(jīng)書就可以高高在上，每一個門閥，甚至地方上的豪強，都需要占據(jù)許多資源，沒有足夠的資源是維持不了的，所以他們想辦法兼并田地，控制工商，放高利貸。</br> ??“阿郎，宮里來使者賞賜。”</br> ??武懷玉去迎接，李世民也在派送過年福利，京師官員都有一份年賞，而皇帝心腹重臣，朝廷元老們就更不用說，還能得到一份特別賞賜。</br> ??武懷玉的這份新年賞，有一對金甕，一對銀瓶，還有四個銅盆，另外貂皮、人參、綢緞錦繡，還有胡椒、肉桂等香料。</br> ??甚至還有一頂貂蟬三梁進賢冠，和一頂新的進德冠。</br> ??懷玉謝恩。</br> ??過年了，不僅貴族官員們忙著給家人、奴仆們賞賜，其實皇帝也忙，甚至朝廷這段時間也一直忙這個。</br> ??武懷玉這個兼民部侍郎判度支的帝國財政大臣，可沒少因此掉頭發(fā)，不僅要賞賜百官胥吏，還得給京中年老者、孤寡殘疾者一筆賞賜，</br> ??而最大的一筆賞賜其實是在京的那些番上宿衛(wèi)的南衙軍隊，還有駐守北門的諸營禁軍，</br> ??全加一起，足有小十萬兵馬。</br> ??過年了，他們的賞賜是必須得有，還不能太薄，得發(fā)身新冬衣新鞋新帽，甚至要賞賜酒肉，賜錢。</br> ??又得給在京畿的那些關(guān)東難民們發(fā)一些糧食肉蔬，讓大家新年過兩天痛快日子，總不能大年三十和初一都餓肚子吧？</br> ??要不是今年武懷玉獻策發(fā)行債券，成功的借到不少錢，今年這個年李世民肯定會過的比較頭痛。</br> ??雖然借的錢得還，可起碼眼下這個年能先過好。</br> ??還得勒緊褲腰帶過兩三年苦日子，慢慢的總會好起來的。</br> ??對比下空空如也的國庫，武懷玉想到年前盤賬總結(jié)看到的武家如今的家業(yè)，國家很窮，武懷玉卻很富。</br> ??去年過年武懷玉還欠了不少錢，今年已經(jīng)實現(xiàn)財富自由了。</br> ??田地千頃，奴仆上千，妻妾成群，兒女成堆。</br> ??過年壓歲錢都直接發(fā)金幣了，這樣有點太張揚了啊。</br> ??是不是該給皇帝包個大紅包，安慰下皇帝？</br> ??要不，還是帶頭再多買點民部債券吧。</br> ??送走天使，懷玉便立馬做了安排。</br> ??以自己名義再追加認購一千貫民部債券，然后用老爹老娘名義，每人認購五百貫，五個弟弟妹妹，不管大小，用他們名義每人認購二百貫。</br> ??樊玄符名義認購五百貫，五個媵，每人二百貫。八個妾，每人一百貫。</br> ??加起來四千八百貫。</br> ??懷玉給皇帝的謝表里，直接把這事奏明。</br> ??分開認購，并不是多此一舉，而是免得太招搖，之前也帶頭認購了，現(xiàn)在要是再跳出來追加認購近五千貫，那未免會讓別的權(quán)貴們難做。</br> ??因為大家雖有錢，可都有自己渠道放貸，認購這債券哪怕有利息，可也還是虧了的。</br> ??當然，武懷玉奏告皇帝，還是希望允許秘密認購，不直接公開，反正他把錢送進民部，到時錢進國庫，他持有債券，到期再兌換就好。</br> ??大過年的，算是安慰安慰下皇帝吧，當皇帝也不容易。</br> ??這大過年的更是處處要用錢，再借四千八百貫給朝廷。</br> ??謝表送進宮，黃昏的時候，李世民果然就派人來拉錢了，順便又賜了一條萬釘寶帶，以及兩壇御酒。</br> ??這萬釘寶帶可不簡單，一點不比之前長孫無忌被偷掉的那條七寶腰帶差，在北周、隋朝的時候，皇帝最喜歡給立下大功的臣子賞賜萬釘寶帶。</br> ??之前西突厥統(tǒng)葉護可汗請婚，就是給李世民送來萬釘寶鈿金帶和五千匹馬。</br> ??“陛下說今晚除夕宮宴，特賜翼國公這條萬釘寶鈿金帶，一會圍上去赴宮宴。”那宦官還特意告訴懷玉，這條萬釘寶帶，其實正是先前統(tǒng)葉護可汗進貢給皇帝的那條。</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