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吃過飯,來儀拿出口袋里的一封信。
信是趙友聯也就是趙小四寫來的。這是來儀收到他的第二十三封信了。這封信說,他要來看她。
這些年,趙小四沒停過給來儀寫信。開始的時候是幾個月一封,說自己在海軍軍官學校學習,接下來說分到了部隊,后來又說備戰訓練如何緊張,再后來又說自己在部隊搞技術。
到現在,一個月幾封信了。信上說:大嫂摹喬總說你有對象了,可誰也沒見過。我想回來,見見你的對象什么樣。
來儀知道了,摹喬回婆家的時候,總順便來找自己,問自己有沒有對象,還有意無意地談她婆家,談趙小四。原來是接了任務來的。
來儀笑了:我對象什么樣,為什么要給你趙小四看!
前一天剛收到信,第二天人就到了!
午后陽光燦爛,秋高氣爽。來儀剛到班上,曾師傅師娘和兩三同事都向來儀神秘地微笑著。來儀莫名其妙,個個都撿到寶了吧,傻笑。臺階上多了一個陌生人。一名英俊的軍官!
來儀奇怪地看了大家一眼,向里邊走去。突然聽到說:“二小姐,我在等你。”回頭,其他人都跑遠了,只有軍官站在原地,笑得比陽光更燦爛。
精干的高個子,黑皮鞋,白色的軍官服,藍褲子。白色的大蓋帽下,濃眉大眼高鼻梁,特別是眼睛晶亮。來儀覺得,這個人站在面前,陽光都被比暗下去了。
這個軍官看到來儀發愣,笑得更開心了:“二小姐,你還沒收到我這封信吧,信一發出我就等不及了,就出發回來了。”
“趙,趙……”
“趙小四趙友聯。”
那個黑黑壯壯,虎頭虎腦的鄉下少年?變化太大了。瘦了,高了,白了,既有點趙大趙友順那種威嚴,又有種濃濃的書卷氣。
趙友聯見來儀想起了他,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來儀也有點不好意思,她掩飾著,把趙友聯讓進了辦公室。
兩人在辦公室慢慢地聊著。看他們這樣,曾師傅師娘示意大伙別打擾他們。
趙友聯說,他妹妹趙玉秀,嫁給了街上過去開醬園的沈家小兒子,妹夫現在是學校老師。他自己中飯前就回到建岡了,借了妹夫家的腳踏車,踏回老家看過父母。吃了中飯就踏上街還了車,到文化館等來儀。
來儀默默聽著,隨口問:“這么急匆匆的,等我做什么?”
“這么多年都說你有對象,我想看看是什么樣的人。”
來儀聽了這話,不知說什么合適。隨口應到:“為什么要看?”
“因為,因為從我當兵的那天開始,我,就希望,那個人是我。”
來儀先還是隨口應著:“是你?”一會子才會過意,不覺臉紅了。趙友聯坐在她辦公桌對面,凝視著她,清晰地說:“我告訴所有的人,我喜歡這個人。”說著,他從口袋里拿出個證件本,從中間抽出一張小照片。
來儀不明所以,認真一看,是自己的照片!記得是在上海拍的。來儀順手搶了過來,趙友聯趕忙來搶。來儀心里疑惑他為何這么緊張,推著他的手仔細一看,原來,反面有字:二小姐,二悶子,二傻子,二呆子。
趙友聯見秘密暴露,紅著臉坐下,低著頭說:“有時候生你的氣,我就,就寫一個,對不起。”
來儀哭笑不得。
趙小四和趙大還真是親兄弟,追起自己的心上人當真是招招不讓啊。
來儀眼看著要下班了。怎么這個趙小四在這磨嘰了半天了?自己什么活都沒干呢。她問:“你近十年沒回了,別的事很多吧?”
“沒別的事。”故作一臉認真。
“我要和師傅師娘他們討論個本子,天不早了,你可以回家了呀。”
“我不回家。”“你把照片還給我。你不還我照片,這日子沒法過了。”
來儀急了,“那是我的照片。”
“那上面字誰寫的?”趙小四低著頭問。
“還不是你瞎寫。”
“寫了就是我的。不給我就不走了。”
來儀不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