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門生</br> ??愛笑的少年,運氣總不會很差。</br> ??李義府鍥而不舍的堅持,很快得到回報,就在除夕這天中午,翼國公站在大門口跟大家講話時跟他對了一眼,然后很快他就被人請進了府。m.</br> ??一樣在外排隊等候的許多士子,都羨慕萬分的看著這個幸運兒走進府。</br> ??“他怎么就進去了?”</br> ??“剛出來那人是誰?”</br> ??“聽說是翼國公府的記室參軍,”</br> ??“翼國公府還有記室參軍?”</br> ??“翼國公堂堂實封國公,又是實職三品以上還帶上柱國勛,早就有資格開府了,按制可以有十六名國官呢,還可以有十幾名府佐。”</br> ??“那人那么年輕,就是翼國公記室參軍了,幾品啊?”</br> ??“國公幕府的記室參軍只是視品待遇,沒有品級的,算不得朝廷正式官員,只是國公征辟,然后上報朝廷吏部登記而已。”</br> ??士子們有的對于國朝典章制度熟悉,也有些外地州縣來的不清楚這些的。</br> ??跟朝廷正式的官員相比,國官府官只是私人幕府而已,但對于一些出身寒門或是更卑微的讀書人來說,這其實也是個很不錯的入仕途徑了,先入幕為賓,積攢一些事務經(jīng)驗甚至是名氣,然后到時再受薦銓選為官,甚至是立功直接授官也有的。</br> ??如武懷玉這樣身份的要臣,做他的幕府當然前途會很好。</br> ??“那人好年輕,居然就是記室參軍,什么來頭?”</br> ??“聽說叫上官儀,曾經(jīng)做過和尚,翼國公叔父周國公推薦的。”</br> ??有人笑上官儀的出身。</br> ??還有人心里覺得,上官儀曾經(jīng)半路出家當和尚,而翼國公以前做過九年道士,這和尚給道士當記室參軍,掌文書章表奏報,這倒是稀奇了。</br> ??“只要有過硬的本事,當過和尚也沒問題的,”有個士子很羨慕上官儀,別看只是個視品記室參軍,在大唐,以前國公帶三品以上開府,是有記室參軍的。</br> ??但在今年開始,朝廷新規(guī)定,親王郡王的王府官王國官依然不變,但王以下,國官府官的開府條件更苛刻了,就算開府了其所能擁有的幕職也少了。</br> ??比如記室參軍、主簿都不設,原本七曹參軍也只設二曹,錄事、行參軍也都不設。</br> ??唯有之前實封功臣,特旨不減。</br> ??所以武懷玉開府,有記室參軍,那屬于一項特權(quán),其它好多國公,只要不是實封,那都沒這待遇。</br> ??武懷玉翼國公府的十六名府官,長史、司馬統(tǒng)領府僚、紀綱職務。掾統(tǒng)判七曹參軍事,主簿掌覆省國公命令。記室掌表啟書疏,錄事參軍勾稽省署鈔目,錄事掌受事辰發(fā)。</br> ??七曹參軍各督本曹事,行參軍出使檢校,典簽宣傳命令。</br> ??國公府官比王府官少了不少人,傅、友、諮議參軍、文學、東西閣祭酒都沒有。</br> ??但如武懷玉這樣身兼數(shù)個要職的勛貴重臣,職事繁忙,他必須要有這樣一個幕僚班子協(xié)助輔佐的。</br> ??所以別看上官儀就是個幕僚,視從七品而已,但是他能接觸參與到的事務,可都很機密重要。</br> ??武懷玉雍州別駕兼民部侍郎判度支、兼治書侍御史,三個重要部門的領導職務,他的幕僚團隊,要協(xié)助他處理這三部門的事務,所以有時候,這個幕府就相當于這三部門的官員,甚至可能比一些郎中、員外郎、御史、治中等這些衙門的官員,權(quán)力更大。</br> ??