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猜得沒錯，最后這欽差的頭銜的確落到了霍修言的頭上。</br> 不僅如此，蘇念也說動了皇帝，準許她一同前往。</br> 不過，為了方便查案，蘇念不是以霍夫人的身份前去，而是扮成了霍修言身邊的侍衛。反正她經常扮成男子在外行走，根本不是問題。</br> 在離京之前，蘇念特地去了一趟劉府，向劉夫人辭行。并將賀老太太近來的情況告訴了她，好叫她安心。</br> 聽說蘇念要離京一段時日，劉夫人還忍不住打趣了她幾句。“怎么，不放心你家夫君？”</br> “是啊。”蘇念爽快地承認了。“他長得太好了，不看著怎么行！”</br> 將一個妒婦演繹的淋漓盡致。</br> 劉夫人倒是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年輕人嘛，又是新婚燕爾的，喜歡黏在一起也是正常。況且，她一直把蘇念當親生閨女看待，自然不希望霍修言跟別的什么女子扯上關系。</br> “此去路遙遠，可得當心。該帶的東西都帶了嗎，銀子夠不夠用啊？”在劉夫人看來，霍修言和蘇念過得十分節儉，想來是囊中羞澀。</br> 她大方的叫丫鬟取來銀兩，就要贈給蘇念。</br> 蘇念哭笑不得，婉拒了她的好意。“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真不缺銀子。”</br> 劉夫人眉頭微蹙，似乎不太相信。</br> “我只是不喜歡佩戴首飾罷了，不太方便。”蘇念解釋道。“而且，我那家御顏坊生意還不錯，每個月都有好幾千了兩的進項，絕對是夠用的。”</br> 劉夫人聽說御顏坊日進斗金，還以為是夸大其詞呢，沒想到竟然是真的！</br> 這哪里是窮啊，分明是富得冒油！</br> 她所有的鋪子加起來，還不如她這一家呢！</br> 劉夫人頓時有些自閉。</br> 最后，她將賀家送來的那只老參給了蘇念。“長者賜，不能辭！再不收，我可要生氣了！”</br> 蘇念實在是推辭不掉，只得收下。</br> 蘇念從劉府離開不久，賀家那邊兒就得了信兒。</br> 得知劉夫人竟然將這么貴重的東西給了一個外人，賀老爺子怒火攻心，差點兒沒吐血。“這個敗家子！早知道就......”</br> 可東西都送出去了，他能要回來嗎？</br> 自然是不能的。</br> 一來，這樣會顯得小家子氣。</br> 二來，霍修言夫婦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得罪了他們，賀家的日子豈不是更難過？</br> 想想，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br> *</br> 蘇念和霍修言低調的離京了，兩人偽裝成尋常的商販，避開各方勢力的眼線，先一步出了城。至于為何要這么安排，是不想被行動受限，耽誤查案。</br> 沒有一大群人跟著，蘇念覺得無比自在。</br> 兩人一邊游山玩水，一邊領略不同地方的民俗風情，十分愜意。</br> 當然，他們也沒忘了這次的任務。</br> 換作別人，銀子在哪里丟的，就從哪里開始查起。但蘇念覺得，銀子或許在更早之前就不見了。只是，馬車不小心側翻，暴露了出來。</br> 所以，他們在簡單的圖紙上將車隊經過的地方都標注了出來，任何停留過的地方都沒有放過。</br> 官府押運東西，大都走的是官道，住的是驛館。霍修言和蘇念假扮客商，按著這條線一路查下去，還真查處了一些不同的消息。</br>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驛館人滿為患，當時馬車就停在后院......半夜的時候，雷聲轟隆隆的，吵得人睡不著，我便點了油燈，打算看看賬本，卻無意間聽見院子里傳來馬兒的嘶鳴聲......”</br> “我特地出去看了一眼，兩個官差說是雷聲太大，驚了馬，它們有些不安。好在，馬都在，東西也都好好兒的，看了會兒熱鬧，就回去歇著了......當時，我還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官差大人卻說不用，當時也沒想太多......”</br> 驛丞聽到蘇念和霍修言狀似無意的談論，就八卦了一嘴。</br> 蘇念看向他。“大人怎么記得這么清楚？”</br> “什么大人，就是個小吏罷了。”他謙虛道。而后，他壓低聲音，偷偷地告訴了他們一個消息，似有炫耀之意。“那天我運氣好，起夜的時候在石階下撿到了一錠銀子！”</br> 蘇念很給面子地捧場。“哎喲，那可真是可喜可賀！”</br> “咱們做小吏的，一年俸祿才十兩銀子，還不如高門大戶的下人。”驛丞是個直性子，三兩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關都關不住。</br> “這年頭，賺錢養家糊口不容易啊！”</br> “上有老下有小的，都等著拿銀子回去買米買面，隔......”</br> 蘇念跟霍修言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br> 夜里，蘇念將自己的分析說給霍修言聽。“想必是那天夜里動的手。”</br> “我也這么認為。”霍修言贊同道。“趁著雨勢大，偷偷地將馬車給換了。”</br> 驛丞撿到的銀子，可以當做旁證。</br> 按理說，官銀在箱子里放的好好兒的，不會輕易掉出來的。除非，是有人搬動過箱子，不小心掉落了出來。時間緊迫，加上天黑路滑，漏掉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br> 確定了丟失官銀的地點，接下來就要查另外那隊人馬的去向。</br> 那么多的銀子，不可能藏嚴實，勢必很打眼。</br> 順著這個思路去查，果真大有收獲。</br> “一個商隊，說是賣藥材的，往北邊兒去了。”一個種地的農民說道。“那天，我正好起了個早，打算去地里把溝掏了，免得淹了莊稼，就看見一輛輛馬車從眼前經過。當時，那車還打滑了一下，輪子陷進了泥里，我還上前幫忙推了一把。”</br> “不過，藥材應該沒那么沉吧？”農人說出了自己的懷疑。</br> 蘇念跟他道了謝，而后感慨他的命真大。</br> 換作是心狠手辣一些的，對這種任何可能泄露風聲的人，早就一刀斃命了吧！</br> 霍修言拿出地圖，在上面標注著馬車離開的方向。“往北是燕城，燕王的地界。這么大一筆銀子，想要不聲不響地運回寧州，不大可能。”</br> “那個農人不像是在撒謊。”蘇念道。“會不會有那么一條路，可以繞過燕城，通往寧州？”</br>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蘇念和霍修言又去了附近的村子打探消息。</br> 這一問，還真問出了點兒東西來。</br> “有的。不過，荒廢多年了，年久失修，又時常有猛獸出沒，故而平時沒什么人走。”村里的一個老人磕了磕煙斗，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