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便在這里等你。”

李湘君忍了笑。

她如今的性格不再那么怯懦，眸光晶亮，精氣神比起之前好了許多。

“方公子如今對你還好吧？”

“是，”李湘君面上劃過一絲羞意，“他如今對我還好，我們已經(jīng)準備置辦一處宅子搬出去住了。”

“只不過，雖然我和他袒露了當初的實情，但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但我又摸不準是因為什么，畢竟他如今對我比起從前還要好上許多。”

她如今的力氣雖然比不上從前，但跟方天俸比起來還是不遑多讓的，有孫大夫的藥膳幫著調(diào)養(yǎng)，她除了大喜大悲之外，身體已經(jīng)很少有虛弱的感覺。

饒是如此，方天俸依舊把她當成容易破碎的瓷器一般照料，事事都不需要她動手，就連小珞寧的一應(yīng)大小事，都是他一手包辦。

月嬌嬌知道方天俸擔憂的是她沒有簽下和離書也沒有拿到休書一事，徑直轉(zhuǎn)了話題，“買房子是件大事，我們來之前阿戰(zhàn)也讓慶年幫忙尋摸了宅子，等會咱們上街再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地段。”

“你說的正是，房子立在何處，也很重要。”

兩人說話的功夫，秦媽端了面進到房間。

拽的細細的銀絲面，上面鋪了燙的嫩綠的青菜和略帶了點焦邊的荷包蛋。

月嬌嬌迫不及待捏起筷子攪散了碗里的面條，而后從地下夾出來許多撕碎的雞腿肉來。

“雞湯面？”

“我剛剛?cè)N房才看到，少爺走的時候給小姐留了高湯的，天氣熱怕壞掉，便一直吊在井底下冰著，想來是昨夜便燉上了，今兒早上晾涼之后剛好吊下去。”

昨夜……

月嬌嬌低頭掩飾面上的薄紅。

難怪下半夜趙戰(zhàn)去廚房打熱水的用了那么久，看來那會兒他便把湯燉上了。

這家伙。

“趙公子行事甚是體貼，”李湘君捉住方珞寧的小手，“這天下，怕是沒有比趙公子還會疼娘子的人了。”

月嬌嬌眨了眨眼看著她一臉揶揄，“哦？難不成方公子就差了？”

“李姑娘，小珞寧的尿布好像濕了，要不要回去給她換一塊？”

李湘君伸手一摸，看著秦媽一臉感謝，“瞧我，話說的多了都忘了，我這就帶她先回房。”

“嬌嬌，等會我再來尋伱。”

“你在房間里待著等我便好，你一直走來走去也挺累得慌。”

李湘君抱著孩子剛走，秦媽便一臉神神秘秘的輕聲開口，“小姐，我剛剛從廚房過來的時候，聽到章老爺?shù)脑鹤永飩鱽砹藡D人的干嘔聲。”

“是不是章夫人有孕了？”

月嬌嬌的眼睛睜的滾圓，“孫伯伯的醫(yī)術(shù)竟然厲害至此了嗎？”

章夫人這么多年不知道瞧過了多少大夫，都沒有如愿以償。

她們一家搬到楊柳村之后，月嬌嬌便讓孫大夫幫忙診了脈。

本意只是想開上幾幅藥給她調(diào)理身子更康健一些，別因著換了地方水土不服再患上什么災(zāi)病來。

若真因這個調(diào)理有了身孕，那倒是一件喜事了。

只不過章夫人今年差一歲便到四十，若是懷有了身孕，著實是一件辛苦又兇險的事情。

“秦媽您可瞧仔細了？”

這種事情不能亂說，若因著人家犯了惡心就去問她是不是有了身孕，若問錯了，反而會讓早已經(jīng)釋然的章夫人再涂添難過。

“我瞧著，章夫人也是毫無所覺，恐怕她這會兒還以為她是因為初到京城水土不服，才導(dǎo)致的這腹中不適。”

“小姐有所不知，”秦媽說起自己這一個月來的觀察，“那章夫人之前是多么爽利的人，可她這段時間卻整日沒什么精神，整日待在馬車里昏昏欲睡。”

