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里沒有你的手下。”
在發現敲門的人是藺晨之后，趙戰便讓陳小狼帶著那兩人從后門上了馬車，直奔淮縣去了。
遲則生變。
在不清楚藺晨之的手段之前，趙戰不會大意。
“趙公子，”藺晨之低頭嗤笑一聲，“你說他不在就不在，反正我是來跟你談生意的，不如讓我進去說？”
面對問題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事已至此趙戰也不想再等，側過身子站在一旁。
藺晨之施施然邁步進到房內。
他孤身一人也未帶隨從。
不知是對自己太有自信還是在旁做了周密的部署。
藺晨之進到房間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鋪子的布置，眼神轉了幾圈總是忍不住落在月嬌嬌的面上。
難不成是光線昏暗，所以他才覺得美人看起來不似剛才那般令人驚艷？
再看兩人交疊握在一起的手，還有渾然天成讓他這個外人完全插不進去的氣氛。
藺晨之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緊，不緊不慢的踱步到趙戰的面前坐下，“看來剛剛是在下眼拙才說沒有女子會心儀趙公子，如今看來，趙公子倒是好福氣。”
“知道你羨慕，但抱歉，羨慕也沒用。”
趙戰身子前傾，肩膀擋在月嬌嬌的半個身子前，“既然大家坐在這里，那藺公子也不必再裝，想必你也知道食客吃了我鋪子的東西被毒害一事已經查明事實真相。”
“我百味食鋪還會照常營業并且蒸蒸日上。”
“所以，藺公子剛才說的合作，就不要拿出來讓人聽了笑話了。”
藺晨之‘哈哈’一笑，姿態端的十足，“我剛剛也只是與趙公子開個玩笑，你又何必認真呢。”
“聽聞趙公子這做豆腐的秘方都是你娘子的嫁妝，家有賢妻，夫復何求啊。”
“不過趙公子，”藺晨之的指尖輕敲了兩下桌面，“實不相瞞，我千里迢迢來到這里，是來尋人的。”
“我觀趙公子娘子面相，與我的那位……”他的尾音拉長，盯著對面的兩人唇角微微上揚，“未婚妻有些相像。”
話到最后，他的眸光已然全落在了月嬌嬌的身上，眸子瞇了瞇，“冒昧問一句，不知趙公子的娘子，家在何處？”
“當然，若是趙公子不愿說我也不勉強，我總會找到我的未婚妻的。”
他一直留意對面兩人的反應。
趙戰本就面色嚴肅很難看出喜怒，更遑論他早就對于這事做好了心理準備。
月嬌嬌淡定垂眸，仿佛此事與她全無關系。
“我對藺公子的事情沒什么興趣，你若是想談生意便痛快一些，我沒工夫在這里與你閑話家常。”
趙戰現在只想把藺晨之的眼睛蒙上。
“瞧我，你見到趙公子的娘子就忍不住想的太多，”藺晨之狀似懊惱，“那我們現在便來談談這生意。”
“趙公子如今手里攥著的東西是個稀罕物，我讓手下觀察了幾日，這東西似乎不易保存，既然秘方不能賣我，不若我便跟趙公子分成如何？”
“一百兩銀子今天給你算作定金是我合作的誠意，然后我出銀子趙公子出方子，我在漠北賺到的錢財與趙公子五五開，如何？”
趙戰一拳砸在桌上，“你是拿我開涮？”
剛剛是兩百兩銀子想買斷秘方。
現在變成了一百兩銀子的定金，等方子到手他回到北城，后面的五五開一事誰認的誰？
“藺公子兩次提出的條件我都不同意，看來你我注定合作不成。”
“趙公子別急啊，”藺晨之轉到堂內特意找木匠打造的長條柜旁邊，拿了一片上面的肉脯塞進嘴里。
“原來這東西里面也有那個什么……”他皺了皺眉像是剛想起來，“對，有那個辣味。”
“豆腐生意談不成，這個讓人吃起來渾身火熱口感很辣的東西，趙公子介意賣我一些嗎？”
藺晨之拍了拍手好整以暇的看向趙戰。
這個鄉下的泥腿子，手上擁有的好東西出乎他意料的多。
看來當日官道上那一撞，是老天爺給他送銀子來了。
“不賣。”
趙戰怒極反笑，“看來藺公子將我調查的一清二楚。”
“想談生意，可不是要了解一下對家信息？”
