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綺夢》在斯特拉斯堡殺青的那天，剛好是瞿森的三十歲生日。
    十一月二十一日，他是天蝎座的尾巴。
    在劇組貼心準備的蛋糕和小煙火里，瞿森迎來了他的“三十而立”。
    陳偉峰代表整個劇組送了瞿森一臺膠片相機，祝愿他能夠隨時留住自己身邊的美好，并說三十歲會是人生當中一個很重要的節(jié)點，承上啟下，用人生前三十年所積攢的經(jīng)驗與底氣去承接未來更大的責任與義務(wù)。他自己也是在三十歲那一年，才開始頓悟到人生的一些道理，從一個大男孩慢慢轉(zhuǎn)變?yōu)槟腥恕?br/>     可瞿森卻在這一天發(fā)起了小孩脾氣。
    起因是，許如清“失約”的禮物。
    由于劇組轉(zhuǎn)場海外進行拍攝，許如清給瞿森準備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無法如約而至。
    “你回國之后就能看到了，我又不是沒有準備，你耍什么小孩脾氣嘛。”許如清一路挽著瞿森的手臂走著，討好地說道。
    但瞿森的臉依舊氣鼓鼓的，絲毫未見消退。
    有什么禮物是不能裝在行李箱里一起帶到斯特拉斯堡來的呢？人家陳導還帶過來了呢，分明就是許如清沒有把他的生日放在心上，一心只想著她的劇本和復習材料了。
    許如清直呼冤枉，她的那份禮物，還真的是帶不過來。
    瞿森駐足，側(cè)低過頭，去瞄身旁的人兒。然而當看到許如清那直勾勾望著他的眼神時，他便心軟了。
    以瞿森曾經(jīng)拍攝過的警匪片經(jīng)驗來看，許如清的眼神沒有飄忽不定，證明她沒有在說謊。
    “算了，你也不算是沒有送我‘禮物’。”
    許如清一下就聽出了瞿森的“陰陽怪氣”。
    他是在說《孤帆遠影》的事呢。
    《孤帆遠影》是之前許如清在樓奇的指導下，一起參與改編的劇本。日前該劇的項目立案已經(jīng)過批，年底就要在禾城的影視城正式開拍了。作為一部獻禮片，片方對這次的選角尤為慎重。然而開拍前，原定的兩個演員卻被爆出了偷稅漏稅的負面，劇方當機立斷，直接和出事的演員解約了。但如此一來，劇組便缺了兩名重要的配角。開拍在即，再去發(fā)通告找演員來試鏡未免太費時費力，而且又僅是兩個配角的戲份，有頭有臉的經(jīng)紀公司怕是都不會送人來。想到這里，導演組便去找了樓老，請他幫忙舉薦些可以來救場的人選。一來以樓老在編劇圈內(nèi)的地位，各大經(jīng)紀公司都或多或少同他有些交情，他手上定會有不少資源。二來劇本是樓老親自編撰的，他最清楚他筆下的人物該是什么樣的。
    而那個面臨空缺的角色，正是許如清當時花了最多精力去改編的人物之一，男主的姐姐章念之。
    樓奇聽劇方這么一說，當即便想到了許如清，頭回見她時，便覺得她身上自帶股出身書香門第的氣質(zhì)，由她來出演我見猶憐的民國佳人角色，再合適不過了，而且他也聽說那丫頭正在嘗試轉(zhuǎn)行做演員，這不巧了嗎！
    許如清接到樓老的電話，自然是很高興的。只是投資方為了給電視劇增加看點與噱頭，后續(xù)又給姐姐一角加了幾場親密戲，這點讓她有些遲疑和為難。
    她演戲，靠的是深度的代入，可這親密戲，她要怎么代入啊。
    瞿森打趣她，要不干脆他去把那也空缺著的姐姐前夫一角給接了，這樣他倆就可以一起演親密對手戲，那她總該有代入感了吧。
    “千萬別！”許如清詞嚴義正地拒絕：“這劇男主定的可是霍嘯澤。”
    且不說她和瞿森也還沒做過親密到那個份上的事，回頭要是再被扒出來他是為了她才來給霍嘯澤作配的，那瞿森一定會被罵戀愛腦的。
    得不償失。
    許如清堅決反對瞿森的“意氣用事”，她寧可自己放棄這個機會。
    但不知道《孤帆遠影》的導演是如何獲悉她正在陳偉峰的組里拍戲的，更巧的是，他和陳偉峰夫婦還頗有交情，在聽聞夫婦二人同時夸獎許如清孺子可教也后，對這個剛?cè)胄械男氯司透闷媪恕?br/>     陳太也來鼓勵許如清要多做嘗試，既然選擇了演員，她就不能過分拘謹，理應(yīng)要做出更多嘗試才對。
    后來，許如清還是答應(yīng)了參加線上試鏡。
    而瞿森口中的那份“大禮”便是，在他三十歲生日的這一天，《孤帆遠影》劇組正式通知許如清通過試鏡。