“她的面容也隱隱有些變化，我瞧著章夫人說不準就是有了身孕。”

“左右咱們也已經(jīng)在上京安頓了下來，不如小姐去找一下孫大夫，讓他給家里的人都診個平安脈？”

月嬌嬌略一思量便點了點頭。

章夫人到底上了年紀，若是因為大意出了什么岔子，她的心里也過意不去。

“待阿戰(zhàn)回來，我把此事知會他一聲。”

“是該跟姑爺說一聲。”

“我這會兒要和湘君出去逛一逛，秦媽不若跟我們一起？”月嬌嬌笑意盈盈的握著秦媽的臂彎，“有您在，我也放心一些。”

“小姐莫不是睡的傻了？”秦媽看著她一臉慈愛，“你和李姑娘出去何必帶著小珞寧，不若把她留在家里，左右我也是看慣了的。”

“抱著個孩子，小姐如何能逛得盡興？”

“確實是我沒想到，那便依您。”

小珞寧先天不足，大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月嬌嬌也不想帶著她再出去沾了什么病氣。

等到月嬌嬌將她們的意思跟李湘君過了，對方自然歡喜的答應(yīng)。

“我原先想到了這一層，但想著秦媽已經(jīng)照顧了小念，再分神出來照顧寧寧實在是太過辛苦。”

月嬌嬌狀似玩笑實則認真的說道，“珞寧的身子重要，你下次可不能因為過意不去便按下不提了，這次幸好是秦媽想到了，要是她沒提，回頭你準哭著回來。”

李湘君連連告饒，“再不敢了，下次我什么都跟你說。”

秦媽哄著小珞寧，想了想把她抱到了孫大夫的院子里跟趙念一同放在了墊子上做個伴，自己拿了盛滿了針線的籮筐在旁邊做活，余光盯著兩個小家伙的動靜。

孫大夫低頭擺弄藥材，“你倒是清閑，我這個小院子，整日都被這兩個孩子給占滿了。”

秦媽不甘示弱的與他斗嘴，“別以為你板著臉，我便看不到你臉上的笑。”

這兩個人聊得熱鬧，坐在墊子上的趙念高興的直拍巴掌。

月嬌嬌和李湘君全然不知道發(fā)生在孫大夫院子里的事情，出了門便在巷口尋了頂轎子，讓人將她們倆送到上京最繁華的街道上去。

轎子停下，月嬌嬌和李湘君掀簾走下。

“嬌嬌你看，”李湘君指著旁邊的鋪子，“這胭脂鋪里面好生熱鬧，咱們也進去看看吧？”

小珞寧已經(jīng)快五個月，方天俸雖然對她處處周到，夜晚也是一家三口共枕而眠。

但讓李湘君難以啟齒的是，方天俸從來都不觸碰她分毫。

四下無人的時候，李湘君常常攬鏡自照，而后內(nèi)心升騰起一股自己對自己濃濃的厭棄之情。

月嬌嬌單是站在門口，便聞到了從胭脂鋪里面飄出來的馥郁香氣。

“走。”

她不知道李湘君心中所想，只單純的以為是姑娘愛嬌，便拉著她邁步上了臺階。

進了鋪子，卻沒人上門迎她二人。

鋪子里的小二，抽空瞥了眼她們兩人身上的布料便將視線挪了開去。

這布料，若是在別的地方說不定還能算的上個好，但在上京，實在是看不出什么貴氣來。

月嬌嬌也懶得聽小二介紹，自己拉著李湘君繞著柜臺仔細打量。

一層大廳里柜臺上擺放著的胭脂，成色太過粗糙顆粒感很是明顯，月嬌嬌總覺得里面含著的鉛粉過多，她著實看不上，腳底繞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拐角。

這拐角，厚重紅木的柜臺上竟然擺了一堆玻璃做的盒子。

“嬌嬌，這東西好生稀奇，”李湘君在旁看著挪不開腳，“明明有東西擋著，卻又能看到里面的的東西，真是奇特。”

“這個叫玻璃。”

方方正正的玻璃盒子里面擺放著打開的胭脂，成色比起旁邊的好上許多。

月嬌嬌正欲伸手，從旁邊的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來，搶過了她手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