藺晨之臉上沒有絲毫被人拆穿的驚慌。
“比如……趙公子的娘子就是突然出現在楊柳村的。”
他派人去里長那邊翻閱過兩人的戶籍。
表妹閨名月琳瑯，因她打從出生起就養的嬌氣，所以家里便給她起了個小名喚嬌嬌。
他當時只看了一眼并不是十分在意。
畢竟以他從母親那兒聽來的對表妹的了解，對方絕不可能嫁給一個泥腿子，更遑論，天下名有相同的多了去了。
再加上那戶籍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月嬌嬌原籍小河村。
但此時正主站在自己面前，藺晨之只覺得對方簡直就是天賜給他的禮物。
對方已經嫁人，想做他的正妻可不夠格，但納為妾侍倒是不錯。
“藺公子，你別忘了自己腳下踩的是哪兒的土地，這里是望山，不是你呼風喚雨的北城。”
雖然不知道藺家在北城是個怎樣的存在，但藺晨之能養成今天這個性子，他在家里也定是肆意妄為的。
“多謝趙公子提醒，”藺晨之一臉可惜，“看來今天我們的這筆生意談的并不順利。”
“也罷，我從來都不強人所難。”
趙戰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
藺晨之今日過來也只是試探。
至于生意……
能搶來的東西，為什么要花費銀子去買？
若不是他娘親半年前把那事謀劃的順利，他恐怕此時還要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
“趙夫人，方才在下多有唐突，還請見諒。”
“你不必與我說，”月嬌嬌看著對方眸光冷淡，“你一直對我相公都很是無禮，你應當跟我相公道歉。”
藺晨之唇角一僵。
他一個書香世家出來的貴公子，和趙戰這樣的泥腿子站在她的眼前，她那雙眼睛竟然分不出來好壞？
“藺公子，”趙戰看著藺晨之走到門旁，“出門在外，還是小心行事，人生地不熟的，等出事的時候也沒人能去幫忙。”
“你說是與不是？”
兩人視線相對，心底各有思量。
等藺晨之推門而出。
月嬌嬌回神抱了下趙戰。
懷里的男人軀體繃直，明顯是剛剛太過于緊張。
月嬌嬌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埋頭在他懷里輕聲安慰，“沒事，聽他剛剛所言，我想他應該已經查過我了。”
“他既然沒查出來，說明里正叔當初把我的原籍寫成他媳婦的娘家做的天衣無縫。”
“還有，我不是他的未婚妻。”
“庚帖沒有相合，八字沒有一撇，更遑論你剛剛也聽到了，庚帖上的名字是月琳瑯，跟我月嬌嬌可沒關系。”
趙戰抱緊懷里的人兒，腦海中萬千思量。
“趙兄，我和湘君把糕點送到周大夫那了，東西確實有毒。”
“我剛在街上撞見小狼，已經把東西給他一同帶去淮縣呈給知縣大人了。”
李湘君察覺屋內氣氛不對，拽了拽方天俸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嘰嘰喳喳。
“方兄，年前來教導我的拳腳師傅你可記得？”
“自然記得，”方天俸點了點頭而后語氣遲疑，“趙兄你不會是想……”
“正如方兄所想。”
這兩人一人一句聽的月嬌嬌都一頭霧水，“阿戰，你要做什么？”
趙戰捏了捏她的掌心，“年前恰好聽那位師父提起方兄的娘親要去人牙子那挑選一批簽了賣身契的丫鬟，我當時拜托方兄麻煩他的娘親幫忙挑選幾個人。”
“后來我們啟程去了河口郡，我就沒有立即將人接回，又聽方兄說他娘親調教下人很是高明，我便聽他的將人暫時留在了方府。”
“我現在，想把人接回來。”
趙戰竟然早早的就把事情想的那么長遠讓月嬌嬌有些意外。
“所以我們不在的時候，你找人在倉庫旁邊加蓋的兩間倒座房，是給他們住的？”
“是。”
“我娘說了那幾個下人規矩已經學的差不多，既然趙兄需要，我今日便讓隨從去淮縣接人。”
“麻煩你了。”
“你我是兄弟，不必客氣。”
方天俸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趙戰重重的拍了下的他的肩膀，“那我便先帶著嬌嬌回去。”