    這意味著許如清將要在新戲里出演各種親密戲份，并且和她搭戲的男人還不是瞿森自己，這可還行！
    可是只要瞿森一提起要一起出演的事，就會被許如清以不能戀愛腦的理由給駁回去。
    瞿森越想越氣，本來他就因為許如清失約的禮物而有些失落，這下可好，她還在他生日這天送來這么一份“大禮”。
    “瞿森，你能不能專業(yè)點！”許如清眼見怎么也哄不好他，有些著急，可沒想到她這一句，直接就撞槍桿子上了。
    “你就是覺得我不專業(yè)唄。”瞿森本就有點不爽，這下便更氣了，甩開許如清挽著的手，拿出房卡一刷，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
    只留給許如清一聲“砰”。
    跟在兩人身后四五米遠的阿飛和小棠見此情景，也不敢多說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趕緊溜了溜了。
    “你們說，他是不是未免太大男子主義了。”許如清在瞿森那里“吃癟”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找好姐妹吐槽解悶。
    “天蝎座嘛，占有欲極強，正常。是吧，沐橙子。”常現(xiàn)君回道。
    沐秋澄回了一個“把我的意大利炮拿來”的表情包。
    “啊啊啊啊，我該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男人怎么辦，還是拍戲怎么辦？”常現(xiàn)君問。
    “都不知道。”
    男人男人她哄不好，拍戲拍戲她也不知道該怎么準備，許如清此刻的腦子亂作一團麻。
    章念之在《孤帆遠影》里的戲份算不上多，但這個角色在劇中所經(jīng)歷的人生跨度卻遠比《萊茵綺夢》中的梁音要長，尤其其中的懷孕生產(chǎn)、臥底偽裝與親密戲份等等，對于許如清來說都是未曾有過的經(jīng)歷，很難有代入感，但卻也是一旦演不好就容易讓觀眾出戲的戲份。
    這波玩大了。
    “叮叮叮叮叮叮……”
    聊天群里被沐秋澄發(fā)來的消息刷屏了。許如清定睛一看，都是些視頻分享，什么《十大經(jīng)典臥底眼神戲集錦》、《十大經(jīng)典吻戲集錦》云云，居然還有一部關(guān)于女性懷孕生產(chǎn)的紀錄片。
    “姐妹，我只能幫你到這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叮。”
    常現(xiàn)君也發(fā)來一條視頻資料分享。
    《agirl\''sguideto21stcenturysex》
    “君姐牛逼！”沐秋澄發(fā)來一個超大的大拇指。
    “干嘛，很經(jīng)典的一部紀錄片好伐。”
    許如清試看了幾分鐘，發(fā)出了和沐秋澄一樣的感慨。
    她君姐不愧是君姐。
    房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然后是瞿森輕佻又浮夸的英文發(fā)音。
    “roomservice”。
    “啪”的一聲，許如清迅速合上電腦，跑去開門。
    “對不起，剛才是我態(tài)度過激了，”瞿森手里捧了一份小食，遞到許如清面前：“斯特拉斯堡的鱈魚很有名，你晚上忙著回消息，沒吃多少東西，補充點吧。”
    陳導說的不錯，這人到了三十，多少還是會有點長進的。
    瞿森回到房間后，悶在里頭想了很久。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和許如清冷戰(zhàn)下去，和一摩羯座的玩冷戰(zhàn)，他必輸無疑，還是得找個機會把許如清對他“戀愛腦”的誤會解釋清楚。想著許如清晚上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肯定該餓了，瞿森有了主意……
    許如清這樣的人，吃軟不吃硬。
    他屬實是把許如清吃得越來越透了，只見她看著小食盤，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該說對不起的。你進來吧，別杵門口了，讓人看見多不好。”