這就好比明朝的時代,廢掉宰相后,六省實際就是朝廷的中樞,但后來皇帝用他的私人秘書班子內(nèi)閣,代行使皇帝的決策權(quán),再后來內(nèi)閣勢力太大后,皇帝又把自己另一個生活秘書班子司禮監(jiān)拉出來,讓那些太監(jiān)們代皇帝批紅。</br> ??于是乎,內(nèi)閣和司禮監(jiān)明明不是朝廷中樞,卻硬生生的架到了六省頭上。</br> ??說到底,還是因為內(nèi)閣和司禮監(jiān)行使的都是皇帝的權(quán)力,代行皇權(quán)。</br> ??其實這種事自古以來都玩的很溜。</br> ??漢代三公為首統(tǒng)領百官,治理朝政,可漢天子后來卻非要搞出尚書省等內(nèi)朝,內(nèi)朝就是代行皇帝權(quán)力,用來制衡外朝百官的。</br> ??甚至以前三公們開府,那時的幕府權(quán)力才大呢,幕府有時勝過諸省部寺的。</br> ??······</br> ??翼國公府外書房。</br> ??李義府被上官儀一路領著過來,李義府路上還一直面帶微笑感激上官儀,憑他那招牌式的微笑,他還很快得到比他只大五歲的上官儀的好感信任,把自己身份告訴了他,甚至還透露了翼國公對他的行卷很滿意,有意栽培他。</br> ??“益州鄉(xiāng)貢、射洪縣丞之子李義府,拜見翼國公。”</br> ??李義府年紀雖輕,但那一套禮儀,真是無可挑剔。</br> ??難怪歷史記載,李義府外號李貓。</br> ??確實跟只溫柔乖順又漂亮可愛的貓一樣,讓人總?cè)滩蛔∠胍H近甚至擼一把。</br> ??不過武懷玉可也記得,李義府可是跟許敬宗并為宰相,并稱奸臣的人,據(jù)說李義府是笑里藏刀這個詞的代表者,就跟盛唐權(quán)相李林甫開創(chuàng)了口蜜腹劍這個成語一樣。</br> ??都說李義府當宰相后,表面和言悅色,可內(nèi)心褊狹嫉妒、陰狠殘忍,敢觸犯他,都會遭他打擊報復,甚至是陷害。</br> ??“你的行卷我剛看過了,錦繡文章,非常不錯,更加讓人驚嘆你才十五歲,年少多才,天生神童啊。”</br> ??武懷玉毫不吝惜的對他咵咵的就是一頓狠贊,稱贊的李義府是既激動又有些不好意思,終究是才十五歲的少年,此時還沒修煉大成。</br> ??特別是在武懷玉的面前,武懷玉雖也很年輕,可頭頂光環(huán)太多了,這頓時間他天天蹲武家大門口,對武家的興盛,對武懷玉的權(quán)勢,那是非常直觀,印象深刻。</br> ??武懷玉的形像在這段時間,在他心目中那是無限拔高的。</br> ??已經(jīng)成了他心中完美的偉大偶像,現(xiàn)在偶像這么夸他,真是讓他有些承受不住。</br> ??“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挑你幾篇佳作,送去給崇賢館直學士來濟,請他把你的作品刊登在下期的京報上,我還打算給你和上官參軍的作品,都寫篇點評,幫你們揚揚名,也為你們明春的進士考試出點力。”</br> ??李義府得到這承諾,已經(jīng)激動的滿面脹紅,甚至都不知所措了。</br> ??畢竟太年輕。</br> ??初入長安的李義府在蜀地已經(jīng)混出了些名氣,但在長安他就啥也不是,長安是個最講身份家世的地方,就算你文章再好,沒門路也是不行的。</br> ??否則當初馬周也不會雄心勃勃的西游長安,結(jié)果最后處處碰壁,還因得罪崔氏,最終甚至落魄無比,連個酒店的伙計都敢欺負的地步了。</br> ??