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志遠來找鄭達。進到河邊那條路,他就聽到了古琴的聲音,琴聲舒緩,委婉動人。是來儀。前段時間在練琵琶,現在又練古琴?他靜靜地站在河邊,默默地傾聽著。
藍天,白云,白云下穿行的鷹。
波光粼粼的大河,挺拔堅鼓的白帆,陽光籠罩著的兩岸,到處一片生機,一片祥和。
琴聲,琴聲。李志遠覺得自己的心在慢慢地變柔軟,然后在一點點融化。
來儀的聲音驚醒了李志遠:“先生,你有什么事么?”李志遠回頭看見來儀站在樓上的窗前,大概是她從窗子看到自己在這里發愣吧。他答到:“我找你爺說話。”
鄭達從家里搬出兩條長凳放在門口。因為朝東的門口沒有太陽曬,還有些風,比家里涼快。看李志遠坐下,鄭達問:“想下棋?”李志遠說:“不下棋,說說事。”
原來,鎮政府決定成立一支文藝宣傳隊,要求李志遠做這項工作。李志遠發現這件事沒那么簡單。進宣傳隊的人首先要有一定的知識水平,快速領悟各項政策,正確地向群眾做宣傳。還有就是這宣傳隊是義務的,沒有報酬,街上的人一聽,不是說工作很忙,就是說要做生意呢沒空。
鄭達聽李志遠說了一堆困難,發笑說:“你李大爺也會碰到難事?那你打算怎么辦呢?”
李志遠胸有成竹地說:“縣里從外地回來了一對老夫妻,老頭是琴師也是個編劇,老婆曾是個京劇名角。來儀不是喜歡京劇么,我可以請這老夫妻教教來儀。”
鄭達一聽,嚴肅地說:“李大爺,你是說讓來儀唱戲?”
李志遠說:“現在是新中國了,宣傳隊是宣傳革命的,是受人尊敬的。”他見鄭達冷著臉,一時不知如何解釋為妥。來儀從家里走了出來說:“爺呀,我已大了,一時也沒事做。我上午在家干活,下午出去學習可以呀?”
鄭達說:“就是因為你大了,在外面拋頭露面不合適。”這時,鄭大奶奶在樓上窗戶邊說:“鄭達啦,你這老古板啦,現在,大姑娘露胳膊露腿在大街上跑,都正常啊,你把姑娘像小姐一樣悶在繡樓上,不怕悶壞了?”
來儀一聽,抿著嘴笑。只聽鄭大奶奶繼續說:“我們家來儀是瘋瘋癲癲的丫頭么,只要到哪里都穩重,怕什么拋頭露面啊。”
來儀聽見奶奶支持她,得意了起來。她見鄭達不說話,知道奶奶說了話鄭達是不會反駁的。來儀大大方方地對李志遠說:“先生,我去參加宣傳隊,就算革命的積極分子了吧?”她見李志遠點頭,接著說:“先生,以后哪個單位收做事的人,請先生幫我說說。”說完朝李志遠眨著眼睛。
李志遠明白了,來儀說的意思是:如果哪個單位招收工作人員,請自己幫忙介紹她這個革命的積極分子。實際上是轉個彎讓自己多個條件,和鄭達愉快地講這個話題。嘿嘿,鬼丫頭。
鄭達沉吟不語。
來儀端來一杯茶給李志遠,順勢坐在她爺的凳子上,等她爺做決定。
李志遠喝了口茶,鼓起勇氣朝著來儀細細打量了一眼。心中涌出諸多美好的詞語,又覺得不宜形容來儀,害怕把這淡然清麗的女孩比俗了。
鄭達見女兒急切地注視自己,雖然不愿意,他還是說出:“先學習看吧。”說完搖了搖頭走進家門。
來儀一下跳到李志遠面前,開心地問他:“先生,我可以嗎?”李志遠看了眼很少看到的潔白細密的她的牙齒,他被她的開心感染了,點著頭說:“回頭我帶你去拜師。”
回單位的路上,李志遠心里很歡喜。以前,來儀總是悶悶的,現在好像開心了。
看到她開心,他真的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