    “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清楚。”瞿森進門后，把餐食放到書桌上，準備開始與許如清進行一場正經(jīng)并嚴肅的探討。
    “為什么你覺得我接下《孤帆遠影》，就是戀愛腦？”
    見他神情凝重，許如清也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霍嘯澤和你撞型了。他去年至今，接連上了三部小甜劇，反響都很不錯，也因此收獲了一大批迷妹，其中還包括你原先的粉絲。而你在這一年里專注拍戲，曝光量不算大，因此八卦營銷號總是放話說這個霍嘯澤大有取代你之勢，如果這個時候你跑去給他作配，不是落人口實嗎？”
    “那我問你，你覺得《孤帆遠影》這個劇本如何？”
    “本子自然是個好本子，樓編的功力就擺在那里。”
    “那我再問你，胡凌恒的人設(shè)如何？”
    許如清低頭思忖了下：“前期會被誤會狠心涼薄，但實際人設(shè)很好，深明大義，忠于國家，也忠于愛人。”
    “胡凌恒的設(shè)定是民國第一代飛行員，以這個設(shè)定，劇組的服裝造型一定不會差。而他與章念之那段隱忍又凄婉的感情也一定能調(diào)足媽媽輩觀眾的胃口，現(xiàn)在掌控電視遙控器的觀眾，說白了就是以中老年婦女為主，而她們向來就愛看這種虐戀情深的橋段。民國愛情，十有九悲，意難平的be結(jié)局能被更多人記住，也是網(wǎng)絡(luò)剪刀手最愛用的梗。還有，你自己也說了，胡凌恒的人設(shè)雖有狠心的一面，但后期有所反轉(zhuǎn)，凸顯了他的深情專一，與男主章培之為達目的，全程主動利用感情的人設(shè)相比，我覺得胡的人設(shè)會更受青睞，”瞿森頭頭是道地分析著：“我不覺得他是個不值得去演的角色，相反，我覺得這個角色比男主更容易演出彩，即使戲份不多，也能成為驚鴻一瞥。”
    見許如清沉默了，瞿森繼續(xù)說：“這個角色的戲份，最多也就需要進組30-40天，而我回國結(jié)束隔離后，再想接別的戲，也得要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劇本篩選與試鏡，當中的空檔期可能遠多于40天，那我為什么不抓住這個機會呢，那可是樓編的本子啊，還是個人設(shè)那么好的角色，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了。而且回國隔離的那二十多天，我還能順便背背臺詞，不至于浪費時間。沒錯，我想接這個戲確實有私心，但那份私心，不僅僅是因為你，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哥哥我沒這么傻。還有啊，你自己也曾說過，演員不應(yīng)該被番位局限，但現(xiàn)在你僅僅因為擔心我被拿來和霍嘯澤做比較就不讓我接，我倆之間，到底是誰更戀愛腦些？”
    許如清聽得有些無地自容：“那跛哥能同意你接嗎？”
    “樓編找的我，他還沒那么不會做人。”
    “師父找你了？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說？”
    “你忘了嗎，我去年拍的那部戲就是樓編的本子，還是他欽點的男主！雖然那部劇還沒播，反響如何尚且未知，但即便這樣，樓編還是找我給他的新戲救場，不就隱晦地認證了我的演技和人品了嗎？跛哥能在其中做的文章可太多了。你平常那么聰明，這會兒怎么就犯迷糊呢。”
    許如清垂下頭：“可能是當局者迷吧，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原諒我好不好，其實你能來演胡凌恒，我反倒能松一口氣，要不然那些吻戲啥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讓你覺得為難的，就只有吻戲？”瞿森壞笑一聲。
    “我餓了，我要吃東西了，先去洗手了。”許如清眼珠子一轉(zhuǎn)，迅速扯開話題。
    “你電腦借我下。”
    “干嘛？”許如清停下腳步，回過身問他。
    “小棠之前催我發(fā)條生日微博，說粉絲們都等急了。但是我為了給你拿鱈魚，忘記把手機帶出來了。懶得回去拿了，我就借你的電腦發(fā)下。”