長安做為帝都,天下中心,四方人云集,多少有才的人,但能出頭的可不多。</br> ??李義府這段時間也算是深有體會。</br> ??跟那些傲慢的高高在上的關隴門閥世族相比,武家對拜訪者的態(tài)度可是極好,更別說武懷玉現(xiàn)在還這般贊賞和幫忙。</br> ??頓時一股士為知已者死的感覺激蕩心中。</br> ??李義府撲通就跪下了,對著武懷玉砰砰砰就是連磕幾個響頭。</br> ??“學生李義府想要拜翼國公為師,請翼國公收下。”</br> ??說著又是幾個響頭。</br> ??武懷玉都讓他搞的措手不及。</br> ??跟當初落魄的馬周相比,李義府現(xiàn)在條件還可以,跟著父親進京,備戰(zhàn)明春科舉,起碼不愁衣食住宿,他爹雖僅是個縣丞,但比上不足比下還是有余的,多少來京的讀書人,還只能借宿那些寺廟里面,用抄經(jīng)來換取一個床鋪。</br> ??李義府的家庭倒跟馬周也差不多,馬周條件差點,父母死的早,但家里也算是地主了。李義府家也不是士族,寒門都算不上,他就算書讀的好,文章寫的好,可也不過是個出身卑微的讀書人罷了。</br> ??要沒有人提攜,將來最多不過是個落魄的詩人,有名也沒用。或者為五斗米折腰,去做個書吏,案牘勞形也難有出頭之日。</br> ??來了長安,李義府雖天天保持微笑,可已經(jīng)被現(xiàn)實打擊的很厲害了。</br> ??好不容易得到一個機會,他不想錯過,既然武懷玉欣賞他的才華,那趕緊趁這熱乎勁拜師,錯過了這村可就沒那店了。</br> ??李義府也聽說武懷玉也收了不少學生的,諸如許敬宗的兩個嫡子,還有諸如秦瓊收的義子裴行儉,聽說裴行儉是秦瓊老上司裴仁基之子,程咬金好兄弟萬人敵裴行儼的弟弟,如今才九歲。</br> ??可秦瓊和程咬金這兩大佬親自出面,讓武懷玉收他為弟子。</br> ??再比如隔壁宰相魏征的兒子也拜武懷玉為師,其次子甚至訂婚武懷玉的四妹。</br> ??還有些武氏家族的子弟,也拜武懷玉門下。</br> ??武懷玉的學生有不少,但都有個共同的特點,那都是權(quán)貴子弟,且多是新貴子弟。</br> ??一般人想拜師,基本上沒機會。</br> ??李義府不肯錯過這機會。</br> ??武懷玉看著邦邦磕頭的李義府,還是個熱血大男孩,光這份決心,怪不得將來能當宰相。</br> ??“好,我就收下你為學生,起來吧。”</br> ??“上官,幫我取茶來。”</br> ??李義府給武懷玉敬茶,完成了這拜師之禮。</br> ??上官儀在旁邊看的羨慕,忍不住也提出要拜懷玉為師。</br> ??武懷玉考慮了一下,“既然你也打算參加明春進士考,那就專心備考,不用再擔任翼國公府記事參軍這差事了。</br> ??至于拜師,我跟你年歲相當。”</br> ??“翼國公,達者為師,翼國公的學問值得我拜師學習,”上官儀道。</br> ??“好吧,”</br> ??武懷玉也收下上官儀,這下輪到李義府去倒茶。</br> ??上官儀恭敬遞上茶水,武懷玉接過飲下,禮成。</br> ??這一杯茶,師生之禮成,從此以后,李義府和上官儀那都是武懷玉的門生弟子,甚至可以說兩個沒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年輕人,他們也跟武懷玉跟武家是綁定了的。</br> ??“你們兩個就都住在這府里,專心讀書,全力備考。”</br> ??“謝老師。”</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