“快走吧，再晚一會兒天都要黑了。”
從鎮上到楊柳村的路走了很多遍已經非常熟悉。
但近些日子出行要么馬車要么牛車，如今被趙戰背著一步步朝村子里去，月嬌嬌摟緊他的脖頸，“阿戰，你好端端的把那些人調回來，是不是想對付藺晨之？”
“一共六個人，都是十三四歲的少年，”趙戰步伐很穩唯恐顛到了背上的人，“先留兩個讓秦媽帶著，出了什么事好保護你。”
“剩下的四個，我想讓他們分散開來盯著藺晨之。”
“方天俸請來的拳腳師傅走的時候，我付了這六個人的修習銀子。”
“你還讓他們學了功夫？”
月嬌嬌撓了撓趙戰的下巴，而后雙手溫柔的扯了下他的兩只耳朵，“不愧是我們阿戰，做事情就是那么的有前瞻性。”
“讓我看看，”月嬌嬌的身子向上掙動了一些，腦袋伸過趙戰的肩膀歪著去看他的反應，“還沒習慣我夸你呀？怎么又臉紅。”
她涼涼的小手放在趙戰臉上，“怎么越說越燙？我來給你冰一冰。”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了許多。
路上前后也不見一個行人。
“阿戰……”
月嬌嬌驚呼一聲。
趙戰的手臂直接摟緊月嬌嬌的腰肢而后反手便將人轉了方向抱到了自己的身前。
月嬌嬌冷不防的鼻尖便撞上了趙戰溫熱的臉。
這個動作著實有些羞恥。
她下意識的伸頭看了眼前后，雙臂攀在趙戰的肩上鴕鳥一樣的把腦袋埋了起來，“阿戰！”
小姑娘嗔怪一聲。
趙戰托著她的腿根將人向上抱了抱，讓月嬌嬌枕在他的肩膀。
“你放我下來吧。”
趙戰的腳步沒停，月嬌嬌總感覺自己的動作有些奇奇怪怪。
“這樣你就不會迎著風吹了，”趙戰微微側頭，唇畔便碰到了小姑娘通紅的耳垂，“是不是暖和一點？”
“暖和倒是暖和……”
“天馬上就要黑透了，不會被人看見，”趙戰拍了下她的后背安撫一聲，“待會進村的時候我繞著山腳回去，不會讓別人看到。”
“算算你今天趕到鎮上的時辰，今天早上是不是沒有睡飽？再睡一會兒，等會到家我做好晚飯喊你。”
月嬌嬌聽著聽著，感覺自己還真的有些犯困。
她埋在趙戰的肩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身體跟他貼的更緊一些閉上眼。
“那你晚上做點好吃的哦……我今天想吃水煮肉片。”
“好。”
……
話里的內容都是生活的細節。
偏生兩人心里都覺得心安極了。
趙戰果真從山腳繞回家里，見到秦媽迎了上來趙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姐睡著了？”
秦媽小心翼翼生怕將人吵醒。
不然姑爺指定又要心疼。
“秦媽您去拿兩個湯婆子來。”
趙戰進到臥房將月嬌嬌的裙襖除去，而后將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再溫柔的給她除去鞋襪把小姑娘的雙腿也塞進了被子。
“姑爺，湯婆子拿來了。”
里面是剛灌的滾水。
趙戰伸手摸了一下覺得有些太燙，從箱籠里拿出了兩件干凈的里衣分別在湯婆子外面裹了一層，摸著感覺溫度合適，這才把它們一個放在月嬌嬌的腳邊，另一個放在她的腰側。
“孫大夫怎么沒跟你們一道回來？”
秦媽等趙戰關了房門才稍稍大聲一些，“我看小姐今天匆匆忙忙非要趕去鎮上，莫不是出什么時了？”
“孫伯伯和周大夫許久未見，兩人今天打算聊一聊，明日我便去把孫伯伯接回來，”趙戰抬腳朝著廚房走去，順帶著把今天和藺晨之正面撞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后面這幾天還要委屈一下您要繼續待在家里，不過您放心，藺家的事情很快就能解決。”
秦媽心底擔心。
但見趙戰一臉篤定，只能暫時把擔心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