    “哦，密碼是xxxxxxxx，你直接用吧。”
    “這么直接？”
    “我又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不像你。”許如清傲嬌地揚了一下腦袋，轉(zhuǎn)身去洗手間。
    然而剛打開水龍頭，許如清驚覺大事不妙，火速沖出洗手間。
    “瞿森，你別打開！”
    可惜，為時已晚。
    瞿森坐在椅子上，慢慢轉(zhuǎn)過身來，滿臉不懷好意的壞笑。
    “我說你大晚上聽什么新聞吶，原來電臺新聞不過是在打掩護啊。現(xiàn)在還君子坦蕩蕩嗎？”
    許如清在外面住酒店的時候，晚上都會放些電臺新聞或者電臺音樂來助眠，還真不是什么打掩護，但是此情此景，她怕是再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許如清強裝鎮(zhèn)定：“都是朋友發(fā)給我的學習材料，有什么不好坦蕩蕩的。”
    “哦，學習材料啊，”瞿森耐人尋味地著重復述了一遍，不由得覺得好笑：“當年你馬哲課怎么過的？”
    “嗯？”許如清一頭霧水。
    “不知道實踐才能出真知嗎？”
    許如清的臉憋得通紅，大步?jīng)_上去，想把自己的電腦合上，結(jié)果卻因為心急被擺在地上的行李箱絆了一下。
    還好瞿森眼疾手快，趕緊拉了許如清一把，讓她跌坐在了自己腿上，不至于磕著碰著。
    “我堂堂一塊娛樂圈的荷爾蒙金字招牌在這兒，犯得著要你看這些學習材料？”
    許如清坐的這個方向，正好對著電腦上的視頻畫面。所有畫面一目了然，她覺得丟臉的緊，猛地一伸手，想趕緊把電腦合上，卻還是被瞿森一把握住了。
    “好歹我生日一場，你可不能砸我招牌，”瞿森咬了咬許如清的耳垂，問道：“canikissyou？”
    許如清一驚，他居然還記得。
    沒有回復，許如清直接主動吻住了瞿森的唇，并趁著他驚訝的一瞬間成功從他的手里掙脫，合上了電腦。
    “你那些學習材料就這么教你的？”一吻結(jié)束，瞿森饒有興趣地問道。
    許如清低垂著頭，面色緋紅，嬌艷欲滴。
    瞿森顯然意猶未盡，他將許如清打橫抱起，而后輕放到旁邊的床上。
    四目相對，瞿森的鼻尖抵著許如清的鼻尖，距離近到他們都能從對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
    “cani……”
    瞿森的話未問完，許如清勾著他脖子的那雙手向下使了使力，同時她也借力微微仰起，又一次主動吻住了瞿森。
    唇齒交纏間，許如清隱約聽到瞿森說，雖然這次出國，并沒有時間實現(xiàn)歐洲暢游，但他還是會想辦法帶她去觀山覽水的。
    后來他也的確沒有食言。
    未來得及被關(guān)掉的電臺里還在繼續(xù)播報著新聞，許如清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主持人在說：“日前富加火山噴火口的數(shù)量相較于以往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足足六倍左右的提升，滾燙巖漿呼之欲出，或?qū)l(fā)生本世紀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火山噴發(fā)……”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現(xiàn)出當年在地理課上看的火山爆發(fā)記錄片，覺得自己仿佛身臨其境，被燙意籠罩。
    ……
    助理小棠在房間里不安地來回踱步，都到這個點了，瞿森還沒有發(fā)生日微博，粉絲們都急得來工作室賬號底下催促了。她也急啊，可她老板今天好像心情不太秒，她也不敢催得太狠，就只能隔斷時間去提醒一次。
    突然，手機里傳來彈窗提示音，小棠總算舒了一口氣。
    “你的特別關(guān)注：瞿森剛剛發(fā)布新微博……”
    “presentisthebestpresent”
    配圖是瞿森捧著蛋糕在小煙火的點綴下笑著許愿的畫面。
    后來瞿森說，那是許如清給他拍的所有照片里，最好看的一張了。